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妈住了6天，够久了吧？”
老公把碗一放，筷子差点弹到地上。
我妈坐在旁边，脸一下子白了。
她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拎着我硬塞给她的水果，佝偻着背，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三天后，老公笑着跟我说：“我妈下周来住一阵子，你把次卧收拾收拾。”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行。”
“这次，我来好好招待。”
1.
我妈是被我硬接来的。
她做完胆囊手术才三个月，我爸走得早，我弟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她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平房里，厨房漏水，厕所在院子外面。
我跟老公说：“我想接我妈来住几天，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老公当时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行，你看着办。”
我妈来的那天，老公下班回来，看见沙发上多了个人，愣了一下。
“阿姨来了啊。”
他叫的是“阿姨”。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叫过“妈”。
我说：“妈刚做完手术，我想让她来养养。”
“嗯。”老公换了拖鞋，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第一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我妈吃了一碗米饭，一直说够了够了，别忙了。
老公吃完饭，碗一推：“我去书房加班。”
他没跟我妈说一句话。
第二天，我妈早上五点就起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她说：“闺女，你去上班吧，家里有我呢。”
下班回来，饭已经做好了。酸菜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
老公尝了一口酸菜鱼，皱了皱眉头：“有点咸。”
我妈马上说：“我再去调调。”
我拦住她：“妈，不用，挺好的。”
老公没说话，吃了两口，又进了书房。
第三天，我妈说想去超市逛逛。我给她转了200块钱，让她随便买点什么。
晚上回来，她买了一兜子菜，还有一袋老公爱吃的卤牛肉。
“我看女婿爱吃肉。”我妈笑着说，“特意挑的好的。”
老公那天回来得晚，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卤牛肉，没动筷。
“这肉哪买的？颜色不太对。”
“超市买的。”我妈有点紧张，“不新鲜吗？”
“超市的卤肉你也敢买？”老公把筷子一放，“添加剂能少了？”
我妈的手顿住了。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吃饭。
我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她跟过来，小声说：“闺女，我是不是不该买那个肉？”
我鼻子一酸。
“妈，您别多想，他就那样。”
第四天，老公开始摔东西。
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
早上起来，他“不小心”把卫生间的门摔得很响。
晚上回来，他“不小心”把遥控器摔在茶几上。
我妈全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关了。
“闺女，家里有没有拖把？我去拖拖地。”
“妈，不用，您歇着。”
“我坐着也是坐着。”
她拖地的时候，老公从卧室出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去了。
第五天，我下班回来，我妈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妈，你干嘛？”
“闺女，我明天走。”她笑着，但眼睛有点红，“住够了，想家了。”
“您才住了几天啊？”
“六天了。”她拍拍我的手，“够久了。”
那天晚上，老公难得没进书房，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女婿，吃点水果。”
老公嗯了一声，没动。
我妈又说：“我明天就走了，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公这才抬头看她一眼：“阿姨客气了。”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我妈就那样站在旁边，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里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六天早上，我妈走了。
我送她到高铁站，她拎着我硬塞给她的水果，拎着我硬塞给她的营养品，佝偻着背，一直说“够了够了，拿不动了”。
进站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闺女，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我点点头，没敢说话。
因为我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2.
