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年,公公给每个晚辈发了11000元的大红包。

一共十七个晚辈,唯独跳过了我女儿。

“妈妈,为什么爷爷不给我红包呀?”女儿小声问我,眼里含着泪。

我没吵没闹,甚至还笑着给他敬了酒。

老公在桌下拽我,让我别计较。

饭后,我回到房间,悄悄取消了预定的全家18人三亚高档度假团。

第二天一早,当全家人兴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时,接到了航司的取消通知。

01

清晨六点,周家大宅已经灯火通明。

十七个要去三亚的周家人,穿戴一新。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即将奔赴盛宴的亢奋。

去机场的大巴是我安排的,宽敞舒适。

一上车,喧闹声便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大姑子周文莉嗓门最大,她一边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闺蜜炫耀:

“是啊,我们全家去三亚过年!我爸给孩子们发的红包,一人一万一,图个吉利嘛!主要是清嘉有心,安排得妥妥当当,五星级酒店海景套房,全程私导,啧啧,这福气……”

我抱着女儿瑶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瑶瑶的小脑袋靠在我怀里,一夜未眠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似乎还在回味着昨夜的委屈。

除夕夜那顿饭,公公周建国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

酒过三巡,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沓厚厚的红包,挨个分发。

从大姑子的儿子,到小叔子刚满周岁的女儿,每个人的红包都厚得像一块砖头。

轮到我女儿瑶瑶时,他直接略了过去,递给了下一个。

瑶瑶伸出去准备接红包的小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们。

我能感觉到老公周文斌在桌下用力拽了拽我的衣角,嘴型无声地对我说:“别计较。”

我笑了。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周建国面前,声音清脆:“爸,我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我一饮而尽。

周建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很快又收了回去,他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我这个“懂事”的儿媳,为他的权威做了最好的注脚。

那晚,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所有人都睡下,我才在房间里,打开手机,平静地按下了“取消订单”的按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抵达首都国际机场……”

大巴停稳,周家人像是解开了束缚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涌下车,去取各自昂贵的行李。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到了三亚先去吃海鲜还是先去酒店的无边泳池。

我牵着瑶瑶,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机场大厅里人潮涌动,我们一行十八人浩浩荡荡,引来不少侧目。

周文斌推着几个大号行李箱,走到我身边,语气满是讨好:“清嘉,昨晚是爸不对,回头我跟他说,让他给瑶瑶补个大的。”

我没看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在值机柜台前,周家人排成一列,兴奋地递上身份证。

柜台后那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

她抬头,目光在我们这一大群人里逡巡,最后落在我身上。

“请问,哪位是许清嘉女士?”

我上前一步:“我是。”

女孩的表情带着歉意,声音却清晰无比:“抱歉,许清嘉女士。根据系统记录,您已于昨晚23点15分,取消了订单号为xxxxxxxx的全部18张机票,以及关联的“三亚艾迪逊酒店”的所有房间预订。”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

瞬间,炸裂,然后是死寂。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那女孩略带歉意的声音在耳边飘着。

我看到大姑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正准备发朋友圈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到婆婆赵秀英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巴张成了“○”型,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所有人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最后全都带着怒火瞪着我。

婆婆第一个冲了上来,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片死寂:“许清嘉!你疯了?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们好过!”

我把被她吼声吓得一抖的瑶瑶往怀里又揽了揽,语气平静无波。

“没什么,突然不想去了。”

公公周建国排在队伍最前面,此刻他铁青着脸挤了过来,常年身居领导岗位养成的官威此刻尽显无疑。

他压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回家说!在外面耍这种小孩子脾气,你是想让全家的脸都给你丢尽吗!”

丢人?

我在心里嗤笑,终于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无避讳地直视他那双写满封建大家长威严的眼睛。

“爸,您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周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家的晚辈,人人都有万元红包,唯独我女儿没有。看来,我女儿不配当你们周家人。”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成年人的脸。

“既然我女儿不配,那我这个当妈的,自然也不配花钱带周家人出去玩。”

这句话说完,周文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捂我的嘴,又觉得不妥,只能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求我:“清嘉,你别闹了,别闹了行不行!爸就是喝多了忘了,我替爸给瑶瑶补一个……”

我冷笑着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用什么补?用我每个月给你公司的“运营资金”,还是用我给你买衣服的零花钱?”

