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凯恩的决定
第二百零一章 凯恩的决定
凯恩微微侧着头，朝向女孩拉琴的方向。
墨镜遮住了眼睛，但那专注的姿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激起的琴声。
他似乎能“看”到少女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看到她投入时微微展开的眉头。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偶尔微微动一下的耳廓，显示他正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音符，甚至琴弓擦过琴弦的摩擦声
琴声在一个段落结束时稍有停顿，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下下一个音符。
凯恩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做出一个纠正的手势，但立刻又恢复了静止。
女孩终于拉完了整曲，有些羞涩望向凯恩
然后，凯恩望向女儿方向，露出温暖的笑容，扶着鹰头手杖，稳稳地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女儿，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穿着廉价夹克、眼神飘忽的男人，原本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女孩和她的琴盒，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当凯恩面对他这个方向，虽然隔着墨镜，那男人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锁定。
他啐了一口，嘟囔着转身快步走开了。
凯恩这才重新面向女儿方向，迈步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步幅均匀，手杖点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精准地避开地面的小水洼和偶尔的杂物，仿佛能“看见”一般。
他走到女儿面前，停下，微微低头。
这个动作，通过声音和空气流动，精准判断了女孩的身高位置。
“爸，你怎么总喜欢跟着我？”米娅脸上挂着阳光的笑意，说的是中文。
凯恩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走，回家！”
米娅收搭好东西，将小提琴盒背在肩上，挽起凯恩的手。
凯恩没有动，扭过头，望向另一侧。
街道对面，站着一个风衣中年。
凯恩没有说话，只招了招手。
风衣中年笑着穿过街，走到凯恩面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金币递过去。
“凯恩先生，格拉蒙侯爵想见您！”
凯恩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黑色圆币。
金币一面为“Ens Causa Sui”（由自身而发）与狮子盾牌。
另一面为“Ex Unitae Vires”（团结就是力量）与持盾人像。
它并非普通的货币，而是杀手世界至高权力的象征，核心作用远超单纯的金钱交易。
代表的是高桌会的直接授权，与不可违抗的绝对命令。
它甚至是一份高于“血契”的强制契约凭证，命令接收者必须无条件执行某项任务。
“因为约翰·威克？”凯恩轻声问道。
即便他看不见，风衣中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不清楚，先生！”
他看着凯恩的眼睛，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仍紧张得出了汗。
“电话。”凯恩缓缓开口。
他非常清楚，这个人站在这里，就是格拉蒙给自己的一信号。
他们随时能找到米娅。
风衣中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如此直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毕恭毕敬地将听筒递到凯恩面前。
凯恩接过，放在耳边。
“凯恩先生。”电话那头传来格拉蒙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很高兴能接到您的电话。”
“我女儿。”凯恩只说了三个字，没有询问，没有威胁，只是陈述。
格拉蒙在那头笑了，笑声干涩。
“凡尔赛宫的王宫已经为她敞开启，她将享有比凡尔赛玫瑰更精心的照料。”
“我以家族荣誉担保，就算法国的公主的待遇也不如她。”
他声音激昂，带着歌剧演员般的咏叹调，试图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出足够的诚意。
凯恩淡淡道：“米娅少一根头发，我让格拉蒙家族三代以内，断子绝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凯恩，我们不是敌人。”格拉蒙的声音沉了下来，“高桌需要你。”
“约翰·威克疯了，他杀了长老，现在又有个叫安东尼·塔拉索夫的疯子在纽约搅得天翻地覆。”
“条件。”凯恩说。
“只需要你解决约翰·威克。”格拉蒙说道。
“之后，你们可以继续在巴黎生活，高桌不会再打扰你们。”
“我们不会破坏规则。”格拉蒙强调。
规则？
凯恩冷哼一声。
高桌的规则，就是用你在乎的东西，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凯恩墨镜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凯恩吐出两个字。
挂了电话，将金币精准弹进风衣中年的西装口袋。
“你可以走了。”凯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板。
风衣中年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角。
凯恩“转向”米娅的方向。
女儿似乎感受到了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无形压力，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像受惊的小鹿。
“爸？”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凯恩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线条奇异地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粗糙宽厚的手掌极其精准地落在米娅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
