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晚的时候赤脚走在沙滩上，看着日落缓缓消失在海平面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潇潇站在海边，双脚陷入湿湿的沙砾中，海风吹起她的头发，裙摆在空中猎猎作响。这时一只手温热的手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
“你在等我？”上官忘我的声音带着倦意，微微低着头，插在兜里的手无意识蜷缩。
“嗯，我知道你会来。”潇潇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样的场景。
上官忘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在警告着他——即将会失去她。明明是在心平气和的聊天，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中已经疏远了，两两相望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此时失去了他平时高高在上的在姿态，更显卑微。
言罢，她回头看向他，视线相撞那一秒，他的心里掀起海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嗡嗡的就像是耳鸣一般。
“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就是想成为一位真正的画家。”当初她家破人亡的时候，曾经灰暗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所有的情绪都只能靠画来叙述，没有人懂她的难过，她的煎熬。
“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想学画画我就陪你，出国深造也可以，要是想举办画展我也可以帮你，名和利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只要你不离开我。”他再也无法强装平静，上前紧紧的攥着她手，“潇潇……别这样。”
她很平静，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没有任何情绪，只于平静无波的双眼，空洞的看着他。
“上官忘我，你我不能停在原地，当年的事，你我各有难处。我已经不怪你了。”
他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你要离开我。是不是。”问出这话的时候，他满眼希冀，只抓住了我不怪你的字样。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前半生浑浑噩噩，如今事情好不容易结束了，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会尊重我的吧。”潇潇静静的看着他，无悲无喜。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上官忘我每说出一句话，都像是挤压出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刺痛，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潇潇没回答，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不定哪天就在某个国家，某个巷子，某个街头再次重逢了呢。
这几天上官玄云推了所有的工作，一心一意的照顾安柠，帮她擦拭身子，擦脸，喂水，没有丝毫怨言。努力是有回报的，她的身子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了起来，他也很欣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还想吃什么，左竹等会儿送换洗衣物过来，一并带给你。”上官玄云坐在床边，正低头将苹果削成块，用牙签插好给了她。
安柠美滋滋的吃着苹果，靠在床头，脸上扬起笑容，窗外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洒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被升华了，“好甜，这苹果你哪里买的，下次多买点。”
他嘴角含笑，“嗯，过几天你就出院了，我回去的路上再去买一点。”
病房里一片祥和，两人难得这么没有戒备的平心气和的聊天。这时，上官泽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围坐在一起，心里莫名吃味，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上，“我给你煮了鸡汤，喝点吧。”
“好。”安柠伸手去接，却被上官玄云拦了下来，瞪着上官泽，没什么好气道：“就会献殷勤。”
“那也比你这个破苹果好。”上官泽不卑不亢的回怼。
“你！”这话把他气的不轻，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上官泽就是一顿教训，“你懂个屁，她喜欢吃就是好东西，你管呢。”
上官泽没忍住笑了，毫不犹豫的戳穿了他，“莫非是堂堂佛渡老大不会做饭？”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眼见着他们愈演愈烈，安柠急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我都喜欢，都吃。”
就在这不就后，安柠得知潇潇出了国，说是去追求梦想去了，这次上官忘我没拦她，挣扎过后，他抿了抿唇只问了她一句，“你还会再回来吗？”
潇潇没回答，两人看向对方时答应已经呼之欲出了。有缘自会相见，毕竟这东西人也左右不了。