周文斌瞬间语塞,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个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众被我戳穿了“靠老婆养”的真相,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公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指着我,那根因为常年抽烟而微微发黄的食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你、你……反了天了!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反了天了!”

我抱着女儿,迎着机场大厅所有看好戏的目光,内心一片平静。

反了天?

不,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们这群寄生虫,踩在我头顶作威作福了。

这场反击,才刚刚开始。

02

从机场狼狈回到周家大宅的过程,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来时的大巴已经走了,十八个人,拖着十几口大箱子,最后分了五辆网约车才把自己运回来。

车费还是我付的。

回到家,客厅里,那些崭新的行李箱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的尸体。

气氛冷得吓人。

公公周建国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嘎吱作响,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用那种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企图用沉默给我施压。

我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给瑶瑶倒了一杯温水,用纸巾仔细擦干杯壁上的水珠,然后温柔地递给她。

“瑶瑶乖,先喝点水,回房间妈妈给你讲故事。”

我的旁若无人,彻底点燃了在场某些人的怒火。

大姑子周文莉将她那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那调子拐了十八个弯:“哎呦,我们周家真是积了八辈子德,娶了个这么了不起的好媳妇。现在出息了,连整个家族的脸面,都敢说不给就不给了。”

她的丈夫,那个在我老公公司挂名当副总,每月领五万薪水却从不去上班的姑父,立刻附和道:“就是,文斌就是太惯着你了!一点小事,至于闹成这样吗?小孩子嘛,忘了一个红包多大点事,你至于让大家大过年的在机场丢人现眼?”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了对我的“批斗”。

“是啊清嘉,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个大人还跟着不懂事吗?”

“你看把爸给气的,你赶紧给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这些拿了红包的小辈家长,此刻一个个都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可笑的是,他们嘴里所谓的“小事”,却是扎在我女儿心上的一根刺。

我全程沉默,只是低头温柔地安抚着怀里明显有些不安的瑶瑶,仿佛他们声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沉默,在周文斌看来,是顽固不化的挑衅。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我拽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压低了声音对我嘶吼:“许清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这张我曾经爱过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丑陋。

“低个头,去给爸认个错,这事不就过去了吗?你为什么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他气急败坏地质问我。

下不来台?

我扯了扯嘴角,没把情绪露在脸上。

“周文斌,你告诉我,真正下不来台的是谁?”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是当着全家亲戚的面,被自己亲爷爷公然羞辱的我女儿,还是觉得在机场丢了面子的你,和你那个好面子的爸?”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跟我讲道理。

“那是我爸!生我养我的爸!他年纪大了,好面子,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懂事?”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懂事了十年。我懂事的结果,就是你妈把我妈送我的陪嫁手镯‘不小心’弄丢,转头戴在了你妹妹手上。”

“我懂事的结果,就是我出钱给你弟买婚房,房本上却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更别提我的。”

“我懂事的结果,就是我呕心沥血扶持你的公司,却要养着你家一大帮好吃懒做的亲戚!”

“现在,我懂事的结果,就是要我五岁的女儿,在全家人的注目下,含着眼泪小声问我:‘妈妈,是不是因为瑶瑶不乖,所以爷爷才不爱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戳在他心上。

“周文斌,你让我怎么懂事?教我,你教教我!”

他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让爸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收场啊!”

愚孝,懦弱,精致的利己主义。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的情分,也烟消云散了。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我猛地拉开房门,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对着坐在主位上脸色愈发难看的周建国说:

“既然大家觉得我在这里碍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我带瑶瑶,先回我爸妈那住几天。”

“你们,慢聊。”

说完,我走进房间,从衣帽间里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行李箱,然后抱起瑶瑶,在他们所有或错愕、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大门。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那个“懂事”的许清嘉。

03

车子驶离周家那栋气派的别墅,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周文斌追了出来,但他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再往前一步。

我知道,在他心里,追上来安抚我的情绪,远没有回去安抚他那个暴怒的父亲来得重要。

回到我自己的父母家,一进门,我妈就迎了上来。

看到我和瑶瑶脸上的疲惫,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心疼地接过瑶瑶,一把将我们母女俩搂进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爸默默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给我倒了杯热茶。

他们绝口不提让我回去、让我忍让的话,只是用最温暖的行动告诉我,这里永远是我的避风港。

这种无条件的爱和支持,让我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安顿好瑶瑶睡下,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意料之中。

