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半决赛
沙市，剧组临时办公室。
连续几天的试镜结束，那几张最关键的角色表依然空着，像几道无声的伤口，摆在桌上。
徐明生看着那几个名字——侯亮平、李达康、沙瑞金、高育良——叹了又叹。
秦明坐在窗边，把几天来记在本子上的备选演员名字，一个个重新过了一遍。
他圈出七八个，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写着几行小字，是他对这个人的判断：气质、代表作、年龄段、擅长的类型。
“刘青。”
他把本子推过去，“把这几个人的联系方式查一下，给他们每人发一封邮件。
把完整版剧本附上，附上我的一封亲笔信，说明来意。”
刘青接过本子，眉头微微蹙起：“明哥，把完整剧本直接发出去……万一泄露了？”
“泄露了也无妨。”
秦明平静地说，“这个剧本经得起任何人看。我宁愿让它被人看见，也不愿意让它烂在硬盘里。这些人都是老艺术家，不用担心这个。”
刘青点头，当天下午就把邮件一封封地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们都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之前发出去那么多邀请，石沉大海的居多。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三天，一封回信悄然出现在剧组的邮箱里。
刘青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冲进秦明的房间，声音都有些发颤：“明哥——刘少平老师，回信了！”
秦明从沙发上缓缓坐直，接过手机，认真地把那封邮件从头看到尾。
邮件不长，却字字有分量。
[秦明先生，您好。剧本我已拜读，三遍。这是近十年来，我读到的最扎实的现实主义题材剧本，人物有血有肉，台词有骨有气。李达康这个角色，我有些想法，不知是否方便当面谈谈？——刘少平]
秦明把手机还给刘青，沉默了两秒，嘴角轻轻地弯起一个弧度。
“约他来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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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老人出现在了剧组临时办公室的门口。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经纪人，就是一个人，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敲了敲半开着的门，探头进来，温和地问：
“请问，秦明先生在吗？”
徐明生正对着电脑发呆，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腾地站了起来：“刘老师！！”
刘少平，华语影视圈公认的老戏骨，从艺四十年，手里攥着的奖杯比很多年轻演员的代表作还多。
无论是年代剧、历史剧还是现实题材，他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真实厚重感。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接商业烂片，从不轧戏，是业内出了名的“挑剔”。
而现在，这个“挑剔”的人，主动登了门。
秦明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刘少平，上前两步，伸出手：“刘老师，一路辛苦了，里面请。”
刘少平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比我想象中稳重啊。”
“您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秦明也笑了，“我原本以为，还得登门拜访才行。”
“哈，我要是摆那个架子，就别出来做演员了。”
刘少平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拍了拍，“剧本我带来了，上面有些标注，我们边聊边说。”
他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正是《人民的名义》的剧本。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同颜色的批注，有铅笔写的，有红笔画的，有些段落整段整段地被圈出来，旁边写着密密的文字。
徐明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有些发热。
那种阅读的认真程度，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学导演，在图书馆对着剧本死磕到深夜的样子。
“李达康这个人，”
刘少平点开第三幕的一段对话，“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的问题不在于贪，而在于太想做事，所以有时候会走偏。这种人，最难演，也最值得演。”
他抬起头，看向秦明：“你对这个角色，是怎么理解的？”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
“李达康是个矛盾体。他爱这片土地，爱自己管辖的城市，爱GDP，爱那些实打实的数字。”
“但他不爱人——或者说，他把人都量化成了数字的一部分。他的悲剧不是腐败，而是偏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他又不是没有人性的。他在最后选择站出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赖以为傲的那些数字，都是建立在腐烂的地基上的。这个时候，他的觉醒才是真实的，也是最有力量的。”
整个办公室静了几秒。
刘少平盯着秦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欣慰，像一个老师看到了久违的好学生。
“说得好。”
他把手中的剧本合上，放回包里，“我接这个角色。”
徐明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鼓起了掌，然后意识到就他一个人在鼓。
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抠了抠手指，傻笑道：“那真的太好了，刘老师……”
刘少平摆了摆手，又看了看秦明：“不过，你们现在主要角色，应该还缺几个吧？”
秦明点头，没有掩饰：“侯亮平、高育良、沙瑞金，都还没定。”
“嗯。”
刘少平沉吟片刻，“我认识几个人。我去问问，不保证，但可以试试。”
刘少平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打出了第一个电话。
他在圈里的资历和人脉，是秦明和徐明生这两个相对年轻的后辈远远无法比拟的。
他的一个电话，抵得上剧组发出去的一百封邮件。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是老戏骨赵国庆。
他曾经凭借一部政法题材的年代剧拿过飞天奖，气场深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感，跟沙瑞金这个角色高度契合。
刘少平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剧本，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赵国庆沉默了一下，说：“发过来。”
两天后，赵国庆打来电话，只说了四个字：“我看完了。”
然后又沉默了三秒，道：“我来。”
第二个，是林国栋，一个长期活跃在话剧舞台上的演员，影视作品不多，但每出一部必然是精品。
他的台词功底在圈内无人不知，说话时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共鸣感，是天生的，练不出来。
刘少平推荐他出演高育良。
林国栋读完剧本，沉默了很久，最终发来一条短信：[这个反派，写得太好了。我接。]
消息传出去之后，圈子里起了涟漪。
先是几家娱乐媒体的记者，从不同渠道打听到了这个项目的消息。
写了几篇措辞谨慎的报道，标题都是“刘少平、赵国庆、林国栋加盟央视重磅现实题材大剧”。
没有剧名，没有具体内容，但三个名字排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接着，一批此前收到剧本邮件却没有回复的演员，开始主动联系回来了。
其中有一个叫穆建国的老演员，当年主动婉拒了邀请，这会儿托人带话，说档期可以调整，问角色还有没有空余。
徐明生捧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说：“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话真没错。”
秦明倒没有难为他，穆建国的演技是真的好，正好侯亮平这个核心主角还没着落。
于是把他的档期和条件核实了一遍，安排了一次简单的当面沟通。
穆建国来的那天，把侯亮平的一段逼问戏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演了出来。
那种检察官特有的锐利和一往无前，让旁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悄悄红了眼眶。
至此，四个核心角色，全部落定。
接下来的一周，剩余的配角也在刘少平等人的推荐和口碑效应下，陆陆续续地填满了。
有第一轮试镜留下来的牛长志、林可、邱阳，也有后来慕名而来的新面孔。
剧组的演员名单，终于从一张空空荡荡的表格，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阵容。
徐明生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对秦明说：
“开机之前，我想把这张名单烧给我当初死活不信这部剧能拍成的那个自己。”
秦明笑了：
“留着。等拿奖的时候，拿出来看，比烧掉有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悄悄滚落，让人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预计半个月后，开机。
沙市的天气开始转热，树上的蝉还没到时候，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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