我妈走后第三天，老公跟我说了那句话。
“我妈下周来住一阵子，你把次卧收拾收拾。”
我当时在洗碗，手顿了一下。
“住一阵子？多久？”
“没定。”老公在客厅看手机，头都没抬，“可能一两个月吧，她腰不好，想来让你照顾照顾。”
一两个月。
我妈住了6天，老公天天黑脸。
婆婆要来住一两个月，他轻描淡写。
“行。”我把水龙头关了，“我来收拾。”
接下来的几天，我见识了什么叫“准备工作”。
老公请了半天假，去宜家买了一套新床品。纯棉的，400多块。
我妈来的时候，睡的是我们结婚时剩下的旧床单，洗得发白。
老公让我把次卧的窗帘换了，说婆婆怕光。
我妈来的时候，窗帘是原来的，薄纱款，早上六点阳光就能照进来。
老公买了一箱婆婆爱喝的牛奶，又买了一盒阿胶糕。
“我妈气血不好，你每天早上给她冲一碗。”
我妈走的时候，我塞给她两盒营养品，是我自己买的，没用老公一分钱。
婆婆来的那天，老公亲自去高铁站接。
我妈来的那天，是我一个人去接的，老公说“公司有事”。
婆婆进门的时候，老公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妈，累不累？先坐下歇歇。”
“妈，渴不渴？喝点水。”
“妈，晚上想吃点什么？让小雅做。”
小雅是我。
我站在旁边，看着老公忙前忙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妈在的时候，他连“阿姨”都叫得敷衍。
他妈来了，“妈”字喊得震天响。
婆婆扫了一眼客厅，又扫了一眼我。
“小雅，次卧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妈。”
“床单是新的吧？我皮肤敏感，旧的睡不惯。”
“是新的，今天刚换的。”
“嗯。”婆婆点点头，“那行，我先去躺会儿。”
她进了次卧，关上门。
老公转头看我，脸上带着笑：“我妈舟车劳顿，你这几天辛苦一点啊。”
“我知道。”
“对了，我妈爱吃清淡的，你做菜少放盐。”
“我知道。”
“还有，我妈膝盖不好，你别让她干活。”
“我知道。”
“你怎么这个态度？”老公皱了皱眉，“我妈来是帮咱们的，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看着他。
“你妈来是帮咱们的？”
“对啊，她来了你就轻松了。”
“我妈来的那几天，你有没有说过一句‘岳母来是帮咱们的’？”
老公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扯那些干什么？”
“我没扯。”我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放，“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妈住了6天，你天天摔东西、黑脸、连句好话都不肯说。你妈来住一两个月，你让我‘辛苦一点’、‘少放盐’、‘别让她干活’。”
“凭什么？”
老公沉默了几秒钟。
“你妈又不是没地方住，来这干嘛？”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你说得对。”
3.
婆婆来的第三天，我把柜子里的账本翻了出来。
那是我结婚后就开始记的账。
不是记家里的开销，是记“给双方父母的钱”。
老公不知道有这个账本。他以为我对钱不上心，以为我“大大咧咧”。
其实不是。
是因为每次我想提，他都说“你怎么这么计较”。
所以我不提了。我只是默默记下来。
账本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生日，老公转了2000块红包，又买了一条金项链，3800块。
我妈生日，老公说“你自己给吧”，我买了一盒护肤品，800块。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来住过一次，住了一个半月。那一个半月，家里的开销翻了一倍，因为婆婆要吃新鲜海鲜，要买进口水果。老公买单，刷的是我们的联名卡。
我算了一下，那一个半月，额外花了12000。
婚后第六个月，我妈做了胆囊手术。我想接她来住，老公说“家里太小，你回去照顾她吧”。
我请了两周假，回老家照顾我妈。住院费、护理费、营养品，一共花了36000。
老公出了多少？
0。
他说：“你妈有你弟呢，你弟该出。”
我弟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工资3500。
我没说话，自己把钱垫了。
账本翻到第三页。
婚后第一年，婆婆说老家的房子漏雨，想修一修。老公转了5万。
我妈说老家的房子厨房漏水，老公说“修什么修，凑合着住呗”。
婚后第二年，公公生病住院，老公飞回去陪了一个星期，又转了8万块钱。
我爸去世的时候，老公请了三天假，第三天就说“公司有急事”，先回去了。
丧葬费，我自己出的。
婚后第三年，婆婆说想去旅游，老公二话不说给她报了一个海南六日游，花了8000。
我妈说想来北京看看天安门，老公说“人多，挤，没意思”。
我妈没来成。
账本越翻越厚。
五年，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一笔一笔加起来。
给婆婆/公公的钱：87万。
给我妈的钱：0。
不是我没给。是每次我给我妈钱，老公都要说一句“你弟呢？你弟不管吗？”
所以我都是偷偷给，用我自己的工资，用我自己的私房钱。
这些钱，不在账本上。
账本上记的，是“家庭支出”——我们俩共同的钱。
87万。
这五年，我们挣的钱，有87万给了他那边。
给我妈？
0。
我盯着这个数字，盯了很久。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小雅，茶凉了，再泡一杯。”
我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
“好的，妈。”
4.
