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年三十，有人来抢压岁钱了

三轮摩托“突突”地驶近院门，车灯昏黄的光柱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晃，终于清晰地照出了站在门口那两人的身形，是房东周大爷和他老伴周大妈。两人都裹着厚棉袄，抄着手，正跺着脚往这边瞧，脸上带着些焦急和期盼。

苏梦瑶心里那点警惕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和了然。她轻轻拍了拍陈志远的胳膊：“是周大爷和周大妈，慢点开，稳当着点。”

车刚停稳，周大妈就迎了上来，嘴里哈着白气：“哎哟喂，可算回来了！这大冷天的，又挺个大肚子，咋这么晚才家来？可急死我了！”

周大爷也跟着点头，打量着新买的三轮车和车斗里满满的年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行啊，志远，这都开上三轮摩托了？够气派！”

陈志远赶紧熄了火，跳下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周大爷，周大妈，让你们惦记了。这不进城买了点年货，又定了这车，耽搁了。”

赵刚也忙着往下搬东西。

苏梦瑶在陈志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笑着接话：“让二老担心了。快进屋，外头冷，屋里说话。”

进了屋，周大妈帮着把年货归置了一下，眼神在那新买的呢子大衣和棉夹克上扫过，“瞧瞧，瞧瞧，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新衣裳都置办上了！”

周大爷坐在炉子边的马扎上，掏出烟袋锅，没点着，只是拿着在手里摩挲，看着忙活的陈志远和赵刚，感慨道：“你们小两口，是真能干啊！这才几个月光景，就跟换了天地似的。”

苏梦瑶给二老倒了热水，捧着肚子笑道：“大爷大妈，这不多亏了当初您二位把房子租给我们，又处处关照嘛。我们这心里，都记着呢。”

这话说得周大爷周大妈心里舒坦。周大爷摆摆手：“那是你们自己有本事。”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这年关收摊了，有啥打算？开春还继续摆不？”

苏梦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周大爷这是探口风呢，毕竟他们这房子签的是长租约。她也不点破，顺着话头说：“摆！肯定得摆！不过开春事儿多，我也快生了，到时候可能得稍微调整调整。”  她话锋一转，“对了，周大爷，周大妈，这不过年了嘛，我们头一回在燕北市过年，好多规矩都不懂，志远和赵刚干活儿行，置办过年的东西不在行，到时候让他们多问您二位学习学习！”

这话算是问到了周大爷的痒处。他立刻来了精神，“燕北市这过年啊，讲究可多了！腊月里就得扫房，把穷气晦气都扫出去！祭灶王爷，请他老人家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贴春联、贴福字、挂钱儿…年三十晚上守岁，包饺子，初一拜年，可不能睡懒觉…”

周大妈也补充：“年夜饭也得有讲究，得有鱼有鸡有丸子…”

陈志远和赵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在老家过年虽然也有规矩，但没燕北市这么多细致的讲究。

苏梦瑶听得认真，听着周大爷滔滔不绝了半天也说不完，干脆笑道：“听您这么一说，我们这年可得好好过！正好，我们今儿买了些东西，正愁不知道咋弄呢。周大爷，周大妈，您二老要是不嫌弃，年三十晚上，咱们一块儿过？也让我们跟着学学，沾沾您二老的福气！”

这话一出，周大爷和周大妈都愣住了。他们老两口，儿子成家之后，今年回媳妇儿家过年，本来想着就老两口冷冷清清过年了，没想到苏梦瑶会发出邀请。

“这…这哪成啊，不打搅你们一家子团圆…”  周大妈嘴上推辞着。

“有啥不成的！”苏梦瑶语气热络，“咱们这邻里邻居的，不就是一家人嘛！人多热闹！再说，我们小辈，好多事不懂，年三十晚上，您二老过来，咱们一起吃年夜饭，守岁！”

陈志远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周大爷，周大妈，你们就来吧！我提前定几个菜，咱们热闹热闹！”

赵刚也憨厚地点头。

周大爷和周大妈对视一眼，脸上都笑开了花：“那成！我们老两口，就厚着脸皮，凑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周大爷和周大妈，陈志远关上门，搓着手兴奋地说：“瑶瑶，你这主意好！周大爷没少帮助咱们，咱是该多谢谢人家”

苏梦瑶白他一眼：“周大爷儿子不在身边，老两口过年冷清，咱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将心比心罢了。”  她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年三十的宴席，可不能马虎。既是感谢人家，也是咱们在燕北市第一个年，得办得像样。”

接下来的几天，苏梦瑶虽然身子沉，却丝毫没闲着，成了总指挥。

先是指挥陈志远和赵刚进行大扫除。“墙角旮旯都得扫干净了！对，蜘蛛网也得捅了！玻璃擦亮堂点！”

周大爷的这几间房子闲置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了，也没有做过细致的打扫，苏梦瑶搬进来之后，直接就扑在煎饼摊上了，也没有仔细打扫过，借着过年的由头，陈志远和赵刚这两个大男人，被她支使得团团转，爬上爬下，扫房擦窗，干得满头大汗。

