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年凑局炸金花,我正准备弃牌,忽然听到身后供桌上那尊财神爷像幽幽叹了口气。
“傻小子,”一个清晰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他手里是副瘪十,你藏着三个K,怕个球?”
我捏着牌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本是图个乐呵,谁想几轮下来,表哥陈皓竟输红了眼。
他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喊:“我押这套学区房!就赌你那个刚起步的物流公司,敢不敢跟?”
亲戚们瞬间噤声,纷纷劝我认怂。
那公司是我全部心血,我难免迟疑。
陈皓见我迟疑,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伸手就要去揽桌上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财神爷那慈眉善目的目光,从包里摸出公司公章,稳稳放在他的钥匙旁。
“我跟。”
1.
“疯了!林舟你真是疯了!”我妈冲过来,想把我的公章抢走。
陈皓一把按住我妈的手腕,皮笑肉不笑。
“婶儿,成年人玩牌,落子无悔。他要是现在反悔,也行,跪下给我磕个头,叫声好哥哥,这事就算了。”
我妈的脸瞬间涨成青紫色。
我扶住她,将她推到我女朋友苏晴身边。
“没事,妈,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大姨,也就是陈皓的妈,尖着嗓子嚷嚷,“输不起就别上桌,拿个破公章出来吓唬谁呢?你那公司值几个钱,能跟我儿子这套一百六十平的学区房比?”
她刻意把“一百六十平”咬得极重,生怕有人听不见。
桌上的亲戚们随声附和。
“就是啊林舟,别冲动。”
“跟你哥服个软,大过年的,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我笑了,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虚伪的脸,“刚才陈皓一把赢八千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他们说的是:“皓哥牛逼!这叫降维打击!”
陈皓的狞笑僵在脸上。
我将牌扣在桌上,看向他。
“规矩我懂,开牌吧。”
陈皓眼底闪过慌乱,但他很快就用嚣张掩饰过去。
“急什么?一把定输赢太没意思。咱们玩三局,三局两胜。你那破公司,我要赢,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提出这个规则,显然是觉得我刚刚只是运气好。
想用多局制,靠他自以为是的技术和雄厚的资本拖垮我。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供桌上那尊神像的笑容,似乎更慈祥了些许。
“这小子想跟你玩心理战,他以为你刚刚是偷鸡。下一把你牌烂,他牌更烂,你继续跟,吓死他。”
我心里有了底。
“好,三局两胜。”
荷官是三叔,常年混迹牌局,手法利落。
第一局牌发下来,我只瞥了一眼,便扔到一旁。
一张7,一张3,一张梅花2。
烂得不能再烂。
财神爷的声音很平静:“别看牌,直接跟注。他手里是对四,不大,看你气势这么足,他不敢跟你死磕。”
桌上的底注是一万。
第一轮,陈皓看牌后,扔出两万。
“跟。”我眼皮都没抬。
“再加五万。”陈皓的眉头拧了起来。
“跟。”
桌上的钱堆成了一座小山,亲戚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皓的额头见了汗。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我脑子里全是财神爷那句“怕个球”。
我平静地回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开不开?不开我再加十万。”我说。
“你……”陈皓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旁边的二舅妈悄悄拉他的衣袖:“小皓,别上头,这小子今天邪门。”
陈皓咬着牙,最终还是把牌狠狠一摔。
“算你狠!”
他弃牌了。
三叔把桌上的钱全推到我面前。
我赢了第一局。
我妈和苏晴长舒一口气。
大姨的脸黑得像锅底。
“别得意,”她酸溜溜地说,“瞎猫碰上死耗子,后面两局,我儿子让你把底裤都输掉!”
我没理她,将赢来的钱码得整整齐齐。
脑中的声音带着笑意:“干得不错。这小子心乱了。”
“这帮小兔崽子,连蒙杀的老规矩都忘了,活该被你治。”
2.