婆婆来的第五天，老公下班回来，发现我在算账。
“算什么呢？”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
“账本。”
“什么账本？”
“我们结婚这五年，给双方父母花的钱。”
老公抢过去翻了翻，脸越来越黑。
“你什么意思？记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意思。”我从他手里把账本拿回来，“我就是突然想算算。”
“算什么？”
“算一下我‘不计较’了多少。”
老公愣住了。
“87万。”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五年，给你爸妈的钱，87万。”
“那是我爸妈，我孝顺他们怎么了？”
“你孝顺你爸妈，我没意见。可是给我妈呢？”
老公不说话。
"0。“我看着他的眼睛，”五年，家庭支出里，给我妈，0块钱。"
“你妈有你弟——”
“我弟一个月挣3500。”我打断他，“我妈做手术的3万6，是我自己出的。丧葬费，是我自己出的。我妈来住了6天，你天天黑脸。你妈来住一两个月，你让我‘辛苦一点’。”
老公的脸涨红了。
“你怎么这么计较？”
“我计较？”我笑了，“87万，我没计较。36000，我没计较。6天和‘一两个月’，我没计较。你现在跟我说我计较？”
“你——”
“我妈住6天，你嫌‘够久了’。你妈住3个月，你嫌我脸色不好看。”
“我什么时候——”
“去年。”我打断他，“去年你妈来住了3个月，走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能不能对我妈热情一点？她都说你脸色不好看’。”
老公的脸更红了。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妈是妈，我妈是外人？”
“我没这个意思。”
“你有。”我把账本往他眼前一推，“白纸黑字，每一笔都在这。”
老公盯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了？吵什么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客厅门口。
老公飞快地把账本合上。
“没事，妈，我们说点工作的事。”
“哦。”婆婆扫了我一眼，“小雅，饭好了没？”
我站起来。
“快了，妈。”
5.
接下来几天，我发现婆婆在“试探”我。
她开始提一些“小要求”。
“小雅，我那条毛裤有点紧，你帮我去商场买条新的？”
“小雅，我想吃桃酥，你下班顺路买一下？”
“小雅，卫生间的花洒水太小了，你让人来修修？”
每一个要求都不大，每一个要求我都照做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不说“谢谢”。
她觉得这是应该的。
她是婆婆，我是儿媳，伺候她是天经地义。
有一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婆婆站在门口跟我聊天。
“小雅，你妈最近怎么样？”
“还好，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你弟不管吗？”
“我弟在外地打工。”
“哦。”婆婆点点头，“那你妈也挺可怜的。”
我没说话。
“不过你妈有你弟呢，总比没儿子的强。”婆婆笑了笑，“我就我们家老大一个儿子，以后养老可全靠他了。”
“嗯。”
“所以我来你们家住，也是应该的嘛。”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是他妈，这是他的家，我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
“妈，我妈上个月来住了6天。”
“我知道啊，老大跟我说了。”
“老大怎么说的？”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你妈来一趟不容易，住几天就够了。”
住几天就够了。
老公是这么跟他妈说的。
我点点头：“好的，妈，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闺女，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没事，想你了。”
“傻孩子。”我妈笑了，“我好着呢，你别惦记。”
“妈，你那边厨房修了吗？”
“修了修了，找村里的人修的，花了三百块。”
“三百块？怎么那么便宜？”
“凑合着修的呗。”我妈的声音有点虚，“能用就行了。”
我握着手机，眼眶有点酸。
“妈，过段时间，我接你来住。”
“又住？”我妈愣了一下，“不了不了，上次住了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说，“我想让你来。”
“可是……女婿那边……”
“妈，你别管他。”
我妈沉默了几秒钟。
“闺女，你跟女婿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好好过日子，别因为我跟女婿闹别扭。”
我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挂了，长途费贵。”
“妈，现在打电话不要钱了。”
“那也别浪费。”我妈笑着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87万。
0。
6天。
“一两个月”。
我妈说“别因为我跟女婿闹别扭”。
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因为她跟老公“闹别扭”。
因为在我老公眼里，我妈根本不值得“闹别扭”。
6.
婆婆来的第十天，她跟老公提了一个要求。
“老大，我看邻居家老太太有个足浴盆，挺好的，你给我也买一个呗？”
“行，妈，我给你买。”
老公当天就下了单，花了1200。
第二天，足浴盆到了，婆婆试了试，非常满意。
“这个好，泡着舒服。”
“妈喜欢就好。”老公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跟老公说：“我也想给我妈买个足浴盆。”
老公的手顿了一下。
“买就买呗，我又没拦着你。”
“用咱们的钱买。”
老公沉默了几秒钟。
“你妈有你弟呢。”
“我弟一个月挣3500。”
“那也是他的事。”
“你妈的足浴盆是咱们买的，我妈的足浴盆就得我弟买？”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老公烦躁地翻了个身：“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比较？我妈是我妈，你妈是你妈，能一样吗？”
“对。”我盯着天花板，“你妈是妈，我妈不是。”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没说，但你做了。”
老公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闷气地说：“行，买，买行了吧？”
“我不用你施舍。”
“那你想怎样？”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AA。”
“什么？”
“以后，你孝顺你妈的钱你出，我孝顺我妈的钱我出。咱们AA。”
老公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夫妻之间搞什么AA？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为什么让人笑话？”
“因为……因为……”老公卡壳了。
“因为别人家都是男方负责自己父母，女方也要负责男方父母，是吗？”
老公不说话。
“你看，你自己都觉得不对。”我说，“所以，咱们AA。”
“不行。”老公断然拒绝，“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半天，“因为这样太计较了。”
“87万，你让我不计较。我同意了。现在我想AA，你又说计较。”我笑了，“你的意思是，只能你花钱，不能我花钱？”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同意AA？”
老公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行。”我关了灯，“你慢慢想。”
7.