苏梦瑶又拿出早就买好的红纸，让字写得还算周正的陈志远写春联和福字。“你就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再写几个‘福’字，要倒着贴，福到了！”  陈志远握着毛笔，手都有些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郑重地要求写春联，还真有点当家做主的感觉。

苏梦瑶自己则开始拟定年夜饭的菜单和采购清单，毕竟上辈子也是吃过见过的，这次的年夜饭，她结合了老家的口味和刚听来的京味儿规矩。

“鱼得有一条，红烧；鸡也得有，炖汤；再来个四喜丸子，肉要多剁点，嗯，京酱肉丝也得有，算是京味儿…素菜也得搭配几个…”  她一边念叨，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瑶瑶，你这弄得…比咱在老家过年还讲究！”  陈志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清单，忍不住感叹。

“既然在这安家，就得入乡随俗。”  苏梦瑶头也不抬，“对了，给周大爷准备点他爱喝的二锅头，给周大妈扯块新头巾，当年礼。赵刚，你也别闲着，去供销社买点花生瓜子水果糖，过年得有零嘴儿。”

腊月二十九，苏梦瑶又让陈志远骑着三轮摩托，载着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卫生院。她得把生孩子的事最后落实清楚。

卫生院条件比较简陋，但医生护士态度都挺好。苏梦瑶提前挂了号，找了之前就留意过的一位姓李的女医生。

李医生给她做了产检，情况一切正常。“胎位挺正的，孩子估计不小，你可得加强营养，但也别太胖，不然不好生。”  李医生说着，在本子上记录着。

苏梦瑶仔细问了住院需要准备的东西，预产期大概时间，以及出现什么情况需要立刻来医院。

“你这孕妇，懂得还挺多。”  李医生有些惊讶于她的条理清晰。

苏梦瑶笑笑：“头一胎，心里没底，多问问放心。”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有备无患。

问清楚了，心里那块关于生产的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她可不想像上辈子听说的一些农村妇女那样，在家里由接生婆捣鼓，太没保障。

从卫生院出来，苏梦瑶又指挥陈志远去买了些质量好的卫生纸、以及一小罐奶粉以备不时之需。东西都放在三轮摩托里，准备着随时能用上。

看着苏梦瑶事无巨细地安排这一切，陈志远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愧疚。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些事上好像总帮不上什么忙，瑶瑶，辛苦你了…”

苏梦瑶正清点着东西，闻言抬头看他一眼，笑了：“辛苦啥？为了咱这个家，值得。你把你那摊子事儿管好，别让我操心，就是帮我大忙了。”

年三十一大早，苏梦瑶就醒了。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气息已经弥漫开来。

苏梦瑶指挥着陈志远和赵刚贴春联、贴福字。“歪了歪了，左边再高点…对，就这样！”

陈志远小心翼翼地把“福”字倒着贴在屋门中央，端详了一下，嘿嘿笑了：“福到了！”

赵刚则把买来的挂钱儿挂在屋檐下，风一吹，飘飘摇摇，煞是好看。

接着，就是准备年夜饭的重头戏。陈志远是总厨，赵刚打下手。洗菜、切肉、剁馅儿…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红烧鱼煎得两面金黄，酱汁浓郁；四喜丸子炸得外酥里嫩，香气扑鼻；京酱肉丝刀工均匀，酱香十足…她甚至还包了两种馅儿的饺子，一种猪肉白菜，一种素三鲜，喜欢吃肉的或者素的都可以。

傍晚，周大爷和周大妈准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包自己做的炸咯吱盒和驴打滚。

一进门，就看到屋里窗明几净，春联喜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凉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哎哟，这收拾得可真利索！这菜香得嘞！”  周大爷连连夸奖。

年夜饭正式开始。席间周大爷讲着燕北市过去的趣闻轶事，陈志远和赵刚说着摆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周大妈则拉着苏梦瑶传授些带孩子的经验。欢声笑语，充满了这间小小的院落。

吃着饺子的时候，陈志远“哎哟”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一分钱的硬币。

“哈哈！我吃到了！我有福气！”  他举着硬币，像个孩子似的炫耀。

周大爷看着他那样儿，忍不住笑了，“这屋子里最有福气的可不就是你，有这么好的媳妇儿，有这么好的兄弟，我老爷子都羡慕你呢！”

吃完饭，大家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苏梦瑶摸着肚子，过了今天，新的一年里，还有好多事情呢，她要生孩子，要买房，要开店…每一件都是大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震耳欲聋。周大爷兴致很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挂小鞭，对陈志远和赵刚一挥手：“走，小子们，咱们也出去放一挂，崩崩晦气，迎迎新年！”

三个男人笑呵呵地出了门。苏梦瑶和周大妈留在屋里，隔着窗户看着。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清脆的鞭炮声，火药味儿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就在这一片喧闹的迎新气氛中，苏梦瑶忽然感觉肚子猛地一抽，一阵不同于往常胎动的紧缩感传来，让她瞬间绷直了身体。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周大妈注意到她的异样，忙问：“梦瑶，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算着日子，离预产期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呢。她抓住周大妈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妈…我，我好像…要生了。”

这个点突然发动，这个娃儿是迫不及待来抢压岁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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