第一个打来的是周文斌。

我划开接听,没等我开口,他的声音满是疲惫和讨好,传了过来:“清嘉,老婆,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委屈。但大过年的,你这样跑回娘家,像什么样子?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婆婆赵秀英。

我按下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虚伪又做作的哭腔:“清嘉啊,我的好儿媳,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文斌他爸就是那个牛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大人有大量,让着他点……”

她絮絮叨叨,开始打亲情牌,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起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们进行下一轮电话轰炸之前,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给我的私人助理打了个电话。

作为国内顶尖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我的助理24小时待命,效率极高。

“林达,”我声音冷静,“有两件事需要你马上处理。”

“许总您说。”

“第一,立刻通知财务部,从现在开始,暂停对“斌驰科技”的一切资金拨付,包括但不限于项目款、运营费以及所有紧急备用金。任何需要我签字的流程,全部给我压下。”

“斌驰科技”,是我老公周文斌那家所谓的“创业公司”。

一个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完全靠我输血才能存活的空壳子。

“第二,”我继续说道,“停掉周文斌、周建国、赵秀英三人名下,所有由我的主卡关联的信用卡副卡。”

那些副卡,是我当初为了方便他们生活,主动给他们办的。

没想到,最后成了他们心安理得吸我血的工具。

“好的许总,我立刻通知银行和财务,五分钟内全部搞定。”林达干脆利落地回答。

做完这一切,我给瑶瑶削了个苹果。

世界,终于清净了。

清静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一个小时,周文斌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讨好,只剩下气急败坏的怒吼。

“许清嘉!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在咆哮。

“公司账上一笔紧急款项等着支付,财务说你给停了?还有,我妈刚才在超市买年货,卡都刷不了了!你想干什么?你想让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吗?”

我将一块切好的苹果喂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哦,忘了告诉你。”

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去,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你引以为傲的那个‘斌驰科技’,从创立到现在,每一分注册资本,每一笔运营资金,都是我个人账户里出的钱。所以,它本质上不是你的公司,是我的。”

“我想停,就可以停。”

电话那头,只剩下周文斌粗重的喘息声。

我知道,这记重拳,彻底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04

周文斌是开着他那辆我买给他的保时捷卡宴,火速赶到我娘家的。

车子在我家楼下发出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彰显着主人的焦躁。

他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但在看到我爸妈也在客厅时,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姿态明显软了下来。

“爸,妈。”他叫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我,“清嘉,我们能谈谈吗?”

我爸妈对视一眼,我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我用眼神制止了她。

“爸,妈,你们坐着别动,这是我的事。”

我把他让进客厅,但我没有请他坐下。

他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清嘉,老婆,算我求你了,把公司的资金解冻吧。”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开始诉苦,“我下午就要跟一个重要的投资方开会,这个单子要是谈成了,公司今年就能扭亏为盈了!现在资金链一断,全完了!”

扭亏为盈?

我在心里嗤笑。

一个靠关系和回扣维持运营,核心技术完全是买来的空壳公司,还想扭亏为盈?痴人说梦。

我没有说话,转身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不厚,但每一页的份量都足以压垮他。

“这是你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也是我个人财产的支出明细,林达刚刚送过来的。”

周文斌脸色一变,眼神里满是惊讶。

我指着上面的数据,声音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第一年,公司亏损八百万。第二年,亏损一千二百万。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亏损两千万。三年,总计亏损四千万。这四千万,一分不差,全是我从个人账户给你填的窟窿。”

“你所谓的‘重要投资方’,是我在高级工商管理硕士班的同学,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撤资,你信不信?”

周文斌的脸,由红变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我没有停,翻开了第二页。

“再来看看你们周家的开销。”

“你爸那辆价值八十万的大众辉腾,我全款买的,挂在你公司名下,每年几十万的折旧费,算作公司运营成本。”

“你妈每年至少两次的欧洲深度游,每次花费不低于三十万,是我报的,账目走的是“公司海外业务考察”。”

“三年前,你弟弟周文浩结婚,婚房首付差一百万,你张不开口,我替你出了。为了照顾你的面子,我让财务把这笔钱记在了“项目预付开支”里。”

“还有你大姑子一家三口,在你公司挂闲职,每月工资加奖金,合计十万元。你那个正在上大学的侄子,每年的学费生活费,也是从公司账上走的。”

“过年过节给你们全家老小的红包、礼物,你家大宅的物业费、水电费,你爸妈每年的高端体检,你侄子侄女的补习班、兴趣班……”

我每说一条,周文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爸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我工作能力强,收入高,却从不知道,我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供养”的方式,在维持着我的婚姻和婆家的体面。

我终于说完了,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写满震惊和羞耻的眼睛。

“周文斌,现在,你告诉我,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养着谁?”

