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番外：白罗裙少女
6年后
“表哥——你就陪我去嘛，听说杨老师的画展特别热闹，好多人都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抢票呢！再说了，你最近不是总念叨工作太忙，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嘛，这画展就正好合适啊！”
蒙思倾在电话里对着林然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林然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签完的堆积成山的文件，终究还是抵不过表妹的撒娇攻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澄澈的天空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这些年，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将他从林戉底下分割出来的产业逐步扩大，最终成就了今天的“Xin林集团”。
直至走上如今董事长的位置，他才明白权力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责任。当年他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夺回属于母亲的一切，可当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日夜面对繁杂的决策和庞大的商业版图时，才发现高处的风远比想象中凛冽。
“先生，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票也订好了，您确定要去吗？”北陌立在林然身侧，向他确认最终的决定。
林然垂下按在太阳穴的手，冲北陌勾了勾手指，北陌立刻把平板递到了他面前。
他拿起平板，点开购票软件，看着屏幕上“杨若澄个人画展——‘澄境’”的字样，沉默了几秒。
“去看看吧，就当带母亲去散散心。”
三日后，一辆巨大的卡尔曼缓缓从“澄境”展区的入口驶入。
林然将蒙莉娅抱到轮椅上，推着她走进展区。蒙思倾是个撒欢的主儿，下了车就先自己蹦蹦跳跳着进去探路了。
进到“澄境”展厅，里面展厅内的光线被调节得极为柔和，每一幅画作都安置在独立的展位中，仿佛各自拥有独特的生命力。
展厅中虽人流如织，却并不喧闹，参观者或驻足细看，或低声交谈，目光中流露出对艺术的敬意与欣赏。
这些画作风格依旧延续了杨若澄特有的细腻与灵动，色彩从早期的冷清孤寂逐渐演变为后期的温暖明亮，犹如在讲述一段悠长而复杂的心灵历程。
林然推着母亲的轮椅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作品，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当他们走到那幅名为《月儿湾》的油画边上时，蒙莉娅原本平静的神情忽然泛起一丝波动，她微微抬起手，指向画中那个身穿洁白罗裙的少女，嘴唇轻动，眸里泛起了泪光。
林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不禁一震。
画面中的海湾风光旖旎，海水清澈，奇石环绕，绿树成荫，海浪如雪，层层叠叠扑在沙滩上，击打在礁石上，炸开一簇簇巨大的白花，然后又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渐渐隐匿了踪迹。
浅灰色的天幕下，一个身穿洁白罗裙的少女轻踮着脚尖在银滩之上翩翩起舞，似在哼唱着动人的歌谣。她的身姿如此曼妙，就连风都偏爱她几分，轻轻拂起她乌黑的长发，远远看去，浪花像在她的发梢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然俯下身低声道：“妈，这画中的少女和你好像啊！”
蒙莉娅凝视着画，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潸然泪下。
“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隐秘的欣喜，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轮椅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然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激动的模样，他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希望她能够安心一些。
蒙莉娅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转头看向林然，嘴角缓缓牵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像被雨水打湿的花蕾，脆弱与坚强并存。
“在我获救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我已许久没有做过那样美好的梦了。梦里，我变回了17岁的样子，穿着这条罗裙，去你外公曾经最喜欢去钓鱼的海湾散步。”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海湾叫月儿湾，它远在俄国呢，梦里我高兴极了，哼唱起了你外婆教给我的歌谣，也叫做《月儿湾》，那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快乐的精灵……”她的话语温柔绵软，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片段。
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月儿湾》的画布上，画中少女的裙摆仿佛真的随风飘动起来，与轮椅上的蒙莉娅渐渐重叠，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温柔相拥。
“这个作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蒙莉娅不禁激动地催促道。
就在这时，蒙思倾风风火火地穿梭过人群，朝他们奔来，一直溜到他们跟前，才激动不已道：“姑姑，表哥，我看见杨老师了，你们快跟我来呀！”
林然推着蒙莉娅，跟着蒙思倾穿过人群，走到互动席旁边站定一看，杨若澄正在那里伏案给粉丝签名。她的粉丝很多，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看样子已经是签了不短的时间了，但她脸上还未见有疲倦之意，反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梁修穿着和她同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他安静地站在杨若澄身侧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签名的侧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偶尔有粉丝激动地想和杨若澄合影，他会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镜头边缘，既不打扰合影，又默默守护着她。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然，于是抬眸看去，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认得林然，只是这莫名的熟悉感并不来源于他与他相识，而是感觉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会是谁呢？
恍然间，他想起多年以前那场飞来横祸，想起了那个驾驶者红色宝马将他亲生父母撞死的肇事者。
他们长得可真像啊，可按年纪来算，林然那会儿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才八九岁吧……
“阿修，阿修——”
陷入沉思的梁修被杨若澄轻声唤回神。
“嗯？怎么了？想喝水了是吗？”梁修单膝蹲到杨若澄身边，仰视着他，笑得温柔。
“不是，只是见你看着那边呆了好久，是看到熟人了吗？”
杨若澄坐在签名桌后，桌前排满了人，从她的角度看不到林然。
“嗯——算是熟人，你要见吗？”梁修犹豫了一瞬，问道。
“谁啊？”
“林然，和你的学生蒙思倾，好像还有林然的母亲，他们在那边看着你呢。”
杨若澄抿了抿唇，然后决定道：“那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你叫人帮我看一下？”
梁修点头答应，然后起身和工作人员说杨若澄需要休息几分钟，便扶着她走到了休息室。
两分钟后，一个工作人员将林然一行人领进了休息室。
杨若澄在见到蒙莉娅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而蒙莉娅同样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两人目光交汇，却都不知该如何言语，许久之后才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是……梦里那个……”
听到对方说出同样的话，两人又对彼此之间的默契感到惊讶，随后都释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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