第151章：角色剥离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的笑容，在他那张干裂的，麻木的脸缓缓绽开。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解脱，更没有愧疚。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本能的，在濒死边缘，看到一丝生机后的痉挛。
像野兽，终于咬到了猎物的喉管。
监视器后，编剧刘震云，这位写尽了人间苦难的作家，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饰演拴柱妻子的女演员，早已瘫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
就连那位演了一辈子恶人的老戏骨，抱着怀里哭闹的孩子，看着杜玉脸上那个比哭还恐怖的笑容，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孩子的哭声。
冯晓刚死死地盯着监视器，嘴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着了手，他都毫无察觉。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想喊“咔”，可那个字，就像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表演还没有结束。
只见杜玉，或者说拴柱，抱着那袋米，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被人贩子抱走的孩子，也没有去看瘫在地上哭泣的妻子。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属于他的，破败的家徒四壁的土屋。
他将那袋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然后，他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解开袋子，用那双沾满了泥污的手，捧起了一把金黄的小米。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捧小米里。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呼吸着那股属于粮食的，最原始的香气。
那是活命的味道。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晃动。
没有声音。
没有哭嚎。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颤抖。
终于，冯晓刚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咔——！”
一声“咔”，像是一道赦令，解开了施加在所有人身上的魔咒。
现场的工作人员，很多都别过头去，偷偷地擦着眼泪。
杜玉，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叮！宿主完美演绎“人性泯灭”的核心时刻，与角色“拴柱”共鸣度达到巅峰！】
【“苦难复刻”技能触发！】
【正在调动宿主身体记忆中的“饥饿”、“绝望”、“麻木”等负面体验……】
【恭喜宿主！特殊技能“苦难复刻”熟练度+30%！】
杜玉依旧跪在那里，感受着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的绝望。
林雪再也忍不住，提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冲了过去。
“杜玉！杜玉！”
她跪在杜玉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可一碰到他的肩膀，就感觉到那剧烈的颤抖。
“戏拍完了！结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杜玉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捧小米，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看着林雪，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陌生得，让林雪心头发冷。
仿佛，他根本不认识她。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杜玉”的神采。
“林……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林雪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走，我带你去休息，我们回家！”
杜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袋小米上。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
“不能动。”
“动了……就没了。”
他喃喃自语，像个痴傻的孩子。
林雪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陷得太深了。
他还没能从“拴柱”的壳子里爬出来。
林雪的话，像是一颗投进深井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杜玉的眼神依旧空洞，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怀里那袋小米，仿佛那就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
他嘴唇翕动，重复着那句魔怔般的话。
“不能动……动了，就没了……”
这副模样，让林雪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是演技，这是精神上的“附体”。
拴柱，那个在1942年饿死的灾民，还没有从杜玉的身体里离开。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冯晓刚。
他摘掉了帽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静静地看着杜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心惊，更多的，是一种创作者对天才的，近乎于恐惧的爱惜。
跟在他身后的张国力，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了林雪。
“给他喝口热水。”
“人是活的，魂是热的。身子暖了，魂就好找回家的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和智慧。
林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拧开杯盖，将还冒着热气的杯口，凑到杜玉干裂的嘴边。
“杜玉，喝水，喝口水……”
温热的水汽，触碰到了杜玉的皮肤。
他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正在激活特殊经验碎片……【角色剥离心得+1】已启动……】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响起。
但在杜玉混乱的意识深处，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那段来自老戏骨张国力的心得，化作了一股清凉的意念，开始在他被“拴柱”的绝望和饥饿所填满的脑海里，缓缓流淌。
“镜子里的，是谁？”
“我是谁？”
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发问。
他的眼前，林雪焦急的脸，与戏里妻子那张哭到崩溃的脸，开始重叠、分离。
远处监视器的红点，与记忆中人贩子冷漠的眼神，交替闪现。
耳边林雪的呼唤，与孩子那凄厉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看到自己伸出的手，那是一双属于演员杜玉的，干净修长的手。
可在那一瞬间，这双手又变成了拴柱的，那双干枯、肮脏、刚刚卖掉了自己孩子的手。
“我不是他。”
“他的故事，已经演完了。”
那股清凉的意念，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他的意识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是杜玉。”
他抱着的那袋小米，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沉重。
属于拴柱的本能告诉他，这是命，是活下去的希望。
可属于杜玉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是道具。
这只是……一袋道具。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雪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冯晓刚。
冯晓刚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心疼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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