“你还觉得,我需要为了一个红包,去向你那个作威作福的爸低头认错吗?”

我拿起那份报表,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你所谓的‘创业新贵’的人设,你爸‘退休干部’的清廉门风,你们周家‘书香门第’的体面生活,不过是我用钱给你们堆起来的巨大泡沫。”

“现在,风停了。”

“我想让它破了。”

周文斌彻底瘫软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他好像第一天才认识我,认识这个他朝夕相处了七年的妻子。

他以为我是被他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却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建了笼子,并且随时可以把笼子拆掉的人。

他灰溜溜地走了,连一句狠话都没敢说。

我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05

周文斌的求饶失败,显然在周建国的意料之外。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我妈开的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公公周建国。

他一改昨日在机场的嚣张和家里的盛气凌人,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品,什么燕窝、海参,都是我以前买给他和他老婆的那些牌子。

“亲家母,我来看看清嘉和瑶瑶。”他姿态放得很低。

我爸妈虽然心里有气,但出于礼貌,还是把他让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直奔在客厅玩积木的瑶瑶,脸上努力挤出“慈爱长辈”的表情。

“哎呦,我的乖孙女,还在生爷爷的气呢?”

瑶瑶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周建国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他干咳了两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清嘉,你看,昨天的事,真是个误会。”

他指着那份文件,演得情真意切。

“爸不是不给瑶瑶红包,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孙女周瑶信托基金协议》。

“我不是忘了,我是把给瑶瑶的红包钱,连同我自己这几年的积蓄,一共凑了二十万,给她办了个信托基金。以后每年,我都往里面存一笔钱。”

他拍着胸脯,说得大义凛然。

“钱放在你们年轻人手里,大手大脚的,容易乱花。不如我这个老头子,用这种方式给她攒着。等瑶瑶长大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这是爷爷对孙女最深沉的爱啊!”

他说着,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爸妈一眼,似乎在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得意。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退休金一个月只有八千块,连他自己抽的特供烟都得我来买单,我差点就信了。

我翻开那份协议,粗制滥造得可笑。

上面的“基金管理公司”,是一家我闻所未闻的皮包公司,条款漏洞百出,甚至连乙方的签名处都是空白的。

一份假的、用来糊弄我的道具。

真是难为他了,一个晚上就能想出这么拙劣的表演。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爸,您有心了。”

周建国看我“信了”,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那……你看,既然都是误会,一家人就别闹别扭了。文斌那个公司的事,还有家里的卡……你看能不能……”

我将那份假合同随手放在茶几上,端起我妈给我泡的龙井,轻轻吹了吹。

“爸,既然您这么为瑶瑶着想,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周建国眼睛一亮,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我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文斌那个公司,我昨天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您说得对,钱放在年轻人手里,容易乱花。”

“所以我决定了,正式撤资。”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什么?清嘉,你不是说……”

我打断他,笑容更深了。

“一个连续三年亏损四千万,完全没有任何盈利能力,全靠我个人输血来维持表面的风光,甚至还要被你拿去填小儿子赌债窟窿的“高科技公司”,”我特意加重了“高科技”和“赌债”两个词的发音,“它不配浪费瑶瑶未来的教育基金。”

“我打算把钱全部抽出来,也给瑶瑶办个信托。不过,是那种由哈佛法学院的教授团队亲自管理的、真正的信托。”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建国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想跟我玩心眼?

