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以身殉
这段去军营的路并不算长，还没等姜晚琬思虑周全，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是方才那个侍卫。
姜晚琬与苏月对视一眼，既是鼓励，也是提醒对方要保持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从马车上下去，就看见南平王已在不远处等着她。
不过，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半分焦躁，仍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这一点，他和周九安真是十分相像。
“今夜要娘娘舟车劳顿来军营中，实在是辛苦了。”南平王开口，声音稳稳当当地自远处传来。
姜晚琬勾了下嘴角：“王爷若真怜香惜玉，本宫今夜便不会有此奔波。”
南平王倒是笑得爽朗，做了个手势，请姜晚琬走到他近旁。
“娘娘可知今夜发生了何事？”他问道。
姜晚琬也不瞒着：“是，本宫听说了，皇上如今就在对岸，御驾亲征。”
“那娘娘再猜猜，本王为何要让娘娘漏夜前来？”
“王爷但说无妨，是想要让本宫做人质，还是想要砍了本宫的脑袋，为己方鼓舞士气？”
南平王朗声大笑起来：“娘娘说笑了，本王怎么舍得砍了娘娘的脑袋！本王只是担心刀剑无眼，娘娘若是留在太平寺，会遭逢危险。”
姜晚琬也懒得与他周旋，直率道：“是吗？只怕王爷是怕，万一皇上成了，本宫会被营救回去，而你手中就少了一个筹码吧？”
南平王深深看她一眼未语。
姜晚琬笑了笑，也没再问，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不多会儿，她便到达了营地中心。
中间的火台上，立了一根高高的柱子。
姜晚琬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这根柱子十分显眼，显眼到即便在河对岸，也能一眼就看见它。
她心中警惕，眼神凌厉地看向南平王：“王爷这是要做甚？”
南平王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娘娘聪慧，倒是一眼就发现了玄机。”
他靠近一些，又道：“狗皇帝要反攻，本王并不怕。只是，娘娘这么多天来，都不肯答应本王的合作条件，本王未免有些失望。”
“所以呢？”姜晚琬心生戒备，“王爷是打算将本宫绑在这柱子上，来作为谈判的条件吗？”
南平王挑眉：“本王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本王好奇，若是本王将娘娘绑在这儿，狗皇帝会为了娘娘退兵吗？娘娘一腔忠勇，可狗皇帝又是否拿娘娘的性命当回事？”
姜晚琬戒备地后退两步，但身后很快有人压住了她……
……
那边厢，周文雍确实亲自来到了护城河畔的军营。与他同行的，还有周九安。
那日，周九安骤然回宫，给他带去了南平王准备举兵谋反的消息。
周文雍本是半信半疑的，他为人本就疑心重，对这些皇亲亦心生警惕。
不过，南平王的动作之快，让他压根没有时间思考其中的是非曲直。
如今，外敌围城，坐守在长安城内显然不是上策。
南平王所占领的地势，易守难攻，若是长此以往，对周文雍他们来说并非好事。
长安城内纵然物资储备丰富，却也人口众多，若是没有补给，迟早有消耗殆尽的一日。
所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今夜，是周文雍与周九安共同的谋划。
御驾亲征，一鼓作气。只要能攻过这条河，眼前的形势便会有大逆转。
两个军营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恰好就隔了这么一条护城河。
周文雍与周九安站在营中遥望对岸，自然，也看见了南平王军营中，那根显眼的柱子。
且此时，已有一人被绑在了柱子上。
虽然隔得很远，但周九安何其了解南平王！于他而言，此时若要绑着谁来谈判，唯有姜晚琬是不二人选。
周文雍也看见了。
他皱着眉头，片刻之间显然也想到了些什么。
“那是……是皇后？”他有些不敢确定。
周九安紧紧握拳，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应当是皇后娘娘。娘娘如今在太平寺，方才又有将士来报，看见有马车从太平寺接了人离开。”
“混账！”周文雍暴怒，“南平王好大的狗胆，竟然想用皇后来要挟朕！”
“但如此也说明，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今夜，何须多此一举？”
周文雍面色不善，但听了这话，心中好歹觉得胜算更大了些。
“皇叔说得有理，若是他胸有成竹，今夜一战便是。如今这样折辱皇后，想来他还是心中没有底气。”
“报！”前线的将士一边高喊着，一边飞奔而来。
周文雍抬了抬手：“说。”
“启禀皇上！对岸送来消息，说皇上今夜若是不肯退兵，不肯让出长安城门外的这块营地，他们就……就……”
“就什么？”周文雍不耐烦地追问。
那将士鼓起勇气：“他们就将绑在柱子上的皇后娘娘活活烧死！”
周文雍没有说话，可他的怒火却似乎要在那一双黑色的瞳仁中爆发。
将士见状，赶紧退到了一旁，也不敢催促主上的回信。
周九安的心微微颤抖着。
他眯着眼睛，再度看向对岸被绑在柱子上的姜晚琬。
南平王为何会做出如此激进的事情？
他这个舅舅，不是什么好心性他是了解的。但是，他也绝对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姜晚琬于如今的局势而言，确实是用来威胁周文雍的筹码，但南平王心中定然知道，她也是用来与姜家谈判棋子。
若是姜家能为他所用，他把姜晚琬当座上宾供起来都来不及，又怎会在今夜放言说要一把火烧死她？
“皇叔……怎么看？”周文雍的声音响起。
周九安看向他，见他眉目之间确实都是为难之色。
杀了姜晚琬或许此时他当真是舍不得的，但为了姜晚琬退兵，他显然也不愿意。
归根结底，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到底还是没有那般重要。
周九安定神敛眉：“皇上，若是为国而亡，天下黎民百姓都会记住皇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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