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娉婷
“篱落香……”白意笺跟着重复了一遍，喃喃道：“此香，府中倒是没有。”
周九安对她笑了下，温泽的笑容有些晃眼：“无妨，本王那儿有，一会儿本王让人给娘娘送来便是。”
白意笺欠了欠身，又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那……那民女先告退了，不妨碍娘娘与王爷说事。”
姜晚琬不知为何，对她总是心有歉疚，尤其是眼下自己与周九安单独相处，又被她碰见时。
“白姑娘不忙走。事情已了，皇叔也是要回去歇息的，白姑娘不妨替本宫送一送皇叔。”
白意笺心里一紧，应了声“是”。
周九安原还有话想与姜晚琬说，可此时见她躲着自己，又有外人在场，便也只能作罢。
“那娘娘好好休息吧。”
他深看了姜晚琬一眼，又对白意笺点点头，温文尔雅地转身向外头走去。
白意笺犹豫片刻，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姜晚琬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周九安的背影上，直到夜色将他完全笼罩，她才回过神来。
她如此做，倒也并非有意撮合他们二人。
只是既然明知自己与周九安之间隔着天堑，又何必要妨碍他遇到更适合他的人呢？
但她的心中，还是难免有层层酸涩涌来，只能强按了下去。
……
周九安住的院子，就在姜晚琬院子的旁边。
是以白意笺送他回去，实则也不过是几步路罢了。
二人沉默着走到院门口，周九安对他略欠了欠身：“谢白姑娘相送，夜深了，姑娘也快回去安置吧。”
白意笺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他。
周九安浅笑：“白姑娘有话想说？”
白意笺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周九安，只是此情此景之下，夜色总是叫人有些头脑昏涨。
“民女只是有一事好奇，可若是问出了口，又似乎僭越了。”
周九安未多想，他知道姜晚琬把白意笺看作是朋友，那他自然也当她是个朋友。
“白姑娘想问什么便问吧，本王还是喜欢与姑娘初识时，姑娘那爽朗的性子。”
白意笺干咽了口唾沫，头一回觉得自己声音细如蚊蝇：“不知王爷……可有意中人？”
周九安愣了下，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太能肯定。
意中人，他有。
但意中人是谁，他不能说。
可若是眼前之人真对自己有那样的念头，他是万万不想耽误了人家的。
如此想着，他道：“本王自小便有一心仪之人。”
白意笺猛地抬眸看他，心中一痛，又忙垂下眼帘：“王爷有意中人？那……”
她想问，既然自小就喜欢那人，那为何他到如今还不娶妻？但这样的话，实在不是她与他的关系，应该问出口的。
周九安淡然道：“本王心仪她，她却未必心悦于本王。感情之事，不能勉强。白姑娘，你说对吗？”
白意笺怔怔地点头：“王爷说得对，感情之事无法勉强。民女明白了，王爷好好休息，民女告退。”
话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却觉得自己的双足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那么不真实。
周九安聪慧，那句回答她的话，或许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
原也是她疯了，才会将应该掩藏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
可她原本就未曾想过真要与他如何。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周九安，如今隐隐知道了他的心意，她也好死心了。
天地之大，儿女情长实在算不得什么。
……
姜晚琬躺在榻上，却又失眠了。
周九安让效岳送来了篱落香。
其实这香，她的行囊里也是有的。
往日闻着这样的香味，她总能安然入睡。可今日，她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周九安与白意笺并肩离开的画面。
她不知道如白意笺那样明朗，会不会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周九安。
也不知周九安会如何回应她。
若是……若是他因此而多看了白意笺几眼，若是他因此也对白意笺生出了几分好感，倒是件好事。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竟恶毒地希望，白意笺不要开口，周九安也不要对她动心。
她太自私了，自私得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
……
第二日一早，孟云驰便去寻季望之领了新的差事。
姜晚琬差人与季望之说过，是以这一切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皆很顺利。
不过为了避嫌，他没有再来姜晚琬处谢恩。
倒是白意笺，一大早的，就高高兴兴地来了。
姜晚琬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昨日还因为恋慕周九安而失魂落魄，怎的今日就忽然一反常态了？
难道昨夜……
她不敢往下细想，支开了旁人，才勉强笑问：“今日怎么看着心情这样好？”
白意笺坐到她身边：“昨夜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心境豁然开朗。”
“想通了一些事？”
白意笺点点头，没想瞒着她：“我昨夜一时冲动，问了王爷可有心仪之人。”
姜晚琬手一抖，打翻了半碗茶。
“有没有烫到？”白意笺连忙将她手中的茶杯接过，又取了帕子为她擦拭。“怎么这样不小心？瞧你这细嫩的手，若烫伤了可如何是好。”
“我无碍，就是方才没拿稳。”姜晚琬心中紧张，忍不住又问：“那王爷是怎么回答你的？”
白意笺坦然道：“王爷说他心有所属啦！”
姜晚琬一愣：“他可有说是谁？”
“没有。”白意笺笑笑，“反正那人也不会是我，我还多问做什么？不过也好，知道了王爷心中有人，我便更能死心了。”
姜晚琬微微凝眉：“你对他动了的心，真能这样快就放下？”
白意笺笑着摇头：“不能呀！”
姜晚琬更看不明白了：“既不能，你为何毫不伤心？”
“我中意王爷，是我的事情，怎好强迫他也非得回应我的心意？”白意笺轻叹口气。
“要说心里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那是骗人的。可王爷这样好的人，不能钟情于我，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依然会看见王爷便觉得心动，依然会把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可他不是我的所有物，我不想占有他，只想他快活就好。”
白意笺搓了搓自己面颊，笑得坦率又有些无奈：“没办法，他心中那个人不是我，我只能祝愿他，早日与那人喜结连理。”
姜晚琬讶异地望着她，万没有想到她的心思竟会如此清明。
白意笺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晚琬，这世上最易拨动的是人心，可最难得的也是人心啊……只愿得了他心的那个人，莫要辜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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