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内斗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内斗
药材的事刚忙完，天却越来越不对劲。
进了八月，日头毒得像下火，一连二十多天没见一滴雨。
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后山的林子也干得冒烟。
树叶卷了边，草皮枯黄，脚踩上去咔嚓响。
这年头，防火是头等大事。
马成业带着民兵连天天巡逻，严禁任何人带火种进山。
屯里的大喇叭一天喊三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严禁野外用火！”
“发现火情，立即报告！”
可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
这天午后，日头正毒。
马成业在家歇晌，刚眯着，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铜盆敲击声。
咣！咣！咣！
声音又急又响。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冲到院子里。
徐知茵也从灶房跑出来，脸色发白。
“咋了？”
马成业没说话，抬头看向后山方向。
只见黑瞎子沟那边，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空里格外刺眼。
紧接着，火光冒了出来，红彤彤一片，那边连着一片松林，这干燥的季节，一点就着。
“着火了！”马成业心里一沉。
他抓起墙角的铁锹，冲出院门。
屯里已经乱成一团。
“后山着火了！”
“快救火啊！”
“拿家伙，快！”
徐大强敲着铜盆，嗓子都喊哑了。
“民兵连集合，青壮劳力都上！”
马成业冲到屯部，王大山和石磊已经带着民兵连的人到了。
一个个脸色凝重。
“成业哥，黑瞎子沟那边，火势不小。”王大山喘着粗气。
马成业点点头，快速下令。
“大山，你带一队人，拿扫帚铁锹，从东边上去。”
“石头，你带二队，从西边包抄。”
“我带三队，从正面冲。”
“记住，先砍隔断带，阻止火势蔓延。”
“妇女老人组织起来，从河沟传水。”
“快！”
众人齐声应下，分头行动。
马成业带着三队二十多人，扛着工具，直奔黑瞎子沟。
金雕在空中盘旋，发出急促的鸣叫。
小老虎跟在脚边，焦躁地低吼。
越靠近火场，热浪越逼人，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苗蹿起几丈高，舔舐着干枯的树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妈的，这火太大了！”一个后生抹了把汗，声音发颤。
马成业眯着眼观察火势。
火是从半山腰烧起来的，借着风势，正往山下蔓延。
山下就是跃进屯的庄稼地，还有几十户人家。
要是烧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砍树，开隔断带！”马成业冲着众人大吼。
众人抡起斧头砍刀，对着火势前方的树木猛砍。
这活儿危险，火就在身后不远，热浪烤得人皮肤生疼。
但没人退缩。
这年头，屯子就是家，家不能烧。
王大山那边也干得热火朝天，他一边砍树，一边骂。
“哪个天杀的在山上弄火？”
“这要是烧起来，全屯都得完蛋！”
“让老子逮着，非扒了他的皮！”
石磊那边更险，火已经烧到跟前，他们一边砍树，一边用土掩灭火头。
脸被熏得漆黑，衣服都烤焦了。
妇女老人们也没闲着。
徐知茵带着人在山脚河沟边，排成长队，用水桶、脸盆传水。
一桶桶水递上去，浇在火头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但这火太大了，这点水杯水车薪。
马成业心里着急。
光靠人力，很难控制火势。
他抬头看向金雕，金雕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火场。
忽然，它俯冲下来，落在马成业肩头，尖喙朝着下风口方向点了点。
那里火势稍小，但烟雾更浓。
小老虎也冲着那个方向狂吠，背毛炸起。
马成业心里一动，吩咐道。
“大山，你带人继续砍隔断带。”
“我去那边看看。”
他带着两个后生，绕到下风口。
这里靠近一片乱石堆，火还没烧过来，但烟雾呛人。
小老虎冲在前面，鼻子贴地，不停嗅着。
忽然，它停在一处烧焦的灌木丛边，低吼一声。
马成业跟过去，蹲下身查看。
灌木丛已经烧成灰烬，但底下有块石头，石头旁边…
他扒开灰烬，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是湿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火油！
马成业心里一凛。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在城里读书的使坏，他在工厂干过临时工，经常接触这东西。