第二局开始。
这次,我的牌依旧很烂。
财神爷告诉我:“黑桃9、方片6、红桃4。杂牌龙。但他更烂,只有一张Q顶天。”
“继续蒙。”财神爷的声音言简意赅。
连续两把不看牌,这不叫赌博,这叫送死。
我迟疑了,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赌了!
富贵险中求!
“蒙”就是不看牌,直接跟注,但下的注是看牌人的双倍。
我以前听老牌手说过,蒙牌到最后,有一种叫“蒙杀”的邪道规矩,风险极大,但能瞬间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
“底注一万。”三叔说。
“蒙,两万。”我直接扔出筹码。
陈皓看牌了。
当他看到自己那张Q时,显然松了口气,觉得再烂也比我的“蒙牌”强。
他扔出四万。
“我加。”
“我继续蒙。”我扔出八万。
陈皓的脸色变了。
他想不通,我为什么敢这么玩。
连续两局不看牌,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牌好到了极点。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林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陈皓的声音有些沙哑。
“牌桌上无父子,更何况兄弟。”我淡淡地回敬。
这句话,是刚刚他用来堵我妈嘴的。
现在,我还给了他。
他的脸瞬间涨红。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从旁边一个爱马仕手包里,抓出一大把人民币,狠狠拍在桌上。
“二十万!我看你怎么跟!”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桌,视觉冲击力极强。
我这边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
所有人都觉得我死定了。
大姨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开始盘算着怎么接手我的物流公司,然后把我像狗一样赶出去。
苏晴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她却反手握住我,掌心滚烫,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输了,我养你。”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解下了手腕上的表。
“这块表,江诗丹顿传承系列,去年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公价二十二万。我拿它跟。”
我爸在我大二那年就去世了,这块表,是我对他唯一的念想。
我妈惊呼一声,眼圈红了。
苏晴也愣住了。
陈皓更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呼吸一滞,眼神里闪过贪婪。
“好!我倒要看看,你爸的表,能不能保佑你!”
他把那二十万现金推到桌子中央,我把手表也放了上去。
赌注再次升级。
财神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这次带着赞许。
“有魄力。他怕了,他输定了。”
我看向陈皓,一字一顿地说:“开牌吧。”
陈皓的手在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块表,又看看我平静无波的脸,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
开,万一我真是豹子,他这二十万就打水漂了。
不开,他刚刚放的狠话,丢的脸,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皓,别磨蹭了,开啊!”大姨在旁边催促,她已经等不及看我输了。
陈皓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一翻牌。
“我Q大!我看你拿什么赢我!”
他亮出一张Q,一张7,一张2。
全场死寂。
我缓缓地,将我的三张牌,一张一张翻开。
黑桃9。
方片6。
红桃4。
964,比Q72小。
我输了。
“哈哈哈哈哈!”陈皓爆发出癫狂的笑声,“林舟!你个傻逼!拿你爹的遗物跟我赌?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大姨也跟着尖叫起来:“赢了!赢了!手表是我们的了!”
3.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那块表。
我妈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苏晴扶着她,眼眶通红,却依旧倔强地瞪着陈皓。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我却笑了。
陈皓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输傻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牌,看向作为荷官的三叔。
“三叔,炸金花的规矩,Q72,是不是杂牌里最小的?”
三叔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啊,235才能吃豹子,单牌就是比大小。”
“那我再问问,”我转向陈皓,笑容更盛,“我的牌,964,是不是比你的Q72……要小?”
陈皓一脸莫名其妙:“是小啊!所以你输了啊!你脑子坏了?”
“我脑子没坏。”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你好像忘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牌。”
“炸金花的规矩,蒙牌状态下,如果双方都是杂牌,开牌后,是蒙牌的人赢。”
“这叫蒙杀。”
陈皓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灰败。
“不!不可能!”他嘶吼起来,“哪有这种规矩!”
