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方寸乱
是夜，周文雍果然来了葳蕤轩。
明亮的烛火映照下，他狭长的眉眼微带笑意，眸色温润，确实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前世，就是这副皮囊包裹下的那颗恶毒的心，欺瞒了她整整一世。
姜晚琬有刹那的失神。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境，等梦醒来，她还是姜家未出阁的女儿姜晚琬，而不是大昭的皇后。
“晚琬有心事？”不等她请安，周文雍就主动开了口。
姜晚琬回神，忙福了福身：“臣妾失仪，陛下万福金安。”
周文雍淡笑着扶她起来：“你与朕是结发夫妻，夫妻之间，何必这样多礼？”
结发夫妻？
有哪个夫君，会心心念念着要把自己的妻子送上断头台？
姜晚琬心里冷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虽是夫妻，也是君臣。臣妾身为皇后，不敢不守着礼数。”
她知道，周文雍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贤惠端庄的模样。
他曾说过，她就像是没有喜怒哀乐，只知道霸占着皇后这个位子。
可是她有的，她前世对他有爱有怨有伤，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见罢了。
不过今生，这些情绪确实都没了。
她如今再对着周文雍，就只剩下了“恶心”两个字。
“你呀，就是被这些礼数给束缚了。”周文雍的语气，倒没有任何不悦。
事实上，他心中也未觉得不悦。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从前，他确实不喜欢看见姜晚琬这副装出来的贤惠模样，可如今再看，却觉得顺眼了许多，也不觉得她是假装的了。
这后宫千娇百媚的女子有很多，还有与他青梅竹马的月筝，她们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有些方面，却又出奇的一致。
在她们身上，他从未看到过皇后的气度。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理会罢了。
只有姜晚琬……他如今觉得，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太子府时，姜晚琬也是喜欢缠着他的。即便他没有与她圆房，可她也总喜欢他留宿她房中，哄着她入睡。
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感受不到她对他的依赖了。
尤其是这回她省亲回来后。
有时候，明明她离自己很近，周文雍却依旧觉得她很远，远得好似烟笼寒水月笼沙，什么都看不透摸不着。
但有一点很肯定的是，他好似在某个瞬间，偶尔会有些欣赏她。
欣赏她总能井井有条地处理好后宫的每一件事，欣赏她从不刻意打压任何一位低位的妃嫔，欣赏她偶尔流露的娇憨与天真。
“臣妾既然担了皇后之位，就算被礼数束缚，也是应该的。”姜晚琬的话语，拉回了他的思绪。
周文雍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反倒有些心疼她。
她这样的年纪，也该是和月筝一样肆意任性的年华。可皇后二字，就这么架住了她。
若……若她不是皇后就好了。
若她不是皇后，他定会给她与其他人一样的宠爱。
不，他愿意更宠她一些。
他愿意让她做个贵妃，也像楚昭仪那般娇纵任性着，而他只是宠着她就好。
可如今，她已经是皇后了。
周文雍的心沉了沉，面色也跟着沉了沉。
姜晚琬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真是又惹他不愉快了。
她心中暗笑了下，嘴上越发再接再励：“陛下是明君，臣妾便要当个贤后，这样才称得上陛下的英明神武，不是吗？”
周文雍笑着点了点头：“但就算你不这样贤惠，你也是称得上朕的。”
“陛下若是这样说，就是娇惯臣妾了。臣妾身为皇后，就要为后宫妃嫔以身作则。否则，若是臣妾也像楚昭仪那样任性妄为，又或者像宁宝林袁美人似的不知轻重，那可如何是好？”
姜晚琬刻意说着，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周文雍觉得不悦。
可谁知，周文雍竟是一把将她拽入了自己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髻，柔声道：“你偶尔，也可以只当朕的晚琬，不当这个皇后。”
姜晚琬浑身都僵硬了。
周文雍今日是吃错药了吗？
还是他又打了什么歪心思，此时来故意恶心她呢？
她确实是不想当这个皇后，可谁要当他的姜晚琬！
“陛下……”姜晚琬把双手抵在胸前，勉强与他拉开一丝距离。“臣妾身受母后懿训，片刻也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陛下若是这样，臣妾……臣妾……”
“你怎么？”周文雍淡笑着凑近她的耳边，嘴唇几乎就要碰到了她的耳垂。
“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姜晚琬手上用力，奋力挣开了他的怀抱，一张脸气得通红，觉得自己说话都要口不择言了。
周文雍是有什么毛病？
后宫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子他不去宠幸，跑到她的葳蕤轩来演什么深情？
可她的模样，落在周文雍眼中，却觉得万分可爱。
见她微微红了脸，他更是觉得，她定然是害羞了。
“朕的晚琬，羞赧起来，当真是十分可爱。”
姜晚琬几乎想要一巴掌扬到他脸上，看看他的脸皮是不是真比那城墙还要厚。
她干笑了下，又后退了几步，确保他不可能再一伸手就够着自己。
“陛下晚上用过点心吗？臣妾今日特意让玉清准备了陛下爱吃的糕点。臣妾先让她把糕点送来吧。”
她说着，正要扬声唤玉清进来，可周文雍却两步走来，打横就将她抱了起来。
……
今夜的行宫，显然比往日都要热闹了许多。
明明夜色渐浓，可却有好几个人都步履匆匆。
长孙月筝好不容易才逃开了盯着她的眼线，从太后的住所偷溜了出来。
楚昭仪捧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亦坐在步辇上，行走在这夜色之中。
宁若棠寻了借口，又去了韩慧妍的院子，笑意盈盈地不知在与她说着什么。
袁映雪也出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布包，不知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乔贤妃倒是在自己的院中，只是她来回踱步着，心中有些不安。在旁边一直望着她的郑才人，疑惑了半晌，却还是不敢开口问。
周九安……也离开了自己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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