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脚踏进广州，整个人震撼了

火车是在清晨六点到的广州站。

苏梦瑶被嘈杂的人声吵醒时，天刚蒙蒙亮。透过车窗，她看见站台上乌泱泱的全是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广州的天气跟燕北市完全不一样，大家穿的也比较两双，花衬衫、西装裤、喇叭裤、连衣裙，颜色鲜艳得晃眼。空气里飘着一股湿热的气味，混着汗水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

“我的妈呀，”刘倩揉着眼睛坐起来，“这人也太多了吧？”

对面铺位的年轻姑娘已经收拾好行李，怯生生地站在过道里。她换上了最体面的一件碎花衬衫，但依然显得土气。看见苏梦瑶看她，她小声说：“姐，我到了。”

“路上小心。”苏梦瑶叮嘱，“有事就打电话。”

姑娘点点头，拎着编织袋挤进了下车的人流。

“这边这边！”站台上传来喊声。

苏梦瑶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人群中招手。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刘倩”。

“表哥！”刘倩兴奋地挥手，来接站的正是跟着刘倩父亲一起做生意的表哥。

两人挤过去，那男人接过她们的行李，咧嘴笑了：“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走，车在外头等着。”

他领着她们往外走。广州站的出站口比燕北市站还挤，人挨人，人挤人。苏梦瑶护着包，站外密密麻麻一长排都说卖早餐的小摊。

热干面、肠粉、粥、油条，摊主用粤语吆喝着，声音又急又快，苏梦瑶一个字都听不懂。

“表哥，这是苏梦瑶，我跟你提过的，是我在燕北市最好的姐妹了。”刘倩介绍。

“苏小姐你好。”男人伸手，“我叫刘建军，倩倩的表哥。跟我大叔在广州做点小生意。”

苏梦瑶跟他握了握手。刘建军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但穿着打扮又像个生意人。

出了站，眼前景象让苏梦瑶愣住了。

高楼。好多高楼。

不是燕北市那种四四正正的楼房，看着就灰土土的，而是真正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光。马路宽得吓人，车流如织，小轿车、公交车、摩托车、自行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最震撼的是那些广告牌。巨大的、彩色的、上面印着港星的照片，写着看不懂的繁体字。苏梦瑶认出一个，是周润发，举着一瓶饮料在笑。

“这，这是广州？”刘倩也看呆了。

“不然呢？”刘建军乐了，“走吧，车在那边。”

他说的“车”，是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身上喷着“华南服装批发”几个红字。开车的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皮肤黝黑，冲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阿强，我伙计。”刘建军介绍，“先送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下午再去市场。”

面包车在车流中穿行。苏梦瑶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道两边全是商铺，一家挨一家。卖服装的、卖电器的、卖鞋的、卖音响的，橱窗里堆得满满当当，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行人走得飞快，女人们穿着短裙、高跟鞋，烫着大波浪，拎着皮包，走路带风。

“我的天，”刘倩喃喃道，“这也太，太洋气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刘建军坐在副驾驶，回头说，“等你们去天河那边看看，那才叫气派。香港人过来开的商场，跟皇宫似的。”

苏梦瑶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90年代初的广州。比她记忆中更鲜活，更生猛，更，充满欲望。

每个人都在奔忙，都在赚钱。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机会的味道。

面包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栋五层楼前。楼是旧的，但门口挂着“华南招待所”的牌子，看着还算干净。

“条件一般，但安全。”刘建军帮她们拎行李，“离批发市场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我说倩倩啊你这回来一趟，也不回家一趟，带着自己小姐妹住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刘倩嘿嘿一笑：“住在外面，才能更好的考察到现在的普通老百姓到底需要什么啊，回到家里，老爸肯定又把我拴在身边了！”

办好入住，进了房间。两张单人床，一台吊扇，一个衣柜，一个洗手间。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你们先洗洗，休息一下。”刘建军说，“中午我过来接你们吃饭，然后去市场。”

他走了。刘倩往床上一倒：“累死我了，瑶瑶，你看见没？刚才路上那些女的穿的裙子，我的天，领口开那么低！”

苏梦瑶笑了笑，打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带着街市的嘈杂声。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卖水果的小贩在吆喝，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在路边抽烟说笑。

中午，刘建军带她们去了一家茶餐厅。

“尝尝地道的广式茶点。”他说着，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虾饺、烧卖、肠粉、凤爪、叉烧包，这些都是苏梦瑶之前见到过的。

苏梦瑶夹了个虾饺，咬一口，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好吃，燕北市现在还没有平价的粤菜馆子。

“怎么样？”刘建军问。

“太好吃了。”苏梦瑶吃得满嘴油，“这得多少钱？”

“不贵，这一桌三十来块。”刘建军说，“广州就这点好，吃的东西多，还不贵。”

吃饭时，苏梦瑶问起了正事：“刘哥，服装批发市场现在什么行情？”

刘建军放下筷子，点了根烟：“火，特别火。尤其是女装，香港那边流行什么，这边马上就能仿出来。你们来得巧，马上换季了，夏装刚上，款式最新。”

“价格呢？”苏梦瑶问。

“看你要什么档次的。”刘建军吐了个烟圈，“低档的，一件连衣裙七八块；中档的，二三十；高档的，五六十甚至上百。不过我建议你们从中档做起，低档的质量太差，高档的走不动量。”

苏梦瑶在心里算账。燕北市现在一件差不多的连衣裙，要卖四五十。如果从广州进，加上运费，成本也就二十出头。利润空间很大。

“除了服装，还有什么好做的？”她问。

刘建军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想做别的？”

“看看。”苏梦瑶说，“多了解了解没坏处。”

“那多了。”刘建军掰着手指头数，“电子表，现在最火。深圳那边过来的，一块进价五六块，到北方能卖十五二十。计算器，学生用的那种，进价七八块，卖二十。还有小家电，电饭煲、电风扇、电吹风，都比北方便宜。”

苏梦瑶心跳加快了。这些都是她计划中的东西。

“质量能保证吗？”她问。

“找对厂家就行。”刘建军说，“下午我带你们转转，你们自己看。”

吃完饭，一行人去了批发市场。

那场面，苏梦瑶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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