“三叔,你说,有没有这个规矩?”我目光转向荷官。
三叔的脸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有这个规矩。
这是老牌手之间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为的就是增加游戏的刺激性。
但他不敢说,因为陈皓他妈,是他亲姐姐。
“三表哥,你开赌场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传出去,怕是没人敢再找你组局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我堂弟,正在读法学院,性格最是较真。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蒙牌的担着最大的风险,要是开出来都是杂牌,自然是蒙牌的赢。这是给胆子大的人一条活路。陈皓看了牌,就等于认了这条规矩,没得跑。”
三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皓抓住救命稻草般,冲着三叔吼:“你快说!没有这个规矩!我们一直玩的都没有!”
大姨也冲了过去,抓着三叔的胳膊:“老三!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姐姐和外甥,一边是自己混饭吃的名声。
三叔汗如雨下,脸色在白炽灯下忽明忽暗。
“这个规矩……”他艰难地开口,“确实……有。”
4.
财神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所有老规矩都忘了。”
陈皓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不……我赢了……明明是我赢了……”
“你赢了?”我走过去,将那块江诗丹顿拿回来,重新戴在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拿起桌上那二十万现金,连同第一局赢的钱,一起拨到自己面前。
“现在,二比零。陈皓,你输了。”
“按照约定,你的学区房,还有桌上这些钱,都是我的了。”
“我不服!”大姨撒泼般扑过来,想抢我面前的钱。
苏晴一步上前,挡在我面前。
“大姨,愿赌服输。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要是耍赖,以后陈皓表哥还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
苏晴的话,字字诛心。
大姨的动作僵住了,她可以不要脸,但她儿子不能。
陈皓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透着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凶光。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只是恨,更多的是被我这股疯劲吓破胆的恐惧。
“还没完!还有一局!”他嘶吼道,“第三局!我要把你赢的全都拿回来!连本带利!”
我看着他。
“你还拿什么跟我赌?”
他桌前已经空了。
陈皓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拿我爸的公司股份跟你赌!”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开了免提。
“爸!我要你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大舅疲惫的声音:“小皓,别闹了,快回来。”
“我不回!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陈皓状若疯魔。
“你!”大舅气得说不出话。
“我数三声!三!二!”
“……好,我给你。”电话那头,是大舅彻底的妥协,“你让林舟接电话。”
我接过手机。
“大舅。”
“林舟,”大舅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我知道你们在玩牌。小皓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桌上的钱你都拿走,房子……房子就当是他输给你的。这局,别玩了,行吗?”
我还没开口,陈皓一把抢过手机,吼道:“不行!必须玩!爸,你把股权转让协议马上发过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叮”的一声。
一份电子版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发了过来。
“林舟!我爸公司市值三个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是一个亿!”陈皓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的数字闪着金光。
“我拿一个亿,赌你那破公司,赌你今天赢的所有钱,还有你那块破表!你敢不敢!”
5.
一个亿。
这个数字,在所有人心里炸开。
连苏晴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在赌命。
财神爷的声音再次响起,高深莫测:“小子,这一把你不能蒙了,你必须看牌。”
三叔开始发牌,他发牌时,手指在牌堆上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陈皓的眼皮飞快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
我依言,掀起牌角看了一眼。
三条A,豹子。
财神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别高兴太早。他输红了眼,气数已尽,必然会求旁门左道。我猜,三叔会帮他出千。”
他问我:“豹子A已经是天牌,你觉得怎么才能赢一个注定会出千的人?”
我脑中灵光一闪:要赢一个出千的人,不能靠牌,得靠攻心。
“孺子可教。”财神爷的声音悠悠传来,“去吧,把赌注加到他们无法承受的程度,诱他们把老千的手段使出来。只有让他们在自以为必胜的时候作弊,你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抬起头,迎上陈皓嗜血的目光。
“一个亿,很多。”我缓缓开口,“但我怎么知道,你这份股权转让书是真是假?”
陈皓冷笑:“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有假?你要是怕了就直说!”
“不是怕。”我摇摇头,“是我的公司,我的表,还有这些现金和房产,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你只用一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电子协议就想上桌,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你爸,大舅,亲自到场。他作为公司董事长,必须亲口承认这份协议的有效性。”
“第二,除了这份股权,你还得再加点东西。添头。”
陈皓愣住了:“我拿一个亿的股份跟你赌,你还让我加添头?”