“走，回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牛肉面，多加葱花。”
米娅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小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只稳定如磐石的大手。
凯恩的手杖点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声，引导着女儿穿过巴黎迷宫般的古老巷道。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黑暗对他来说只是一层无需在意的薄纱。
世界在他耳中、指尖、脚下清晰地展开，远比许多视力健全的人所感知的，更加精确和广阔。
纽约，大陆酒店。
安东尼斜倚在勉强还算完整的吧台边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他面前的光幕上，一串串代表资金流动的数字正疯狂跳动、消失、重组。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玩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消乐。
“格拉蒙的私人飞机，两小时前降落在勒布尔热机场。”卡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他下机后，车队直接驶向凡尔赛宫，根据我们的人观察，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应该是公主入笼了。”安东尼终于从光幕上移开视线，弹了弹烟灰，“这老疯狗动作还真快。”
安东尼的话音落下瞬间，约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凯恩？”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格拉蒙那条疯狗舍得下这么大血本？”
安东尼嗤笑一声。
约翰沉默着，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安东尼将约翰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疯狂。
“看来你也知道那瞎子的斤两，准备好被老朋友用他那根哭丧棍戳肠子了吗，约翰大叔？”
约翰的目光从安东尼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军刀上。
刀身映出他沉默而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回答安东尼的挑衅，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刀脊上锯齿的每一个微小凸起。
“他别无选择。”约翰开口，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温斯顿布满岁月沟壑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他一定会来，带着……被枷锁束缚的怒火。”
“怒火？”安东尼笑了一声，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你们也太小看凯恩了。”
他看着那些有些迷惑的目光，“你们认为，格拉蒙敢把凯恩推向我们？”
温斯顿理解了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也对，不管凯恩会不会接受任务，格拉蒙都不敢动他女儿。”
马库斯哈哈大笑，“对，格拉蒙自己不怕死，他可是有庞大的家族的。”
他看了约翰一眼，“就像木头，没了顾忌之后，根本没有软肋。”
安东尼伸了个懒腰，“如果凯恩过来，对约翰来说未必是坏事。”
几人全部望向他。
“或许，我比你们更了解凯恩。”
法国巴黎，凡尔塞宫。
这是一座融合了巴洛克风格为主的建筑、园林与艺术的宏伟杰作。
王后正殿旁边，是一座掩映在茂密林荫中的巴洛克风格的宫殿。
宫殿内装着饰巨幅油画、挂毯、镀金家具等，极尽奢华富丽。
宫殿内的园林点缀喷泉近百个喷泉、雕像、柱廊、及大小特里亚农宫。
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防弹帘幕遮挡，室内灯火通明。
二楼一间被严密监控、布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顶级套房的卧室里，米娅·凯恩坐在大床边沿。
巨大的落地窗被特制的单向玻璃替代，外面是黑沉沉的树林，里面却亮如白昼。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崭新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拆的昂贵玩具、最新款的游戏主机、漂亮的裙子。
甚至还有一把比天价小提琴静静躺在打开的琴盒里。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寸步不离地站在房间角落。
她们的目光偶尔扫过米娅，带着职业化的审视，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温度。
格拉蒙侯爵本人正站在门外，通过一个隐蔽的内嵌屏幕监控着房间内的一切。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干邑，轻轻摇晃着。
“侯爵大人，凯恩的航班信息确认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面容精悍的下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他预订了明天最早一班直飞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头等舱。用的是他自己的身份，没有掩饰。”
格拉蒙抿了一口酒，眼睛在屏幕光芒下闪烁着疯狂的光。
“好，很好，终于要来了。”
他盯着屏幕上米娅那沉默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通知纽约方面，把指大陆酒店外围所有的杂草都给我清理干净，给我们的‘老朋友’凯恩，留出一条足够体面、通往终局的红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还有，看好这只昂贵小鸟。”
“给她最高规格的一切，但同时，也要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笼子的存在。”
下属微微躬身：“遵命，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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