不好意思,在绝对的实力和信息差面前,你所有的表演,都只是一个笑话。

06

周建国是怎么失魂落魄地离开我家的,我已经不关心了。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收到了我安插在周家亲戚群里的“眼线”发来的截图。

这个眼线,是周家一个远房的表妹,大学学费是我帮她付的,毕业后找工作也是我托的关系。她对我,比对周家那些所谓的“亲人”要真心得多。

群里,已经炸了。

【许清嘉要从斌驰科技撤资】——这个消息一出来,群里那些平日里只抢红包不说话的亲戚们全都冒了出来

大姑子周文莉第一个跳脚,她直接在群里@了周建国。

【爸!您到底跟清嘉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要撤资了?您知不知道我跟老王都在公司里啊,她要是撤资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那个靠我100万首付买了婚房,老公在“斌驰科技”当着清闲部门经理的弟媳,也紧跟着开始抱怨。

【就是啊爸!本来嫂子就是闹点小脾气,您去哄哄,给个台阶下不就完了吗?您非要去画蛇添足干什么!现在好了,我们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之前在客厅里对我口诛笔伐,帮着周建国说话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风向全变。

【哎呀老哥,你真是老糊涂了!跟钱过不去干什么呀!】

【就是,清嘉那么能赚钱,你顺着她点不就什么都有了?非要为了那点破面子,把全家的饭碗都给砸了!】

【建国,你快去给清嘉再道个歉啊!不然我们这年还怎么过!】

字里行间,全是恐慌和指责。

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大家长尊严”,所有人关心的,都只是自己的利益是否会受损。

周建国在群里气得破口大骂,用一连串的语音条怒斥他们是“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

但无人理会。

曾经被他视为权力象征的家族群,此刻成了审判他的法庭。

周文斌焦头烂额,在群里疯狂@我,发了无数条信息。

【老婆,我求你了,你快出来说句话吧!】

【清嘉,看在瑶瑶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别这样……】

【只要你收回决定,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可笑的哀求和内讧的丑态,面无表情。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

我只是将他们内讧的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地截图,然后打包,用微信,单独转发给了周文斌。

并且,附上了一句话。

【看,这就是你昨天不惜跟我翻脸,也要誓死维护的‘家人’。】

消息发送成功。

那边,彻底沉默了。

我知道,这比我亲口骂他一万句,还要让他难堪。

让他亲眼看看,他所谓的亲情,在金钱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让他亲眼看看,他为了维护的这个腐朽的家族,是怎样一群贪婪又自私的寄生虫。

隔岸观火,看着敌人内讧,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这种感觉,比亲自动手,还要爽快。

07

夜深了。

我陪瑶瑶读完绘本,把她哄睡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妈走了进来,把她的手机递给我,脸上带着为难。

“清嘉,你婆婆的电话,打了好几遍了,哭着求你接。”

我接了过来,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婆婆赵秀英压抑着的、惊天动地的哭声。

“清嘉啊……我的好儿媳……算妈求你了……你别再闹了行不行啊……”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仿佛我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妈知道你委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她开始打感情牌,絮絮叨叨地回忆起我刚嫁到周家时,她是怎么“手把手”教我操持家务的。

(事实是,我家常年有阿姨,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所谓的“教”,不过是站在一旁指手画脚地嫌弃阿姨打扫得不干净。)

她哭诉自己含辛茹苦把周文斌拉扯大有多么不容易,我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轻易地毁了他一辈子的事业。

“文斌他就是个死脑筋,愚孝!但他心里是有你的,是有这个家的!你看在妈的面子上,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最后,她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清嘉,就算不为我们,你也得为瑶瑶想想啊!你忍心让她这么小就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吗?你忍心让她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企图用“母亲”和“家庭”的枷锁,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会动摇。

但是现在,不会了。

我静静地听她哭完了整整五分钟,在她哭声渐歇,等着我回应的间隙,我才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

“妈,您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第一,”我说,“瑶瑶在除夕夜,伸着手等不到爷爷的红包,哭着问我为什么的时候,这个‘完整的家’,在我心里,就已经碎了。”

“第二,您说的那些养育周文斌的‘不容易’,这些年,我用真金白银,应该已经补偿得够多了吧?”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嘲讽。

“光是你衣帽间里那几个我送你的爱马仕包,加起来的价钱,就够你儿子再被您风风光光地养大一次了。所以,‘养育之恩’这张牌,以后就别再打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文斌,今年三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他是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要为他自己的选择,和他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路,是他自己选的。毁掉他事业的不是我,是他自己,和他那个拎不清的爹。”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到赵秀英此刻脸上错愕和震惊的表情。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她面前温顺恭敬的儿媳,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我不想再听她任何虚伪的言辞,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扔在床上,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再无波澜。

最后的道德绑架,被我亲手击碎。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用“家庭”和“亲情”的名义,来束缚我了。

08

第二天上午,周家一家三口,周建国、赵秀英、周文斌,正式登门。

这一次,他们带的不是虚伪的合同,也不是廉价的眼泪,而是真正的“负荆请罪”。

周建国一进门,就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厚又大的红包,双手递到瑶瑶面前,脸上的笑容挤出了满脸褶子。

“乖孙女,这是爷爷给你补的红包,两万块!爷爷昨天喝多了,老糊涂了,你别生爷爷的气啊!”