他觉得我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在拿到豹子A,却知道对方会出千的情况下,我不仅没有弃牌,反而主动抬高赌注,逼对方加码。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你不敢?”我用激将法。
“我不敢?”陈皓嗤笑一声,“行!我爸马上就到!你说,你想要什么添头!”
我笑了。
目光越过他,落在大姨那张涂满厚厚粉底的脸上。
“我要你妈脖子上那串翡翠项链。”
大姨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那串帝王绿翡翠,是她的心头肉,走哪戴哪,天天跟人炫耀价值八百万。
“你休想!”她尖叫起来。
“妈!”陈皓回头瞪了她一眼,“不就是一串破珠子吗!等我赢了他,他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到时候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他转向我:“好!我答应你!项链也算赌注!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我点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我没有看牌。
我直接把我的三张底牌,推进了桌子中央的筹码堆里,和钱、公章、钥匙、手表混在一起。
“我还是不看牌。”我说,“这一局,我继续蒙。”
“什么?!”陈皓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倒在地。
“你疯了!你拿身家性命在蒙牌?”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疯了。
苏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财神爷的声音在我脑中叹了口气:“小子,你这是在赌命啊。你把牌推进去,万一他要验牌,你就彻底完了。”
我在心里回答:“他不会,一个自认稳赢的人,不会节外生枝。”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疯狂’,演到极致。”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陈皓,缓缓开口。
“我不仅蒙牌,我还要再加注。”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几个刚刚申请的网贷APP。
“这些平台,总共还能借出来一百二十万。我现在,把它们全都押上。”
我没有立刻点下“确认借款”。
我在等。
等大舅的到来。
等陈皓把那串翡翠项链,也扔上赌桌。
我要让他们父子,母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一起掉进我挖的这个坑里。
6.
不到十分钟,大舅行色匆匆地赶到了。
他一进门,看到满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筹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冲过去,一巴掌扇在陈皓脸上。
“爸!你打我干什么!”陈皓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我打醒你这个逆子!”大舅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拿我们全家的未来在赌!”
“我没有!我能赢!”陈皓指着我,面目狰狞,“他就是个傻子!他连牌都不看!我这把是同花顺!稳赢的!”
大舅愣住了。
“同花顺?”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皓的底牌,只一眼,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他死死盯住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眼底闪过疯狂的算计。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对赌桌的贪婪,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我看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关节发白。
他转向我,又恢复了那副长辈的姿态。
“林舟啊,既然小皓这么有信心,舅舅也不能不支持他。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认。只要你这局赢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立刻过户到你名下。”
他话说得漂亮,但眼里的贪婪已经藏不住了。
他以为,这一个亿的股份,不过是走个过场,马上就会回到自己儿子手里,顺便还能把我的一切都赢过来。
“还有这个。”陈皓一把扯下大姨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扔在桌上。
珠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该你了。”陈皓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笑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按下了“确认借款”。
一条条验证码短信接连不断地涌入。
我面无表情地输入。
“叮。”
“叮。”
“叮。”
到账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声声催命。
一百二十万,全部到账。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
“钱,到位了。”
我将手机也扔上了赌桌。
“我的公司,我爸的表,苏晴的车,房子,现金,还有我刚刚借来的一百二十万。这是我的全部。”
我看着陈皓,一字一顿。
“你呢?一个亿的股份,一串八百万的项链,够吗?”
陈皓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借高利贷来跟他赌。
这种亡命之徒的玩法,让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几分寒意。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嘲笑我、鄙视我的亲戚。
“今天这个局,要么,我倾家荡产,净身出户。”
“要么,你陈皓一家,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
“所以,一个亿,不够。”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舅。
“我要你爸公司,另外那百分之七十的全部股份。”
“你做梦!”大舅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的声音冰冷,“你儿子拿同花顺跟我赌,你觉得他会输吗?”