火油易燃，一点就着，而且烧起来很难扑灭。
山里怎么会有火油？
马成业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有火油味！”他低喝一声，冲跟来的两个后生挥手。
“快，把这块地方圈起来，别让人靠近！”
他自己则伏低身子，用手扒开更多灰烬。
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焦黑的泥土里，还混着些没烧干净的枯叶，叶子上也沾着油渍。
“成业哥，这…”一个后生声音发抖：“这是有人放火？”
马成业没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突然，小老虎用爪子扒开旁边一块石头缝，从里面叼出个东西，跑回来放在马成业脚边。
是个玻璃瓶，巴掌大小，墨绿色。
已经被高温烤得半融化，瓶口扭曲变形，但还残留着刺鼻的煤油味。
马成业小心捡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瓶底还粘着点没烧尽的标签纸，上面有个模糊的红字，像是“煤”字。
这年头，煤油是金贵东西，社员家里点灯都舍不得多用，更别说有整瓶的了。
“妈的！”王大山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看这瓶子，眼珠子都红了。
“狗日的！这是要烧死咱们屯啊！”
他一把抢过瓶子，就要往地上摔。
“别动！”马成业拦住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是证据。”
他把瓶子小心用布包好，递给旁边一个后生。
“收好，别弄丢了。”
接着，他蹲在发现瓶子的地方，仔细查看地面。
火还没烧到这边，地上除了救火队员杂乱的脚印，还有…
他扒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半个模糊的鞋印。
不是解放鞋的胶底花纹，也不是普通的布鞋印。
是那种厚胶底、带防滑齿的劳保鞋印，这年头不多见，一般是矿上或者工厂里才有人穿。
跃进屯没人穿这种鞋。
马成业用树枝小心地把鞋印周围的土清开，露出完整的轮廓。
鞋码不小，得是四十二码往上。
他又在鞋印旁边的荆棘丛里，发现了几根被挂住的棉线纤维。
深蓝色的，很粗糙，像是劳保工作服上常用的那种布料。
“石头！”马成业喊了一声。
石磊抹了把黑脸跑过来。
“成业哥，啥事？”
“你带两个人，守在这儿。”马成业指着发现瓶子和鞋印的地方。
“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踩坏了这鞋印。”
“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石磊脸色一变，重重点头。
“明白！”
马成业站起身，看向还在蔓延的火场，眼神冰冷。
“大山，你继续带人砍隔断带，一定要把火拦住。”
“我去山下安排人，把火场彻底清理一遍，防止复燃。”
王大山咬着牙点头，狠狠啐了一口。
“狗娘养的，别让老子逮着！”
马成业转身往山下跑，脑子里飞快地转。
放火的人，肯定不是跃进屯的。
对屯里有这么大仇，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火…
没等他细想，远处传来呼喊。
“成业哥，这边火压不住了！”
马成业压下心头惊怒，迅速用脚拨了些浮土盖住痕迹。
“来了！”
他转身冲回火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灭火要紧。
火势比刚才更猛了。
风卷着火舌，呼呼地往东南方向窜，眼看就要烧到一片松林。
那松林连着跃进屯的药材地，要是烧过去，半年心血全完蛋。
“砍树，把这片林子砍出条隔断带！”马成业嘶吼。
众人抡起斧头砍刀，拼命砍伐。
斧刃劈进树干，木屑纷飞。
可树太粗，一时半会砍不断。
“用绳子拉！”王大山急中生智。
几个后生找来粗麻绳，拴在树干上，十几个人一起用力。
“一，二，三，拉！”
轰隆！
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拉倒，砸起一片尘土。
“快，继续！”
汗水混着黑灰，顺着脸颊往下淌。
衣服被火星烧出一个个窟窿，皮肤烤得通红。
但没人停手。
火就在身后几十米，热浪烤得后背发烫。
马成业抢过一把斧头，抡圆了猛砍。
左臂的伤疤被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砰！砰！砰！
斧头砍进树干，震得虎口发麻。
又一棵树倒下。
隔断带渐渐成型，宽度约莫两丈。
可火来得太快。
一条火蛇趁着风势，猛地蹿过隔断带，舔向另一片枯草。
“操！”王大山眼睛都红了，抄起扫帚就扑上去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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