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县里工厂铁饭碗？说生锈就生锈

在陈家又待了一天，看着陈母确实无大碍，苏梦瑶更加确定了，这次这么早把自己叫回来，就是为了她这个宝贝儿子。

好在陈志明也似乎安分下来，开始打听镇上驾校报名的事，苏梦瑶便提出要回娘家看看。陈志远自然无二话，年初三一早，便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载着苏梦瑶、安安驶向了邻县的苏家屯。

比起陈志远家所在的村子，苏家屯更显偏僻，路也更难走。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车子吞没。苏梦瑶看着窗外更显破败的景象，心头有些发沉。

车子停在苏家房前时，引起的轰动比在陈家还大。左邻右舍的大人孩子几乎全围了过来，指着面包车，大家都知道苏梦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苏梦瑶的父亲早逝，是母亲史香梅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们姐弟拉扯大。听到动静，史香梅和弟弟苏强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

“姐！姐夫！”苏强还是个半大小子模样，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到面包车和穿着光鲜的姐姐姐夫，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局促。

史香梅则是一把拉过苏梦瑶，上下打量着，眼圈瞬间就红了：“瑶啊，回来了，快让妈看看！瘦了，肯定是累的！”她又忙不迭地去抱安安，“哎呦，我的乖外孙，都这么大了！”

相比陈家，苏家的屋子更显简陋，虽然是过年了，但是家里摆设的家具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贫的气息。史香梅忙活着倒水，用的还是那种印着红喜字的旧搪瓷缸子。

坐下没聊几句，史香梅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苏梦瑶身上。

“瑶啊，不是妈说你，”史香梅拉着苏梦瑶的手，眉头蹙着，“女人家，到底还是要以家为主。你在燕北市那么拼命干啥？听说还抛头露面去做生意？那得多辛苦，多风险啊！志远也是个老实人，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赚那么多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史香梅是心疼女儿，但苏强在一旁听着，没吭声，但眼神里对姐姐的风光还是充满了向往。

苏梦瑶笑了笑，没直接反驳，而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妈，小强，给你们看看这个。”她将一沓照片倒在炕桌上。

那是她在燕北市拍的。有他们宽敞明亮的楼房客厅，虽然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她和陈志远的结婚照；有快餐店开业时热闹的场景，窗明几净，顾客盈门；有她和陈志远、赵刚、小红穿着统一围裙的合影，个个精神抖擞；还有安安在公园里玩耍，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笑得像朵花，

这些凝固的影像，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史香梅和苏强凑过去，一张张仔细地看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照片上摩挲，仿佛能透过这层纸，触摸到那个遥远而繁华的世界。

“这就是你们住的楼房里头？”史香梅看着那张客厅的照片，难以置信。

“姐，这店真是你们开的？这么大？”苏强指着快餐店的照片，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安安在这地方玩，得花多少钱啊？”史香梅又看到公园的照片，下意识地就开始计算花费。

苏梦瑶指着照片，轻声细语地解释：“妈，你看，这就是我们在燕北市的家，虽然背了贷款，但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不用再看房东脸色。这是我们开的店，虽然辛苦，但生意还行，能养活一家人，还能有点结余。你看安安，在燕北市能上更好的幼儿园，接触更多东西。我们苦点累点，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有个更好的将来吗？”

她的这番话击中了史香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哪个母亲不希望儿女过得好？哪个外婆不希望外孙有出息？

史香梅看着照片里女儿女婿自信的笑容，外孙女健康快乐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虽然疲惫却更有光彩的女儿，她沉默了。原先那些“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的固执观念，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好日子”面前，开始瓦解。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梦瑶的手背：“妈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你们，你们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这一刻，苏梦瑶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多了不少愧疚，她一直不让陈志远回去翻修婆家的房子，自然也没有理由翻修自家的房子，但实际上，自家的房子更破旧一点。