自从那天过后，所有的事情都一并结束了，所有人都回归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上官忘我继续忙着工作，只是心里总是有遗憾的，经常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指尖的烟常常烧尽烫到手。
安柠在家里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也不用那么压抑的活着了，可以直面自己的恐惧和喜欢。偶尔看着上官玄云发呆，只感觉世事无常。上官景的死也是他心中的疤，现在除了她和上官忘我，他好像就没有亲人了，安柠也不好再去掀他的心中的痛了。
安柠站在露台围栏边，上官玄云从后抱住她，手臂轻轻的环顾着她的腰，将额头抵在她后颈处，声音闷闷地，“吃午饭了，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应，你在想什么。”
安柠拍了拍他的手，仰头靠在他的颈窝处，将耳机取下来带到他的耳朵上，“刚刚在听歌。”
上官玄云嘴角上扬，伸手摸了摸她脸颊，“嗯？我哥刚刚打电话来说要请我们吃饭，你想去吗？要是不想，我帮你回绝。”
安柠摇头，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事。
谁知上官忘我也不单单只邀请了他们两个人还有上官泽。等三人入座，上官忘我抿了抿薄唇，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打算离开了一段时间。”
上官玄云问，“去干什么？”
上官忘我看向窗外，黑眸里是无限眷恋，“去找人。”
安柠猜到了他的想法，轻轻笑了一声，“你要去找潇潇？可这天大地大的你那里找？”
“我不知道。”他垂头，但他并不后悔放走了潇潇，“三年，如果三年内我找不到她，我就回来。”
三人一片寂静，脸色各异，上官玄云觉得他疯了，斥责道：“恒升怎么办？你不要了？既然你舍不得那当初为什么又要放走她呢？”
上官忘我沉默片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爱不是束缚，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沉默的上官泽突然问道：“所以你是打算放弃一切去找她？”
“我想让你帮我守着恒升，三年之后我一定回来。”
上官泽被他气笑了，没什么好脸色，“你倒是会打算盘，到时候找不到你也不亏是吧。还让我帮你守着恒升，你咋不直接给我呢？”
“你说什么呢！”上官玄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恒升是上官家的东西，你要什么要。”
眼见着两人要爆发了，安柠及时制止，“好了好了，别吵了。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上官忘我低着头，仿佛一下被抽走了脊椎骨，瘫软的像块肉泥。
“如果我没回来，恒升就交给你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回来，就有可能会失去恒升。恒升是他打拼了半辈子的东西，就这么轻易的交付出去了？这太不像上官忘我了。
自从上官景死后，他就一直浑浑噩噩的，现在潇潇也走了，他突然幡然醒悟，就算他再有钱，再有权，留不住自己在意的人也是无用功。
前半生循规蹈矩的过着，这种日子真的是过够够了，现在就想偷偷懒，把自己那些没有休了的假期通通补上。在找潇潇的途中，也好好放松放松，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路该往哪儿走。
包厢里沉寂一片，谁也没有再说话，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上官忘我是一个人悄悄走的。
上官玄云都没来得及送他，他就已经离开了。
他去了很多地方，第一站是爱尔兰，他待了半个月，褪去了繁琐的西装，穿着便服走在街头，双手插兜，无目的的走着。第二站是伦敦，他站在大笨钟下，仰头看着秒针一下一下的跳着，跟他的心脏一样扑通扑通的。
第三站他去了北海道，去的时候刚好遇上冬季。他因为一时不察感冒了，自己一个人坐在火炉盘发呆，背靠着沙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动了动身子，将头搁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和潇潇对话聊天框。
他想发消息问她在哪儿……但没有勇气，挣扎片刻，他放弃了。
在沉寂的日子里随波逐流，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年。今天早上他给上官玄云打了个电话，汇报自己的平安，还发了一张照片，证明自己有好好活着没有想不开。
他走在北海道街头，穿着厚厚的棉服，双手插兜，带着帽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留起了胡子，看起来像个怪蜀黍。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缘分吗？
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说不定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就在他从药店买完药，顺带买了早餐，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蹲着身子喂猫的身影。顿时像死水的心跳沸水一样再次活了起来。
潇潇似乎也发现了他，回头看着他笑了。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了，瞳孔地震，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场景再次相遇。
在这方白色的天地里。
受的苦，受的累终于在这一刻结成了果实。如她所说，在某个街角，雨天重逢，但他们重逢在了冬季……
——全文完。202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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