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易变
长孙月筝是刻意留下来的。
周文雍国事缠身，一时无法动身前往避暑山庄，却是她能伴驾的最好时机。
如今那些宠妃都在行宫，便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言行了。
是以这两日，长孙月筝觉得自己过得很痛快。
白日里，她在紫宸殿中陪着周文雍一起处理政务，晚上……又能与他密会。
这两日，她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从前周文雍还没成为太子的时候。
两情缱绻，情意绵长。
他们二人之间没有隔着这么多是是非非，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可就在姜晚琬一行抵达行宫的翌日早上，庆云斋就收到了行宫传来的消息。
周烁出痘了！
长孙月筝难以置信地抓着小太监问了一遍又一遍，才相信了自己耳中听到了什么。
水痘，并非不治之症，但却凶险万分，一个不留神熬不过去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没有想到这病症竟然落到了自己儿子头上。
不及多想，她立刻去了紫宸殿，等周文雍下朝就哭在了他跟前。
“六郎，烁儿出了水痘，这可如何是好？”
周文雍也有些担心：“朕一早便收到了行宫传来的消息……不过月儿你别急，傅长欢他们如今都在行宫，他们定会好好医治烁儿的。”
“话虽如此，可是妾身不在烁儿身边，实在难安。”长孙月筝求道，“六郎，我们可不可以即刻动身，赶往行宫？”
周文雍为难道：“朕还走不成。泉城的水患一事还未落下帷幕，朕此时若赶往行宫，这件事难免要耽搁几日。”
“有那些大臣在，泉城又能出什么乱子呢？反倒是烁儿，如今是最凶险的时候啊！”
“月儿，你冷静些。”周文雍劝道，“要说痘症，朕儿时也得过，不也熬过去了吗？虽看着凶险，但有这么多太医在旁守着，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长孙月筝一时口快：“那难道六郎少看顾泉城两日，泉城就会有什么大碍吗？”
“月儿！”周文雍脸色沉了沉，“社稷大事，不可胡言。”
长孙月筝一愣，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知轻重了些。
她定了定神，又换回一副柔弱的模样：“妾身是太担心烁儿了，这才口不择言。但是六郎，咱们只有烁儿这一个孩子，若是不能陪在他身侧，妾身实在难安。”
她定定神，又道：“妾身知道六郎忙于国事，这自然也是顶要紧的。要不然，让妾身先去行宫吧？”
周文雍皱皱眉：“你的脚踝不是受伤了吗？如今还没养好就要启程，又正好是烁儿病了的时候，难免遭人侧目。”
“总能找个借口囫囵过去的。”长孙月筝越说心里越急，“再说了，妾身本就应该陪伴在太后身边，如今晚了两日，也该赶紧去她老人家身边侍奉着了。”
她若是不提还好，提了太后，周文雍心思更深。
他摇了摇头：“不妥。月儿，如今母后已经怀疑了许多，但朕还没有找到好时机与她开口。你若是眼下贸然行事，只怕母后那头便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瞒不住！”长孙月筝心头一股无名火顿时蹿了起来。
“左右妾身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身陷险境的！倒是六郎，如今有三皇子，又有楚昭仪肚子里那位，是越来越不在意烁儿了！”
周文雍低喝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对儿子的担心冲昏了长孙月筝的头脑。
周烁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了，即便周文雍变了心，只要她是嫡长子的生母，她也不怕自己下半辈子没有好日子过。
“妾身清楚得很！”长孙月筝头一回与周文雍如此激烈地争执起来，“六郎的子嗣会越来越多，可是烁儿是妾身唯一的儿子，是妾身的命！六郎可以不在乎，妾身却不能。”
“朕何时不在意烁儿了？难道朕为烁儿做的还不够多？”
“六郎又几时真的在意烁儿了？”长孙月筝反问。
周文雍气道：“朕让烁儿记在晚琬名下，让他成为咱们大昭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这还不够吗？朕还让他早早上书房，可以读书明理，早日成才，这也不够吗？”
长孙月筝冷笑：“名正言顺？若是六郎不眼馋姜家的兵权，可以娶了妾身，烁儿难道就不是您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再说那上书房。烁儿年纪还这样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玩乐的时候，却偏偏要被上书房那些老匹夫折磨得苦不堪言，这难道不是拔苗助长！”
周文雍心中猛然一震，后退了两步，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陌生。
她还是从前那副清水出芙蓉的长相，可是她的眼神，她的咄咄逼人，她的一切一切却已经面目全非。
这根本不是他那个青梅竹马温柔可人的月儿，她如今的模样，比后宫中任何一个难缠的女子，都叫人觉得害怕。
他甚至庆幸，还好自己娶的是姜晚琬。
若他真娶了长孙月筝，真用自己的未来与皇位去换了与她长厢厮守，他不知自己会否后悔。
长孙月筝看他神色有变，头皮一麻，也顿时冷静了下来。
她一定是担心儿子担心得疯了，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心底深处，她又觉得委屈与害怕。
她这一生都依托给了周文雍，是因为最初的时候，她真的认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可是什么时候，这一切竟然慢慢发生了改变？
是姜晚琬？
是周煜？
是楚昭仪腹中的胎儿？
还是周文雍自己变了心？
这最后一个答案，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如果周文雍变了心，如果他真的已经不复从前对自己的喜欢，如果他心里有了别人有了更重要的人，她和烁儿该怎么办？
殿内沉默了良久良久。
长孙月筝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无论六郎心里怎么想，妾身放心不下烁儿，定要去行宫陪着烁儿。”
她想过了，眼下她至少要先保住儿子。若是连唯一的儿子都没有了，那她真是什么都没了。
周文雍的话语低沉得近乎冷漠：“你若执意只身前往行宫，无论出了任何事情，朕都不会替你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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