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乱人心
周九安很快便到了。
今日之事，姜晚琬虽然没有完全与他言明，但借了金雀的独门秘药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很清楚，今夜便是姜晚琬要对谢彦华动手的日子了。
他相信她定然一切都计划周全，在这些事情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旁人的菟丝花。
“皇叔请上座。”
因周九安到来，屋内众人也挪了座位。
眼下姜晚琬与他并肩坐于上首，左手边依次是姜定尧、姜夫人、姜怀信与沈氏，右手边是姜定甫与姜三夫人。
池雨和窈娘，仍旧直挺挺地跪在屋里，但面上毫无怨怼之色。
“事情本王都听说了。”周九安撇了撇刚给他端上的茶，“如今你们跪在这儿，是要状告中州司马谢彦华？”
池雨和窈娘齐齐应道：“是。”
周九安颔首：“好。只是谢彦华为朝中重臣，你们既然要状告他，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定他的罪的。你们二人算是人证，那物证又在何处？”
池雨摇头：“民女没有物证，但是谢司马之前布局用的那些人，民女能找到他们，一审便知。”
周九安应了一声，又看窈娘：“那你呢，也没有物证？”
窈娘却道：“不，民女有物证。如今谢司马正醉倒在屋内，民女可进屋去寻。他想要陷害姜姑娘的信件，就藏在里边。”
周九安看了一眼效岳：“你随她一起去寻，顺道看看谢彦华酒醒了没有。”
效岳应是，随窈娘一同去了。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九安只是一口一口喝着茶，一言不发。
姜晚琬坐在他身旁，也是面色如水地直视着前方，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此时的他们二人对众人来说，便是皇后与王爷，任谁都不敢造次了。
只有姜夫人望着女儿，心中有些莫名的心疼。
从前在家中时，晚琬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活泼爱笑，最厌恶勾心斗角之事。可如今再相见，她却变成了其他人眼中规规矩矩的皇后模样，只唯独不再是她的女儿。
当初是她执意要嫁给周文雍为太子妃，只是不知她的情深义重，如今是否觉得一切都值得。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窈娘拿着一叠信件与效岳一同回来了。
“启禀王爷，属下随窈娘一同去寻证，期间并无异常。”
效岳是周九安身边的人，他说的话，自然是足以取信的。
周九安伸了手，又问：“谢彦华醒了吗？”
效岳将信件从窈娘手中取过，递到周九安手中，回道：“尚未。属下喊了他几声，但他睡得沉，没有反应。”
周九安淡淡应了一声，快速地翻看了手中的那叠信件。
诚如窈娘所言，这上头是姜知鸢与自己闺中好友的往来书信，里面多次提及姜晚琬，也确实有不少大不韪的言辞。
“娘娘可要看看？”他收起信件，递给姜晚琬。
姜晚琬却摇了摇头：“若真是伪造的，不看也罢。”
周九安又看向早就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的姜定甫：“姜三爷可要看一看？”
姜定甫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草民要看看，究竟这谢彦华，想要如何陷害小女！”
周九安示意效岳把东西给他：“信中所言，十分荒唐。姜三爷，这些若是真都出自令爱之手，怕是就算皇后娘娘心软，本王都不能轻易饶了她。”
姜定甫讪讪地翻看着手里的信件，越看脸色越僵硬，末了实在忍不住，竟是把信都扬到了一旁。
“荒唐！确实荒唐！可是王爷明鉴，这些信，绝非全都出自小女之手！”
姜定甫说着，亲自走上前来跪下，面上俱是怜女之情：“草民恳请王爷明察，小女顽劣，但也绝不敢做出信中所言之事。”
周九安示意效岳将他扶起：“姜三爷莫急。窈娘也说了，这些信件，大多是谢彦华伪造的。若能证实确为伪造，令爱自然无恙。”
“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要谢彦华出来，亲自与窈娘和池姑娘对峙。”姜晚琬终于开了口。
她吩咐道：“苏月，宣傅长欢，让他带着醒酒药来。本宫要让谢彦华即刻开口，将这件事情分说清楚。”
苏月领命去了。
眼看姜晚琬面色不善，姜定甫生怕她更信任谢彦华，忍不住又开了口。
“晚琬……不，娘娘！知鸢这孩子，疏于管教，是我的不是。可是娘娘一定要相信，她本性不坏，不敢如此。”
“若要说本性，本宫少时与谢彦华一同长大，他曾为了救二哥还身负重伤。他的本性，难道就坏了？”姜晚琬反问。
姜定甫哑口，一张脸都快要全都皱在了一起。
周九安见状，笑了笑道：“长安十里繁华地，迷人眼，乱人心。”
姜晚琬心念一动，转头看他：“皇叔的意思是，谢彦华是被长安的富贵权势乱了心志？”
周九安淡然道：“少时的情义当是出自真心，可人生路途上诸多诱惑，能够坚持本心之人，又有几个？”
“但他是姜家的旁支，若是姜家倒了，他又有何好处？”
“若是……有人能许他比姜家能给他的，更大的好处呢？”
姜晚琬怔了怔，微微蹙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是有人能许给谢彦华更大的好处，他选择向荣华富贵低头，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放眼如今天下，姜晚琬已是皇后，姜家能给他的，还有谁能盖得过？
姜定尧心头一跳，眼神深邃地望向女儿，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其实这次晚琬回来省亲，他便觉得女儿与之前好似有些不同。
她自小恋慕周文雍，当年要自请嫁给他时，更是拿出了豁出一切的勇气。
二人婚后听闻倒也圆满，还在长安时，她每次回门，说的最多的也是周文雍如何如何待她好。
可是这次不同。
从回来第一日到今天，半个月了，他几乎未曾听她主动提起过周文雍一回。
而她早前便说谢彦华有鬼，莫非……
姜定尧皱眉，心中又沉重了几分。
只怕谢彦华只是个开始，而姜家真正的磨难还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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