婆婆赵秀英也提着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堡,那是瑶瑶念叨了很久的礼物。

周文斌跟在最后面,脸色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到我,姿态放得极低。

“老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全家都错了。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我让我妈把瑶瑶带回房间玩,把礼物和红包也一并拿了进去。

然后,我才在沙发上坐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正在卖力表演的人。

“一次?”

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你们确定,只有这一次吗?”

不等他们反应,我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我的iPad,解锁,点开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

我将iPad转向他们,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这个手镯,是我结婚时,我妈给我的陪嫁,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东西,价值不菲。”

我抬眼看向赵秀英,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嫁过来第二年,小姑子周文莉要出嫁,你跟我说,想借去给她撑撑场面。我同意了。结果,她嫁完人,你告诉我,手镯‘不小心弄丢了’。”

我划开屏幕,点开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赵秀英和周文莉的对话,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场。

【妈,这手镯嫂子不会发现吧?】

【傻丫头,妈办事你还不放心?我就说弄丢了,她一个做儿媳的,难道还敢为了个镯子跟我闹?这镯子就当年货,妈送你了!】

录音放完,赵秀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划到下一份证据。

“三年前,我通过慈善基金会,匿名给西部山区捐了五十万,建了一所希望小学。”

我的目光转向周建国。

“结果,学校建成剪彩的时候,您却以‘周氏家族’代表的名义,上了当地的电视新闻,接受采访,大谈特谈您的“慈善之心”。这是当时的新闻截图和视频。”

屏幕上,周建国红光满面地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样子,无比刺眼。

“还有,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胎像不稳,医生建议卧床保胎。我想去离家近的私立医院,方便照顾。你们全家都说我娇气,说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公立医院都一样。”

“结果,转过头,你弟媳怀孕,你们二话不说,就给她定了全城最贵的月子中心,一个月二十八万。这是转账记录。”

“还有我爸妈,每次他们从老家来看我,你们永远都是一副爱搭不理,嫌弃他们是‘乡下人’的态度。以为我眼瞎,看不见吗?”

……

我一条一条地清算,一份一份地展示。

那些我曾经为了“家庭和睦”而忍气吞声咽下去的委屈和不公,那些他们以为我早已忘记或者根本不知道的算计和龌龊,此刻,被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每放出一个证据,周家三口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周建国彻底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秀英则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看着我,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只有周文斌,他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这些事,他大多都是知道的,但他选择了默许,选择了和稀泥。

现在,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戳穿,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们,冷冷地开口。

“现在,你们还觉得,你们只是‘错了一次’吗?”

09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文斌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当着我父母和我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两个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膝行了几步,试图来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哭得像个孩子。

“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懦弱!是我没用!我以后全都改,我全都听你的!我跟他们划清界限!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指着自己的父母,声泪俱下。

“我们搬出去住,搬得远远的,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好不好?清嘉,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公公和婆婆也彻底慌了神,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们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尊严了,一起围上来求情。

“清嘉,文斌是真的知道错了!”

“是啊儿媳,你就看在瑶瑶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一场声势浩大的“负荆请罪”,演变成了一场痛哭流涕的道德绑架大会。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和哀求。

我只是从我的律师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我已经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我的名字。

许清嘉。

三个字,笔锋凌厉,再无半分犹豫。

我将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周文斌面前。

他低头,看清了封面上那两个硕大的黑体字时,如遭雷击。

【离婚协议】

他的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仿佛不认识一样。

“不……不……”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不要!清嘉!我不要离婚!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我们还有瑶瑶,我们不能离婚!”