解决了母亲这边的观念问题，苏梦瑶把目光转向了弟弟苏强。

“小强，你现在在县里厂子干的怎么样？”她问道。

苏强闻言，脸上那点兴奋劲儿没了，耷拉着脑袋，嘟囔道：“还能咋样，混日子呗。县农机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天天就是磨洋工。姐，我真不想在那儿待了，没前途。”

史香梅一听，又急了：“不想待你想干啥？那好歹是个铁饭碗！虽说钱少点，总比没着落强！”

“妈，那叫什么铁饭碗？都快生锈了！”苏强梗着脖子反驳。

苏梦瑶看着弟弟，心里有了计较。苏强脑子不笨，就是没什么机会，也缺乏引导。

她记得很清楚，随着九十年代中后期经济发展，家电会开始大规模进入普通家庭，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安装、维修市场需求。这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技能之路，比在半死不活的县厂里混日子强多了。

“小强，”苏梦瑶开口，“你要是真不想在厂里干了，姐支持你。”

苏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史香梅却吓了一跳：“瑶啊，你可别怂恿他！他要是把工作辞了，喝西北风去啊？”

“妈，您别急。”苏梦瑶安抚地看了母亲一眼，又对苏强说，“但是，你不能就这么瞎混。你得学门手艺，实实在在的手艺。”

“学手艺？学啥？”苏强茫然。

“学电器维修。”苏梦瑶清晰地说道，“你看现在，城里人家里条件慢慢好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以后会越来越多。这些东西坏了怎么办？就得有人修。这是一门越来越吃香的技术活。”

苏强听着，眼神里有些犹豫：“修电器？那玩意儿，复杂不？我能学会吗？”

“没什么学不会的，只要肯钻。”苏梦瑶给他打气，“县里要是有培训班最好，没有的话，就去市里找。找个老师傅跟着当学徒也行。前期辛苦点，但学出来，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她看着弟弟，许下承诺：“你要是下定决心学，学费姐给你出。等你学成了，技术过硬了，姐出钱，帮你在县里，或者以后去燕北市，开个电器维修店。”

“姐！你说真的？”苏强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学！我肯定好好学！我不怕辛苦！”

史香梅看着儿子突然迸发出的干劲，到了嘴边的反对话，又咽了回去。

正说着，隔壁邻居王婶撩开门帘探头进来，笑着说：“香梅，听说你家梦瑶回来了？哟，这就是梦瑶吧？真是大变样了！这在燕北市就是不一样哈！”

她的目光在苏梦瑶的呢子大衣和桌上的照片上扫过，羡慕得不行：“瞧瞧这气派！听说在燕北市都当上大老板了？真是给咱屯里长脸了！”

苏梦瑶笑着谦逊了几句，拿出准备好的糖果招待王婶。

王婶吃着糖，嘴里不停：“还是你有出息啊！不像我们家那小子，死活读不进去书，初中毕业就死活不上了，现在天天在家晃荡，愁死我了！”

苏梦瑶刚刚还在教训苏强学一门技术，听到王婶这么说，借机说道：“王婶，读书是一条路，但也不是唯一的路。关键是孩子得肯学，学门实用的技术也行。像我弟弟小强，就打算去学电器维修了，以后这行当肯定缺人。”

她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几本适合中学生看的世界名著简写本，递给王婶：“这几本书，给您家孩子看看。多读点书，开阔开阔眼界，总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知道该往哪儿努力了。”

王婶接过书，又是感激又是感慨：“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回去就让他看！梦瑶啊，你这不光是自己发达了，心里还装着乡亲们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婶，苏梦瑶看着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安安，苏梦瑶轻轻握了握女儿的小手。

她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说服母亲和支持弟弟，只是第一步。苏强能否坚持学成手艺？未来开店又会面临什么？都是未知数。

按照上一辈子的剧本，苏强以后是个大雷，但这一辈子，自己要亲手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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