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肺腑之言

“张万贵！你敢不敢把所谓的账本和文件拿出来，让咱们乡亲们看个明白？从始至终都是你和赵永福两个人一面之词，”

“我们压根就没有看到过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还换了粮食？你倒是说说换了多少苞米，多少地瓜干出去？”

“还有换回来的那些破烂，口口声声说上等皮毛上等蘑菇干，还有什么天麻，拿了根破树根就是名贵药材了？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换出去的粮食谁知道？”

“你们也别想着用救人命这种话来当借口，凭什么你们可以自作主张，把咱们的粮食拿出来分给外人？”

“也就是去年老天爷赏脸，让咱们的收成好一点，你能保证老天爷的脸色一直这么好吗？现在把粮食给外人，等收成不好的时候，咱们吃啥喝啥？”

“真要是饿死了人，你们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古家俊指着张万贵和赵永福大骂道，满脸通红，声嘶力竭。

他的几名狐朋狗友也是立马响应，跟着起哄：

“家俊说的没错！整件事情前前后后都是他们两个人做主，压根就没有询问过咱们大伙的意见，咱们不能再被蒙在鼓里了！”

“对！今天不给个说法，咱就没完了！”

“还有粮仓的要是也应该交出来，凭什么一直是他们管理，粮仓里的粮食少了多了咱们都不知道，他们这是只手遮天了！”

“没错！现在是新社会，绝对不能让他们当土皇帝！打倒土皇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顿搅和，彻底把这潭浑水给搅成了泥浆，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古家俊！你个瘪犊子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周国庆第一个站起来骂回去，脸色涨得通红。

“这有你什么事啊？人永福办事啥时候差池过你们了？”张白山也毫不客气地开团接上。

与此同时，一直信任赵永福的几个小伙子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起来骂了回去。

“你们几个干过什么好事吗？除了偷鸡摸狗，有为乡亲们干过一件好事吗？现在倒是狗叫起来了？”

“快上一边去吧！要不是永福带着咱们搞种子改良，去年下半年能有这么好的收成？”

但就在双方激烈对骂的时候，群众当中却有人低声嘀咕起来：

“虽然永福确实为咱们做了不少好事，可是仓库里头的粮食确实少了呀……”

“是啊，万一家俊说的是真的，那咱们……”

“毕竟人心隔肚皮……”

这三句话就像一颗大炮仗，突然被丢进泥潭里，轰地炸开，把场面再次点燃。

大家也才刚刚经历完灾荒，谁不是咬着牙才熬过来的？

啃树皮、吃草根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口粮，谁还愿意回到那种吃不上饭的日子？

说到底一句话，乡亲们都是饿怕了。

眼瞅着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张万贵再也忍不了了，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院子里的鸦雀无声瞬间打断，连树上的鸟都惊得扑棱飞走。

他怒目圆睁，环视全场，杀气腾腾。

只一个眼神，就让原本还在嘀咕的众人硬生生闭上了嘴巴，乖乖坐下。

尤其是古家俊，瞬间被瞪得后背冒冷汗，额头直冒冷气。

“都他娘的闹够了没有！看看你们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张万贵吼得声音都劈了，院子里气氛顿时僵住了。

“古家俊！你们几个真是搅屎棍啊！不说话真当老子是哑巴啊？”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也都在等赵永福的回应。

赵永福缓缓起身，走到张万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他冷冷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眼神如寒刀般锐利，连平时最能插嘴的几个泼妇也不敢作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古家俊身上，说话的声音像冰渣子一样冷：

“古家俊，刚才你嚷嚷着要查账查文件没错吧？今天我就让你查个够，你最好把账本和文件上面的字一个个看清楚了。”

说罢，赵永福拍了拍张白山，又朝赵涛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屋里，片刻后，一个抱着账本，一个拿着文件回来了。

他们将账本和公社备案文件摊开在桌子上，一张张粗纸上字迹密密麻麻，墨迹清晰，账本更是摞起来有半砖厚。

赵永福走到桌前，声音沉稳：

“听好了，我给你念一遍。”

“二月十八号，共出仓苞米六十斤七两五钱，入仓上等獾子皮毛五张。当天供销社上等獾子皮毛收购价每张十二块，折算粮食十二斤一两五钱。”

“二月十八号，共出仓地瓜干二十二斤整，入仓上等蘑菇干二十斤六两，当天供销社收购价每斤一块零七分，折算粮食一斤七钱。”

……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换粮食当天的所有明细都逐字念出。

每一句就像一锤子，砸在古家俊的头上，也砸在周围乡亲们的心口上，让他们越听越沉默。

念完以后，赵永福抬头看向古家俊：

“账本我念完了，不信的话你自己上来看，还有公社的备案文件也在这里。”

“我念的每一项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管是出仓的粮食，还是入仓的山货，都被封在了仓库里面，钥匙只有一把，在万贵叔手上，没有他的允许谁也别想动。”

“现在不管是古家俊，还是谁，只要有人还怀疑，有一个算一个，我们现在就去仓库查货，只要有一个对不上的，砍我的头！但是如果查出来和账本一样……”

他顿了一下，眼神冷厉，一步步走到古家俊面前：

“老子一定追你的责任。唆使群众闹事，公然破坏集体生产，破坏集体团结，这三个罪名你逃不了。”

古家俊听完赵永福一连串账目、再加上最后那句定罪，脸色瞬间惨白，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想张嘴反驳，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一样，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赵永福没再搭理他，而是转身朝着乡亲们看去。

“各位父老乡亲，仓库里头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咱们起早贪黑，挥汗如雨才换来的收获，是咱们大家伙的命根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再说大河村的人，就算是偷了东西毁了庄稼，但也不是全村人就算都是贼了，他们村子里的老人小孩饿得连树叶都拔光吃了。”

“难道咱们村就要眼睁睁看着？大河村跟咱们可是兄弟村啊，看着他们尸横遍野，易子而食，咱们就能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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