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番外：和解

夜里，亓沐跟着黎家母子俩回去了，杨若澄洗了个澡出来，只看见自家的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足球赛，四下巡视了一番，没见到自家母亲，感到奇怪。

“哥，妈呢？”

杨一鸣闻言，瞥了一眼杨母半掩着的房门，“应该在房间吧，你去看看。”

杨若澄盘起刚吹干的头发，往母亲的房间寻去，推开半掩着的门，发现她正对着一个相框抹眼泪。

杨若澄轻敲两下门，便走进了屋。李郁兰见是女儿来了，赶忙放下相框，擦了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

“澄澄，洗好啦？”

杨若澄见她这副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只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犹豫了几秒，才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她拿起刚才李郁兰拿着的相框，发现那竟是她画的外婆的画像。

“你想外婆了？”杨若澄用拇指摩挲着檀木相框，看似在看画像，实际目光却没有聚焦。

提起外婆，李郁兰又忍不住落泪，她无言点点头，豆大的泪珠便砸在了手背上，溅开了一簇水花。

杨若澄心中不忍，侧身抬手去帮她拭掉了泪痕，不料忽然被李郁兰握住。杨若澄心中一惊，手不自然地僵住。

李郁兰将若澄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垂着头轻轻摩挲着，眼泪再次簌簌往下掉，砸在自己的手上，也落在了若澄的手背上。

“澄澄啊……这些年……是妈妈对不住你……”

杨若澄凝视着手背上滚落的泪水，感觉那股温热像藤蔓一样沿着她的脉络蔓延至全身，霎时间只觉得喉头也滚烫不已。她张了张嘴，话语似乎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你还小的时候，咱们家里穷，我总认为……你一个女孩子，学画画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好好学文化，将来能谋个好工作，比如像你哥现在这样当个老师什么的，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李郁兰哽着喉咙，极力压抑着情绪。

“后来你爸的茶厂逐渐兴旺起来了，咱家也算富裕起来了，我就想着，你想画就画吧，就算以后没混出个名堂，我和你爸再累也能攒点积蓄养活你，可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晚了，你上中学后就总是躲得远远的，回来也不肯和我说话，我想，你一定恨死妈妈了……你欣欣姨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辜负了你外婆的希望，成了一个不合格的妈妈，要不是我，你就不会变得那么孤单，曾经那么多年，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你一定难受极了……”

李韵茹的肩膀因极力压抑抽泣而剧烈抖动着，每一下都牵动着杨若澄的心跳。

原来她的妈妈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在极度的愧疚中度过的。这些话语，她在自己还昏迷在床的时候就已经诉说过了，那时自己虽还困在混沌的梦海里，却也能依稀听见零星的片段，如今她能再次当面跟自己诉说，是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心中又有多大的愧疚啊！

杨若澄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眼眶瞬间红了。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却温暖，曾无数次在她年幼时为她掖好被角、在她生病时轻抚她的额头。此刻，这双手却因愧疚而微微颤抖，让杨若澄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酸涩又柔软。

“不是的，你是一个合格的好妈妈，”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李郁兰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杨若澄望着母亲鬓边悄然滋生的白发，和眼角因岁月与忧愁刻下的细纹，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决堤。

“只是……我小时候还不懂事，总觉得你不理解我，不让我画画就是不爱我。后来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慢慢明白，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爱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是……我不会表达，我怕我会说错话，惹你不高兴，所以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话。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好，害你误会，让你愧疚了这么久。”

“是妈妈太固执了，”李郁兰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任由泪水浸湿那片温热的肌肤，“总想着为你安排好一切，却忽略了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昏迷的那些日子，我天天在床边守着你，一遍遍地想，如果能让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哪怕你想去天上摘星星，妈妈也会想办法给你搭梯子。”

杨若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肩膀，把脸埋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像幼时受了委屈寻求安慰那样，闷闷地说：“嗯，谢谢妈妈。”

李郁兰拍着女儿的背，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的拥抱都补回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把积压多年的愧疚都一起吐出来了。

“以后啊，妈再也不干涉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妈就比什么都高兴。”她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满足。

月光透过窗棂，悄悄与屋内的灯光重叠，在母女俩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温暖。

杨若澄知道，有些心结或许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但此刻母亲掌心的温度和哽咽的话语，已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让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隔阂，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化作了血脉相连的温情，在彼此的心底静静流淌。

门外，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团，从细小的门缝里凝视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心中的石头仿佛也都放下了。他们直起身，面面相觑一会儿，继而都会心一笑，然后悄悄拉上了房门，蹑手蹑脚地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球赛，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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