老公“想”了三天，什么结论都没有。
但是婆婆已经“住习惯了”。
她每天早上九点起床，我已经上班了。她自己热一杯牛奶，吃两片面包，然后看电视。
中午她不做饭，等着我下班回来做。
晚上她也不做饭，等着我下班回来做。
她说她腰不好，不能久站。
她说她眼神不好，不能切菜。
她说她不会用我们家的电饭煲，太复杂了。
所以所有的家务，都是我的。
而老公呢？
老公下班回来，陪他妈聊天，陪他妈看电视，陪他妈泡脚。
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婆婆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小雅，这个菜有点咸。”
“好的，妈，下次少放盐。”
“还有这个鱼，腥味太重了。”
“好的，妈，下次多放点姜。”
“你做菜的水平，得练练。”婆婆放下筷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做一桌子菜了。”
我没说话。
老公在旁边吃得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脸色。
吃完饭，我去洗碗。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老公在旁边给她捶腿。
“妈，腰还疼吗？”
“好点了，你这孩子，还知道心疼妈。”
“那必须的，您是我亲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老公从来没给我捶过腿。
我怀孕那年，孕吐严重，躺在床上动不了，他在旁边打游戏。
后来孩子没保住，他说“没事，以后再生”。
他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
但是他妈的腰疼，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碗洗完，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AA的事，我想好了。”
老公和婆婆同时抬头看我。
“从今天起，咱们家实行AA制。”我声音很平静，“你孝顺你妈的钱你出，我孝顺我妈的钱我出。家庭开销，咱们AA。”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您在这儿住的开销，算您儿子的。我在这儿住的开销，算我的。给您买东西的钱，您儿子出。给我妈买东西的钱，我自己出。”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的脸色变了，“我是他妈，住在他家里，花他的钱，天经地义。你妈——”
“我妈也是妈。”我打断她，“您的逻辑是，您是他妈，他该养您。那我妈是我妈，我也该养她。”
“可是你妈有儿子——”
“您也有儿子，不是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公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小雅，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没闹。”我看着他，“我只是在执行AA制。”
“什么AA制，我不同意。”
“那你说说，为什么你妈住在这儿天经地义，我妈住6天就‘够久了’？”
老公哑了。
婆婆的脸彻底黑了。
“老大，她什么意思？我住在这儿怎么了？”
“妈，没事，她就是——”
“她就是嫌弃我呗！”婆婆猛地站起来，“我就知道，她从来没把我当亲妈看过！我来住了这几天，她天天给我脸色看——”
“妈，您哪只眼睛看见我给您脸色了？”我声音平静，“我天天给您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您说足浴盆好，我老公第二天就买了。我妈来的时候，我老公连句好话都不肯说。”
“你妈——”
“我妈做完手术三个月，一个人住在老家，厨房漏水，厕所在院子外面。她来住了6天，您儿子天天摔东西、黑脸，她走的时候，腰都没直起来过。”
婆婆愣住了。
老公也愣住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说，咱们以后AA。你的妈你养，我的妈我养。公平。”
客厅里一片沉默。
8.
