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无所终
周九安看了苏月一眼。
苏月会意，离开了院子，也遣散了院外的其他宫人。
如此，银装素裹的院落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周九安看着略有些醉意的她，轻叹口气，将她轻柔地揽入了怀中。
“能坐下与你一同饮酒除祟，我已觉得心满意足。”
他微微弓着身子，微热的气息就流淌在姜晚琬耳边。
姜晚琬心头一跳，回转身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
她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听见他因为她而逐渐加快的心跳与呼吸。
这个拥抱，她也已经等了许久许久。
廊下有细碎的风声刮响了檐下的风铃，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年轮辗转不息，物换星移，往事犹记，泛起涟漪如诗。
姜晚琬忽然便觉得有些眼热，这是寻常人最简单不过的一个拥抱，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却好像是这天底下最奢侈的一件事。
“此情……此志不渝。”周九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晚琬鼻子一酸，抬头望向他，他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两情缱绻，一院春情。
这一吻便吻了许久，姜晚琬凌乱了呼吸，若非坐着，她觉得自己定要站不住了。
周九安浅啄着她的唇，久久不忍离开。
看着怀中人潮热的脸庞与春水般的眼眸，他只能强迫自己放开她，定了定神才回到原处坐下。
虽说是二人独聚，但这儿毕竟是太平寺，外头或许还有无数往来的人群，无论如何他也要为姜晚琬的名声考虑。
方才那一吻，他已是极为放肆。
姜晚琬的脸颊滚烫，心里又像是蜜糖一般的甜。这一切的进程，忽然之间快得让她目眩神迷。
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熟悉。
“师父……我……我们……”她红着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有些迷糊。
周九安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微微笑着。
篝火夜宴的事情，她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
姜晚琬歪着脑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笑嘻嘻道：“今日是除夕，师父可有什么心愿？若是能替你完成的，我都愿意去做。”
“我的心愿就是你能过得好。”周九安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让你想法子出宫，来了这太平寺，便是为了能陪着你、照看着你。只要你好，我就好。”
姜晚琬抬起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我很好，因为只要你好，我就好。”
她的眼睛如星辰一般明亮，让他贪婪地想要一直看着她，呵护着她，爱怜着她。
周九安反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又轻轻吻了一下。
“我答应你，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呸呸呸！”姜晚琬急道，“什么死不死的，除夕这样的好日子，怎能胡言乱语？快呸掉，不许这样说了。”
“我不信这些。”
“不行！”姜晚琬扳了脸，“快呸掉，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周九安好脾气地看着她，依着她的话呸了数声。
姜晚琬这才赶紧双手合十道：“坏的不灵好的灵，他胡言乱语，满天神佛都听不见！”
“你不是不太相信这些？”周九安一脸宠溺。
“我是不怎么信，可放在你身上，我宁愿相信。”姜晚琬认真地望着他，“无论是神佛保佑，还是事在人为，我都只想你好好的。”
周九安心中温热，注视着她缓缓点头。
只是明明是两心相许的人，却偏偏被桎梏在这尘世间，哪儿都去不了。
她如今还是周文雍的皇后，他是她的皇叔。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岂止是辈分而已。
还有他身上的蛊，还有他背负的国仇家恨，还有那场未知胜负的战役。
但只要她高兴，这些事情他愿意暂时掩埋在心里。
姜晚琬抽回手来，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但逢良辰，顺颂时宜。”
周九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平安喜乐，自由自在。”
姜晚琬满心欢喜，只觉得与他在一起，连周遭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她笑着问道：“我为你准备了除夕礼，你可猜到是什么？”
周九安浅笑着摇头：“猜不到，是什么？”
姜晚琬垂眸而笑，从怀中将她准备的生辰礼拿了出来。
那是一只精致的青色香囊，背面是竹纹，正面右下角则绣了一对两情缱绻的鸳鸯。
这是她这两日，好不容易赶工赶出来的。
她将香囊递给周九安：“我总还记得你爱穿淡青色的蟒袍，这个香囊……赠你。上头的纹样，便是……便是……”
她说着，又脸红：“便是我的心意。”
周九安爱惜地将香囊接过，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一对鸳鸯上——这是多么情深义重的图样。
“这对鸳鸯……”
姜晚琬声音细如蚊蝇：“便是你我。”
周九安轻轻摩挲福袋上的纹样，深深地看向她。“我很喜欢，很喜欢。”
姜晚琬笑着又道：“这竹纹也是有讲究的。”
“梅兰竹菊四君子？”
“非也。”姜晚琬解释道，“你可知道，竹子在被种下的前几年，它都只会冒出小小的一个尖儿？”
周九安摇头：“从前倒从未注意过这个。”
“前几年，你只能在地面上看见竹子冒出的尖儿，可是到了时辰，它就会疯长，只需数十天便能长至参天。”
姜晚琬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世人惊叹它的生长速度，却不知那冒尖儿的前几年，它已向地下扎根了数十丈。”
周九安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一切都需要时间。”
姜晚琬颔首：“从前只是蛰伏，却不是认命。你我有太多身不由己，可我相信，总有一日我们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周九安笑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除夕礼。”
默了一瞬，他又问：“琬妹，你相信我吗？”
“我信你。”姜晚琬主动执起他的手，“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也相信一切的等待都会是有意义的。”
周九安与他相视而笑，这寥落的日子忽然间便好似生出了万千希望。
或许他们这条路还要走许久许久，或许这条道路上布满了艰难险阻，但是只要他们始终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终有一天他们会走到他们想要抵达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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