我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抱着我裤腿,苦苦哀求的男人。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他是爱我的。

现在我才明白,他爱的,从来不是我许清嘉这个人。

他爱的,是我的钱给他带来的体面生活;

他爱的,是我为他铺就的康庄大道;

他爱的,是我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到的人上人的虚荣。

我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拨开了他的手。

“周文斌,你错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爱的不是我。当除夕夜的饭桌上,你拽着我的衣角,让我别为女儿计较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完了。”

“至于瑶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会有一个爱她、尊重她的妈妈,和一个干净、健康的成长环境。这就够了。”

我指着那份协议,告诉他最后的现实。

“我们结婚前,做过婚前财产公证。我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都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婚后,你那家‘斌驰科技’,所有注资都来源于我的个人账户,有明确的转账记录和投资协议,在法律上,它也属于我的个人投资,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

“所以,离婚后,你能分到的,只有你个人银行账户里的那几万块死工资,和你衣柜里那些我给你买的衣服。”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请你们,立刻离开。”

周文斌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以为,就算离婚,他也能分走我一半的家产,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太天真了。

我许清嘉,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分析员做到合伙人的位置,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婚姻里,留下这么大的一个财务漏洞?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场仗,从我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的结局。

10

眼看软的不行,哀求和眼泪都无法动摇我,一直瘫坐在沙发上的周建国,终于露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狰狞的面目。

他猛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许清嘉!你不要逼人太甚!”

他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文斌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帮你打理公司,你那些项目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要撕破脸,你以为你能干干净净地脱身吗?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周文斌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没想到,他爸会说出这种鱼死网破的话来。

我笑了。

真的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爸,您终于不演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以为,这是你的底牌吗?”

我拿起我的手机,点开了一个早就设置好密码的加密文件,然后通过蓝牙,将内容直接投屏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上。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一份银行的转账详单。

“这是‘斌驰科技’的公司账户流水。”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年三月,您以‘公司组织高层赴欧洲进行商务考察’的名义,从公司账上,提走了两百万现金。”

周建国的脸色,开始变了。

“但这笔钱,一分都没有花在所谓的‘商务考察’上。它在你的个人账户里过了一圈,然后分五次,直接转进了澳门一个叠码仔的私人账户里。”

电视屏幕上,清晰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时间、金额,一应俱全。

我划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周建国和他那个宝贝小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爸!救我!我真的还不上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

【你这个畜生!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

【爸,你去找嫂子啊!她那么有钱,两百万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让哥去说,她肯定会给的!】

【……我想想办法。】

紧接着,是周建国低声下气,向那个叠码仔求情的短信截图。

我看着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的周建国,缓缓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爸,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包括你挪用公司公款给你小儿子还赌债的证据,连同你刚刚威胁我的这段录音,一起打包,交给经侦部门,会怎么样?”

“职务侵占罪,金额高达两百万,属于数额巨大,按照刑法,判五年以上,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不是在问他。

我是在通知他。

他的底牌,在我这里,不过是一张废纸。

而我的底牌,才是真正能送他进监狱的王炸。

11

铁证如山。

电视屏幕上那清晰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周家每个人的脸上。

周建国“扑通”一声,坐倒在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清廉名声,他维持了一辈子的大家长尊严,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婆婆赵秀英尖叫了一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个在她心中一向正直伟岸的男人,竟然背着她,背着全家,干出这样龌龊的事情。

巨大的刺激之下,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是真晕还是假晕,我已经不在乎了。

周文斌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我,眼神从最后的乞求,变为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强大到让他胆寒的妻子。

他也终于明白,这个家,这座由谎言、贪婪和寄生堆砌起来的大厦,从根基上,就已经烂透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爸妈适时地站了出来,我爸指着门口,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

最后的审判结束。

周文斌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和脸色惨白的周建国一起,连拖带拽地架着“晕倒”的赵秀英,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我家。

他们来时有多么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多么落魄如狗。

当天下午,我将周建国挪用公款的证据,匿名打包,用一个新注册的邮箱,群发给了周家所有的亲戚。

每一个,都没有落下。

曾经那个每天都有几百条信息,热闹非凡的【周氏家族】群,瞬间死寂。

半小时后,大姑子周文莉和弟媳,第一个退出了群聊。

紧接着,那些曾经依附于周家,靠着“斌驰科技”这棵大树吃饭的旁系亲戚们,也纷纷退群,迅速与周建国这个即将倾倒的大厦划清界限。

树倒,猢狲散。

这出闹剧,我甚至都不用亲自下场,他们自己就演完了最后一幕。

周文斌没有再联系我。

第二天,我的律师告诉我,他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处理完所有繁琐的法律手续,我拿回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我重新预定了去三亚的行程。

这一次,机票订单上,只有四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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