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恨

盛青鸢指甲扎进掌心，刺出深深的血痕，她恨自己识人不清，将豺狼养在身边这么多年都不曾察觉，险些害了她的女儿。

瑞王大手将她的手包裹住，不让她自虐性地惩罚自己。

见到这般夫妻情深的场景，盛蕙嘲讽地嗤笑出声，那双颇具风情的桃花眼眯了眯，“盛青鸾，你问我为什么恨你？”

“我不该恨吗？”

“你自小锦衣玉食，我却活得连你的丫鬟都不如，被接到州牧府后，我因为没见识闹了好多次笑话，你若真把我当成你的妹妹，你就该将那些看我笑话的下人全都打杀了才对！”

盛蕙神色狰狞，说起“打杀”二字轻描淡写，混不在意那是几条人命。

这一番话说得盛青鸾脊背生凉，那时的盛蕙才五岁，那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狠毒想法，让她不由心头发寒。

“你处处压我一头，出门参加宴会时，那些夫人小姐眼中只看得见你，我不过是她们顺带提起的一个陪衬。”

“都是女儿身，伯父待你如珠如宝，我却像是地上的砂砾任人践踏，我每日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幸运？”

盛蕙越说越癫狂，“后来我总算平衡了一点”，她冷笑一声，“你居然要留在家中招赘，能做赘婿的会是什么好人吗？我那时就期盼着伯父死后，你没有倚靠被人吃绝户的那一天。”

“可没想到你去了一趟京城，就被赐婚给了当今四皇子，成了皇子妃。”

盛蕙声音尖锐，“盛青鸾，老天对你真是不薄啊！”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嫉恨得快发疯，同样是盛家女，伯父说将她当做亲女儿看待，给她相看的人却只是一个守城都尉，却把自己真正的亲女儿带去了京城，让她嫁进了皇家。

她拼了命地想要超过盛青鸾，赐婚圣旨一出，显得她所有的努力像个笑话。

盛青鸾是皇妃啊，她一个小小都尉之妻，怎么能越得过她？

“所以你还装作与我亲近的样子，就等着某一天找到机会来害我？”盛青鸾质问道。

“既然你这么恨我，又为何不冲着我来？却要对星儿月儿下毒？”

“她们叫的每一声姨母都是真心实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面对这般质问，盛蕙微微避开了盛青鸢的视线，更是一眼都不曾往苏吟星和苏吟月那边去看。

她沉着脸，逐渐变得面无表情，“其实我嫁人之后已经不那么恨你了，都尉官职不算高，可刘泓对我很好，我能感觉身上的戾气渐渐消退。”

说着，盛蕙自嘲地笑出声，“大概是老天见不得我好，我无意中发现刘泓居然养了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而刘泓正谋划着杀掉我，给那个外室腾位置。”

笑着笑着神色又变得阴狠起来，“他不仁就别怪我无义了。”

“我先下手为强毒死了他。”

“盛青鸾，我明明都决定要装一辈子了，可谁让造化弄人，刘泓那个贱人居然敢骗我！我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

想起盛青鸾质问她的话，盛蕙黑黝黝的瞳仁看向她，“杀了你痛苦只是一时，可是杀了你的女儿，却可以让你痛苦一辈子。”

听到这话，盛青鸾怒视着她，“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苏瑶瑶对四婶的话感同身受，盛蕙完全就是疯子，年幼时遭受虐以致心理扭曲，无视别人对她的好，将其转化成恨意。

在她眼里，世道不公，老天不公，但她不去怨恨造成她悲惨经历的人，反而怨恨上了帮她的人。

某种程度上，盛蕙和苏如瑜是一样的人，她们只会将错甩给别人。

瑞王搂住盛青鸾气得浑身发颤的身子，一双寒眸射向盛蕙，“想要同时买通花房和大厨房的人，任你心机再深沉也不可能一个人办到，王府中是何人与你勾结？”

盛蕙转头看向瑞王，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意，“你猜啊？”

她人在京城，被抓住时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她也没想抵死不认。

但其他的事，他们有本事就去查啊，她是不会说的。

见她这副无赖态度，瑞王心头火气，“你——”

一直沉默的苏芜突然开口，“你下毒害死星儿月儿之后打算怎么做？”

盛蕙闻声看去，就见从来都对她温和笑着的苏芜冷眼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这么心思深沉的一个人会仅仅因为恨娘亲就冒这么大风险，隐藏身份从南州赶来京城害死星儿月儿吗？”

“姨母？”

苏芜说起最后两个字声音上挑，她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像是真的还把她当做尊敬的长辈。

可听在盛蕙耳中只有不加掩饰的讽意，她心里咯噔一声，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她怎么忘了，这个大外甥女脑子灵光得很，盛青鸾和瑞王发现不了的事，不代表她发现不了。

盛蕙心下有些慌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问她，“你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

“我恨盛青鸾，这股恨意从小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堆积着隐藏着，从没有释放过。”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我真的会发疯的。”

盛蕙认真说着她对盛青鸾的恨，那副模样比方才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时更让人害怕。

苏芜却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盛蕙这么费尽心机地想要让星儿月儿死，绝不止是因为嫉恨娘亲。

她盯着盛蕙的眼睛看，“姨母方才说，第一次见到母亲时就恨不得将她取而代之，”她故意停顿了下，果然在盛蕙的眼中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

苏芜脸色更冷了些，“姨母该不会现在还打着这个念头吧？”

先前她一直旁观者着没出声，所以没被盛蕙表露出的癫狂迷惑到。

苏芜仔细地揣测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辨认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现在看来，嫉恨是真，嫉恨到要杀人是假。

苏芜忽然笑了，她想她知道盛蕙的目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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