“既然稳赢,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儿子的牌,有问题?”
7.
我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大舅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了一眼陈皓,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赌注,眼中的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好!”他咬着牙,从公文包里拿出公司的全部文件和印章,狠狠拍在桌上,“我赌了!我今天就让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赌注,已经大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一边,是我赌上了身家性命和未来的负债。
另一边,是陈皓一家三口的全部家产和毕生心血。
“现在,可以开牌了?”陈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我输掉一切,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别急。”我摇摇头。
我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堂弟。
“堂弟,你是学法律的。麻烦你,帮我们草拟一份协议。白纸黑字,把我们今天的赌注,赌局的规则,全都写清楚。省得到时候,有人想赖账。”
“好。”堂弟点点头,拿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陈皓一家脸色微变,但话已出口,也无法反悔。
很快,一份详尽的协议写好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第三局,林舟方不看牌,为蒙牌状态。若陈皓方开牌,双方皆为杂牌,则林舟方胜。若陈皓方为特殊牌型(对子、顺子、金花、顺金、豹子),则按牌面大小决定胜负。
赌注包括双方押上的所有资产,败方需无条件将资产过户给胜方。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
我和陈皓,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舅作为资产担保人,也黑着脸签了字。
所有流程,滴水不漏。
“现在,可以开牌了。”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皓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伸出手,颤抖着,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梅花5。
梅花6。
梅花7。
同花顺!
“哈哈哈哈哈哈!”
“我赢了!我赢了!”
陈皓疯狂地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大舅和大姨也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周围的亲戚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皓哥牛逼!”
“同花顺!天牌啊!”
“林舟这下死定了!活该!”
在这一片喧嚣中,只有我和苏晴,还有角落里的堂弟,异常地平静。
陈皓笑够了,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舟,轮到你了。”
“把你的牌翻开,让我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死得!”
我看着他那张丑陋的嘴脸,摇了摇头。
“我的牌,不在桌上。”
陈皓愣住了。
“什么意思?你的牌不就在那堆钱里吗?”
“不。”我指了指他,“我的牌,在你手里。”
陈皓彻底懵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我看向作为荷官的三叔,他此刻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三叔,发牌的时候,你是不是习惯性地多发了一张牌,藏在了袖子里?”
三叔的身体猛地一抖。
“然后,趁着大家不注意,你用那张牌,换掉了陈皓的一张底牌。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三叔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我血口喷人?”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陈皓,“那就要问问他了。陈皓,你敢不敢把你原来的底牌,说出来?”
陈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
三叔给他换牌时,那个微不可察的动作。
他原来的牌,是梅花5,梅花6,和一张……方片7。
那是一副普通的顺子。
根本不是同花顺!
是三叔,用藏在袖子里的梅花7,换掉了他那张方片7,帮他做成了一副天牌!
8.
见他不说话,我继续逼视着三叔:“牌局开始前,晚上七点十三分,你接了个电话,是陈皓打给你的。他让你想办法,帮他做一副大牌,事成之后,赢的钱分你三成。对不对?”
三叔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还告诉他,你最近练了一手绝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牌。就在你发牌时,左手尾指轻轻一勾,从牌堆底部多带了一张牌藏进袖口。然后趁着陈皓把翡翠项链扔上桌,大家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你右手假装整理桌面,左手迅速把袖子里的梅花7和他桌上的方片7换了。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像幻觉,是吧?”
财神爷在我脑中回放的慢动作,让我把每个细节都说了出来。
三叔彻底崩溃了,他面如金纸,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昏了过去。
陈皓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张着嘴,像是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接着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按照牌桌上的规矩,”我的声音冰冷,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他们心上,“赌局发现作弊,作弊者,该当如何?”
我看向堂弟。
堂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按照江湖规矩,轻则剁手,重则沉江。当然,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严厉。
“但根据我们刚刚签订的协议,任何一方存在作弊行为,则自动判负,所有赌注归对方所有。并且,非作弊方,保留追究其诈骗行为的法律责任!”