那天晚上，老公跟我吵了一架。
确切地说，是他吵，我不接茬。
“你什么意思？当着我妈的面说这些？”
“我的意思很清楚，AA。”
“你这是逼我妈走！”
“我没有。您妈想住多久住多久，只要您出钱。”
“你——”老公气得脸通红，“你有没有一点家庭观念？”
“家庭观念？”我笑了，“87万给你爸妈，是家庭观念。我妈住6天你发火，是家庭观念。你妈住几个月你嫌我脸色不好，是家庭观念。我现在说AA，就没有家庭观念？”
“你——”
“87万。”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这个数。这是这些年我‘不计较’的代价。”
老公愣住了。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个数字。
“87万？”
“嗯。结婚五年，家庭支出里，给你爸妈的钱，87万。给我妈的钱，0。”
老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做手术，3万6，我自己出的。我爸丧葬费，我自己出的。我妈想来北京看天安门，你说人多没意思，她没来成。你妈想去海南旅游，你二话不说报了团，8000块。”
老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不是要跟你算账。”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年你说的‘别计较’，是让我一个人承担。”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笑了，“你知道，你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老公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你想怎样？”
"AA。"
“具体怎么AA？”
“工资各管各的。家庭开销，房贷、水电、生活费，咱们一人一半。给你爸妈的钱，你自己出。给我妈的钱，我自己出。”
老公皱眉：“那我妈来住的开销呢？”
“你妈来住的额外开销，你出。我妈来住的额外开销，我出。”
“那我妈住多久——”
“住多久你定，只要你付得起。”
老公沉默了很久。
“那我妈的面子……”
“什么面子？”
“你这样说，她会觉得你在赶她走。”
“我没赶她。”我说，“我只是说，她住在这儿的开销，该你出，不该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出。你觉得不公平？”
老公不说话。
“你妈住在这儿，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买的，我做的。她挑三拣四，你从来不说她。我妈来住6天，你天天黑脸。你觉得公平？”
老公还是不说话。
“我没别的要求。”我说，“只要AA，我们还能继续过。你要是觉得AA太计较，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些年谁占了谁的便宜。”
老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我再想想。”
“你想。”我躺下，关了灯，“想好了告诉我。”
9.
第二天，婆婆收拾了行李。
她说她要回去了，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
老公急了：“妈，您别走，小雅就是说说——”
“不是说说。”我打断他，“妈，您要走我不拦着，您要留下来也行。但是以后的账，得分清楚。”
婆婆看着我，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慌张。
“我是他妈，我来他家住，还要花自己的钱？”
“您可以花他的钱。”我说，“只要那是他的钱，不是我们俩的共同财产。”
“你——”
“妈，我没有恶意。”我声音平静，“我只是觉得，您是他妈，他该孝顺您。我妈是我妈，我该孝顺我妈。您的逻辑，我完全同意。”
婆婆愣住了。
“这些年，您儿子孝顺您的钱，我没有意见。但是以后，我孝顺我妈的钱，你们也别有意见。”
“你妈有你弟——”
“我弟一个月挣3500。”我打断她，“您儿子一个月挣多少？”
婆婆说不出话了。
老公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小雅，你够了。”
“我够了？”我转头看他，“你说的‘家人’，从来只包括你那边的人。”
“我什么时候——”
“每一次我妈来，你都不高兴。每一次你妈来，你都让我伺候。你妈挑剔我做的饭，你从来不说她。我妈夸你做的饭好吃，你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老公张了张嘴。
“你妈买保健品，你二话不说付钱。我妈想买个足浴盆，你说‘你妈有你弟’。你妈去旅游，你报团。我妈想来北京看看，你说人多没意思。”
老公的脸涨红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不需要想。”我说，“以后，你管你妈，我管我妈。你对你妈好，我不拦着。我对我妈好，你也别拦着。AA制，公平。”
婆婆突然开口了：“那我住在这儿，住多久？”
“您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说，“只要您儿子付得起。”
婆婆看了老公一眼。
老公没说话。
“那我……”婆婆迟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吧。”
“妈——”老公急了。
“没事。”婆婆拎起行李，“我回去住一阵子，以后再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
但是没有质问。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门关上了。
老公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难看极了。
“你满意了？”
“我没有满意不满意。”我说，“我只是觉得，该我的，我要。不该我的，我不抢。”
“你这是逼我在我妈和你之间选！”
“我没有。”我看着他，“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也有妈。”
老公愣住了。
“这些年，你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妈比我妈重要。你妈是妈，我妈是‘外人’。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委不委屈。”
老公不说话。
“87万，我没计较。6天和‘一两个月’，我没计较。我妈走的时候腰都没直起来，我也没计较。但是今天，我要计较了。”
“你想怎样？”
"AA。“我说，”从今天开始，咱们AA。"
老公沉默了很久。
“好。”
他的声音很低。
“我同意。”
10.
