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见旧识
秦思许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拉着慕青径直就往尚书府去。
门房显然认得这位相府千金，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不多时，便通报到了内院。
陈晓禾正在自己的小画室里临摹一幅秋菊图，闻听秦思许来了，还带着位新朋友，立刻净了手，笑盈盈地迎到二门处。
陈晓禾声音清甜。
“思许！你来啦！”
目光随即落在慕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惊艳。
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虽衣着素雅未施过多粉黛，却自带一股清丽脱俗的绝色气质，仿佛天外来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明澈，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位便是慕青姐姐吧？思许提过你好几次，今日总算见到了。”陈晓禾礼数周全，态度亲切自然。
慕青含笑道：“晓禾妹妹，叨扰了。常听人说起妹妹画艺超群，今日就忍不住来看看。”
“……哎呀！”
秦思许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实在头疼。
拦在中间打断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慕青和陈晓禾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走走，赶紧进去。”
秦思许实在不想站在门口吹冷风，拉着两人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
府中多了两个人始终是不一样的，笑语晏晏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陈晓禾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的画作，又命丫鬟取了新得的雨前龙井和精巧点心来招待。
玩闹了一阵，慕青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晓禾，净室在何处？”
陈晓禾立刻唤来贴身丫鬟，“小翠，给慕姑娘引路。”
“是，小姐。”
慕青跟着丫鬟小翠出了小院，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游廊走了片刻。
眼见四下渐僻，她停下脚步，从袖口里掏了个荷包递过去，温声道：“麻烦小翠姑娘为我引路了，我自己进去便好，你先去忙吧。”
小翠接过荷包，入手微沉。
知道是赏银，犹豫了一下。
想着净室就在前方不远，这位又是小姐的贵客……她点头应下：“那姑娘您自己小心些，顺着这廊子走到头左转便是。”
待小翠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小厮悄无声息地从廊柱后转出，对着慕青恭敬一礼，低声道：“慕姑娘，大人有请。”
慕青心下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有劳。”
小厮引着她，走的皆是僻静小径，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更为清幽的院落。
小厮在门前止步，抬手示意。
“慕姑娘，到了。”
慕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古朴庄重，满墙的书架散发着淡淡的檀木和墨香。
户部尚书陈显之背对着门口，正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字画，那画上题着“忠勤体国”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听到声响，陈显之缓缓转过身。
他年约五十，鬓角已染霜色。
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明亮，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慨叹，打量着慕青。
慕青不卑不亢，直视着他。
“像……真像你的父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陈显之的声音透着两分沙哑，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老夫还记得十几年前因公北上，你父亲抱着你来见我，那时你还小小的一个，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似是回到多年前，“你父亲那时年轻气盛啊……谁曾想，慕家一门忠烈，竟会遭逢那般灭顶之灾。”
慕青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表面依旧是平静的。
“陈大人。”她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总得向前看。”
陈显之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季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有所耳闻。
这丫头只身一人在上京，不知是在多少委屈下才磨练出这般心性。
“不愧是慕家的女儿。”
陈显之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眼神深邃，幽幽道：“你费尽心思见老夫，应当不只是为了听老夫感慨吧？”
慕青背脊挺直，颔首道：“陈大人，晚辈今日冒昧求见，确有一事相询。”
“晚辈听闻，北荒一带去年至今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惨剧恐非虚言，不知朝廷……对此可有赈济之策？”
陈显之没想到，她想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北方灾情，朝中并非无人知晓，只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今年各地都有天灾，国库吃紧，摄政王的意思是先紧着边防与京畿安稳，北地……唉。”
“所以……”
慕青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刺入空气。
“北荒的百姓就该被朝廷放弃，自生自灭？陈大人，您也曾到过北荒，北荒之苦您应该清楚，如今遭此大难，朝廷若视而不见，岂非寒了天下边民之心？”
她嗓音很淡，却让陈显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余窗外风吹过古柏枝叶的沙沙声。
良久。
陈显之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
“你这倔强执拗的性子，倒是和你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若你执意想让朝廷拨款赈济北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慕青起身，行了一礼。
“请大人指点。”
“两日后宫中设宴，款待塞外来的使节团。届时，皇上、摄政王、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会出席。”
陈显之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慕青，“宴席之上众目睽睽，若有人能将北荒惨状诉之于口，引发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摄政王专权不满或心系民生的官员共鸣……舆情之下，摄政王便不好再强行压住此事，为了颜面与稳定，他也只能给个交代。”
慕青顿了顿，没说话。
如此一来，岂不又要跟那狗贼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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