“诈骗”两个字,让大舅浑身一激灵。
这场赌局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诈骗罪的立案标准。
一旦我报警,他们父子俩,还有三叔,都得进去吃牢饭。
“不!你不能这样!”大姨疯了一样扑过来,跪倒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
“林舟!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报警!你报警,小皓这辈子就毁了!”
“一家人?”我低头看着她,眼神冰冷,“他拿我爸的遗物下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一家人?他逼我借高利贷,想看我倾家荡产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一家人?”
我一脚甩开她。
我走到赌桌前,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在手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看向面如死灰的陈皓一家。
“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是我的了。”
公司的印章,股权文件,房本,车钥匙,翡翠项链,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现金。
我将属于苏晴的车钥匙和我的手表挑出来,剩下的,我看都没看一眼。
我把那份协议,递给堂弟。
“后续的资产过户手续,麻烦你了。”
“放心吧,哥。”堂弟郑重地点点头。
我扶起早已泣不成声的母亲,拉着苏晴的手,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林舟!”大舅突然叫住了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想不通。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我甚至连牌都没看,怎么会知道他们作弊的全部细节?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尊财神爷像。
神像依旧慈眉善目,对眼前的一切置若罔闻。
我笑了笑,对大舅说出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
“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9.
我们离开后,屋里爆发出大姨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陈皓和三叔的下场,我没有再关心。
堂弟后来告诉我,大舅为了不让我报警,变卖了剩下所有的家产,凑了一笔巨款给我作为“封口费”。
陈皓一家,彻底破产,连夜搬出了那个城市,从此销声匿迹。
三叔的赌场也开不下去了,名声彻底臭了,据说后来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那些曾经附和陈皓、嘲笑我的亲戚,没过几天,一个个都跑来我家,提着重礼,挤着笑脸。
二舅妈拎着一篮子进口水果,笑得满脸褶子:“哎呀林舟,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出息!当初我就说你气度不凡,肯定能成大事!”
我妈直接把门一堵,冷着脸。
“当初我儿子被逼着押上他爸遗物的时候,你们不是在旁边喊‘皓哥牛逼’吗?怎么,现在改口叫我儿子牛逼了?”
“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大佛。东西拿走,人也滚,以后别再上我们家门!”
说完,我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那些虚伪的嘴脸隔绝在外。
我用赢来的钱,还清了所有网贷。
剩下的,我给堂弟包了一个大红包,感谢他的仗义执言。
然后,我把那套学区房,过户到了苏晴名下。
她又惊又喜,红着脸捶我:“你干嘛呀,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你应得的。”我握住她的手,“在我最难的时候,只有你,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
那一天,如果不是她拿出车钥匙,帮我撑住第一口气,我可能根本坚持不到最后。
我的物流公司,因为突然注入的大笔资金,迅速扩张,业务越做越大。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又是一年除夕。
家里只有我,苏晴,还有我妈三个人。
我们包着饺子,看着春晚,屋子里温暖而宁静。
我妈看着我和苏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妈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看到你们好好的。”
吃完年夜饭,我独自走到阳台。
外面是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我拿出手机,把那笔大舅给的“封口费”,匿名捐给了一个山区儿童助学基金。
钱财,来得快,去得也该快。
不义之财,留在手里,只会是祸根。
这是财神爷告诉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牌局结束后,无论我怎么在心里呼唤,他都没有再回应过。
我走到客厅的供桌前。
那尊财神爷像,依旧摆在原位,金身红袍,笑容可掬。
我看向财神爷像,恍惚间,他似乎对我眨了眨眼。
他完成了他的指引,剩下的路,确实该我自己走了。
我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神像的脸,我耳边又响起了那句在我人生最黑暗时刻响起的声音。
“傻小子,怕个球?”
我笑了,对着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祈求,不是索取,只是感谢。
感谢他,让我在一夜之间看透了人心,也找到了自己真正该走的路。
神明指路,凡人自渡。
从今往后,这牌局,我亲自来下。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7488/401201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