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番外：方简言（下）

抵达SC国没多久，我就被安排进了一个名为“梦之囚笼”的研究项目里，工作是以花店老板的身份，去一个平平无奇的城中村里监视一个漂亮得如同仙女一般的女孩子。

起初，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我也曾询问过原因，可他们仅仅告诉我，倘若我想过上自己憧憬的生活，只需依照他们的意愿行事即可，其他方面无需多管。

他们给予了我极为丰厚的报酬，丰厚到让我难以拒绝。于是，我从方简言变成了郑晓春。在一个暴雨如注的下午，我有预谋地闯入了那个美得宛如仙女般、名为杨若澄的女孩子的生活。

我有杨若澄的身份资料，她是个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同时还在一家学习机构里兼职当美术老师。我也见过她的照片，所以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便认出她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被她的美丽给震撼到了。

她看上去总是冷若冰霜，内心却十分善良。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那一天，面对全然陌生的我，她甚至不问缘由便向我伸出了援手。看着她帮我搬起沉重的行李时那清澈的眼眸，我的内心不知不觉泛起了一片涟漪。

啊~我曾以为自己早已被过去的黑暗吞噬，心如坚冰，可她的温柔却总让我想起林薇，她们就像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世界。

组织在她的走廊上安装了监视器，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屏幕上观察她，看她逗狗，画画，睡觉，日复一日，记录她的睡眠和身体变化。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再仅仅是在完成任务。她画画时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甚至连她偶尔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的目光。

我开始在脑海里记下一些无关工作的细节，到网上去搜索她的漫画来看，甚至还期待起了漫画中接下来的剧情。

同样是因为在家待不下去而选择出走，可她的生活却过得如此恣意轻松，我的内心不禁生出一丝嫉妒，而更多的却是向往。

但是因为我的介入，或许她这样美好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多久了吧！我这样想着。

于是，没过多久，她真的病倒了。

那是使用“梦源”耳机的副作用。她或许就要像隔壁那个大学生一样，因癫痫发作而猝死了。

我在监视器上注视着她，心中竟有些不舍。

然而，她的运气很好，1962号实验体发现了她，并且成功将她救下来了。

之后的几天，我因无法入侵医院的监控系统，只能悄悄地到医院里探听她的身体状况，并上报给组织。

在此期间，我险些被她给发现了。我以为她会怀疑我，可没想到的是，她非但没怀疑，反而在出院后叫了朋友到家里吃饭，甚至连我都一起邀请了。听着她温柔地邀请我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共进晚餐的话语，我再一次动摇了。

我谢绝了她的邀请，但她执意给了我一些饺子，那是她亲手包的。我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味道了，我只记得，那晚我是含着泪把饺子咽下去的，心口莫名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闷痛。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的一举一动就像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渗透进我干涸的心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狠下心，去完成那些冰冷的监视任务吗？

每一次记录她的行踪，每一次向那边汇报她的日常，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我开始刻意放慢汇报的频率，甚至在描述时，不自觉地美化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我知道，我正在一步步偏离预设的轨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它好像不再属于那个只为逃离而活的方简言，而是开始为杨若澄的一颦一笑而跳动。

我内心的“叛逃”被他们察觉了，于是他们给我派了一个合作伙伴。他叫董达光，曾经因过失杀人入过狱。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有时候又贱嗖嗖的。他总是提醒我，要想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就得不择手段。

他说的或许有些道理，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我，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样美好的若澄被一点点推入深渊，又何尝不是重新坠入到另一处深渊呢？

我开始想办法暗示她，想让她尽快逃离，但还没等我想出计划，意外就先发生了——那个家暴男把自己儿子杀了。

那个蠢货竟然还自己报警，谎称儿子失踪了。警察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不过好在董达光速度够快，伪造成了他畏罪潜逃的样子。

我本以为，只要组织派人来收割掉龙江平这个意外，我就还能像原来那样继续监视杨若澄，这样我还有机会暗示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继续监视的计划还没等到落实，我就收到了要收割她的命令。

我本想拖延一阵，好歹等到她男朋友回来了再实施收割，这样兴许她还有一丝逃脱的希望，然而公司却威胁我，如若我不干，就得回到曾经那个让我永远无法抬头的地狱里去。

迫于无奈，我只好协助董达光执行了收割任务。

随着2208号实验体被收割，我的“安稳”生活也结束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那却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那段时光就像是一个执念，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里。

杨若澄似乎是最重点的实验对象，进入实验室后就被带进了核心区域。我试图去找过她，但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没办法接近核心区，所以只能从别人口中打听她的事情。得知她正在经历着非人的遭遇时，我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

曾经我和林薇都以为，只要我离开那片土地，就能重获光明，而林薇靠着自己的努力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没想到的是，我虽然逃离了那个深渊，如今却又坠入了另一个深渊，而林薇最终也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被她的父母抓回去，嫁给了一个富豪老头当小老婆，最后生生被折磨到自尽了。

我悲叹命运的不公，为何一定要将我们这些向往着光明和温暖的人赶尽杀绝。

收到林薇的讣告，已是让我的世界重新变得昏暗，我不想再让我生命中的另一颗星辰也就此陨落。于是我再次尝试靠近实验室核心区，却意外在实验区外遇到了不知如何逃脱出来的杨若澄。

那时的她已经神志不清，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她看我时那种惊慌与难以置信的眼神，让我简直如同万箭穿心。

啊——是我，是我亲手把自己生命中的仅剩的星辰给泯灭了。

她应该很恨我吧！

不行，我不能再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了，至少，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永远坠入深渊！

经过几天的摸索，我终于摸出了实验舱内换岗的规律。他们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实验的，每天早上八点到九点，他们会暂停实验，给她一个小时喘息休息的时间，期间会有实验人员进去给她注射维持身体机能的营养液。

我假扮成了护理人员，在给她擦拭身体时，尝试给她做心理暗示，让她明白自己正在遭受什么样的实验。

看她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样子，我本没抱太大的希望，可我没想到她的意志力远比我想象中的强得多，竟然真的能凭借着我的暗示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并且在梦境中进行反抗。

我至今仍无法理解，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决心，让自己的意识沉入到黑暗无边的梦海里的呢？如果换做是我遭受这样的折磨，我会不会像她一样决绝呢？我想，我应该做不到吧！

以杨若澄为试验重点的“梦舟”计划失败后，他们很快又冒险收割了一个实验对象，那就是一直能与杨若澄梦境相通的1962号实验体梁修。

他们可能也没料到，他们竟然会被实验体以身做局，给摆了一道。

一天夜里，实验室的防护网突然被攻破，当他们察觉时，整个实验室的系统已经陷入了瘫痪，绝大部分研究人员还没来得及转移就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了。

看着她被护送出实验室，那一刻，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我留在原地，等待着属于我的结局，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救赎——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住了那最后一点星光，哪怕代价是将自己永远留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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