AA制执行的第一个月，老公很不习惯。
他习惯了刷我们的联名卡，习惯了“反正是咱们的钱”。
现在他得自己记账，自己算钱。
给他妈转的钱，得从他自己的工资里出。
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他给他妈花的钱，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他妈的保健品，他妈的旅游，他妈的各种“小要求”，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以前这些钱，都是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出的。
现在他得自己出。
他开始“节省”了。
他妈打电话来说想买个按摩椅，他说“再等等，最近手头紧”。
他妈说想来住，他说“过段时间吧，最近太忙”。
我没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给我妈转了5000块钱，让她把老家的厨房好好修一修。
我给我妈买了那个足浴盆，1200块，和婆婆的一模一样。
我给我妈报了一个北京三日游的团，带她来看天安门。
老公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他忽然开口了。
“小雅。”
“嗯？”
“我……我以前做得不对。”
我没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你也有妈。”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想着我妈不容易，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我没想过，你妈也不容易。”
“嗯。”
“87万……”他顿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多。”
“你知道。”我说，“你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老公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没说“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说，“我只需要你知道，我也有妈。我妈也需要人养。我妈也想被当作‘家人’。”
“我知道了。”
“以后，你孝顺你妈，我孝顺我妈。咱们各管各的，公平。”
“好。”
那天晚上，老公第一次问我：“你妈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还好。厨房修好了，足浴盆收到了，很开心。”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下次你妈来，我……我对她好一点。”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但是，这是一个开始。
11.
婆婆在老家住了两个月。
老公每周给她打电话，有时候会视频。
他再也没有说过“让你妈来住一阵子”。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她来住的开销，得他自己出。
他妈也学乖了。
打电话来，不再提“想买什么”、“想去哪里”。
她开始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
老公有点失落。
他说：“我妈好像变了。”
我说：“不是她变了，是你以前的好，有人替你买单。”
老公沉默了。
两个月后，我妈来了。
这一次，她住了整整半个月。
老公没有摔东西，没有黑脸。
他甚至主动跟我妈说了几句话。
“阿姨，菜好吃。”
“阿姨，您坐着，我来洗碗。”
我妈受宠若惊。
她偷偷问我：“女婿怎么变了？”
我说：“没变，他只是知道了，你也是妈。”
我妈不太懂我的意思。
但她很开心。
她在我们家住了半个月，每天都笑眯眯的。
她帮我做饭，帮我打扫卫生，帮我收拾屋子。
她说：“闺女，我帮不了你什么，就帮你干点活吧。”
我说：“妈，您不用干活，您来就是来玩的。”
“玩什么玩，坐着也是坐着。”
她还是那样，闲不住。
但是这一次，她走的时候，腰是直的。
她拎着我给她买的营养品，拎着老公给她买的水果，笑着说：“够了够了，拿不动了。”
对，老公也给她买了水果。
这是结婚五年，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妈买东西。
不多，就是两箱橙子。
但是我妈开心了一整天。
她在回去的高铁上给我发微信：
“闺女，女婿变好了。”
我看着这条微信，眼眶有点酸。
“嗯，妈。他知道，您也是妈了。”
12.
一年后。
婆婆又来了。
这一次，她提前打了电话，问我们方便不方便。
“方便，妈，您随时来。”
老公接的电话，语气很平常。
婆婆来的时候，我照常做饭、收拾屋子。
她帮我摘菜、洗碗。
她说：“小雅，我以前不懂事，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我说：“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嗯。”她点点头，“以后，我来住几天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您不麻烦。”
“麻烦的。”她笑了笑，“我知道的。”
她住了一周，走了。
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红包。
“这是给你的。”
“给我？”
“嗯。”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多，就是个心意。以前……以前我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
“妈，您——”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摆摆手，“好好过日子。”
我打开红包，里面是2000块钱。
不多。
但是这是婆婆第一次给我钱。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老公的车，离开了小区。
老公回来的时候，我给他看了那个红包。
“你妈给我的。”
老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变了。”
“不是她变了。”我说，“是规则变了。”
老公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小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顿了一下，“谢谢你没有直接离开。”
我没说话。
“我以前真的不懂。”他说，“我以为孝顺我妈就是对的，我没想过你也有妈。我以为你应该理解我，我没想过你也需要被理解。”
“嗯。”
“以后，我对你妈好一点。”
“不用‘好一点’。”我说，“公平就行。”
“好。”他笑了，“公平。”
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
“闺女，我想来看看你们。”
“来啊，妈，随时来。”
“方便吗？”
“方便。”
我挂了电话，跟老公说：“我妈下周来。”
“行。”老公点点头，“我去买点她爱吃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五年，没有白熬。
不是所有的不公平都要离婚才能解决。
有时候，只需要一本账，一个规则，一次摊牌。
让他知道，你也有妈。
让他知道，公平，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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