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阴险狡诈
第二百七十三章 阴险狡诈
这话像个小鞭子，抽得陈明脸上火辣辣的。
他嘴唇抿紧，没吭声，转身走到一旁去收拾自己的工具。
马成业瞪了王大山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王大山缩缩脖子，嘿嘿笑着跑了。
但王大山那几句话，却在不少学员心里扎了根。
尤其是从各公社来的，平时接触机器多，更明白会琢磨的宝贵。
接下来几天，马成业在培训班里明显更受瞩目了。
下课常有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也乐意分享。
陈明则变得有些沉默，但看向马成业的眼神，除了原先那点不服，也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培训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最后阶段。
这天上午，一辆板车拉着一台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拖拉机，吱呀吱呀地进了农机局后院。
这拖拉机样式很老，个头不小，但轮胎瘪着，驾驶棚歪斜，浑身散发着一股老古董的气息。
孙技术员把学员们叫到一起，指着这铁疙瘩说。
“这是县农机站清理仓库找出来的，一台老式苏制拖拉机，型号太老，早就不用了。”
“站里的老师傅看过，都说零件难配，问题隐蔽，修好的希望不大。”
“拉过来，算是给咱们培训班结业前的一道加试题，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研究研究，纯当开阔眼界，不记成绩。”
学员们围上去，议论纷纷。
这机器太老了，很多结构都没见过。
陈明仔细看了看铭牌，又弯腰查看了几个部位，摇摇头。
“这种机型我在资料上见过零星介绍，国内极其少见，缺乏技术资料。”
“而且连专用拆卸工具都没有，硬来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坏。”
他的判断很理性，也得到了几个县站学员的附和。
“是啊，这机器放仓库里这么多年，零件肯定都锈死了，拆都拆不开。”
“就算拆开了，坏了的零件上哪儿找去？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这加试题还是别碰好了，要是弄好了是加分，弄不好没准还要减分。”
其他学员也大多面露难色，对着这堆废铁束手无策。
孙技术员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本来就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就在大家觉得这老古董只能当个摆设时，马成业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粗糙的金属外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台沉寂的机器还有的救。
或许是灵泉淬炼后带来的那份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在起作用。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光，对孙技术员说。
“老师，我课余时间能琢磨琢磨它吗？不动大拆，就试试。”
孙技术员有些意外，但很欣赏这份劲头。
“行，反正钥匙在器材室，你登记一下就能拿工具。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谢谢老师！”
下课休息或放学后，马成业就泡在了这台苏式拖拉机旁边。
他没急着大卸八块，而是拿着手电筒，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仔细观察。
用手去触摸，用耳朵去听敲击的回响。
陈明有时路过，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
他看到马成业那种笨拙的专注，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被一种疑惑取代。
这家伙，难道真觉得能修好这堆废铁？
跟陈明要好的那个圆脸学员，叫李卫东的，好几次故意大声说风凉话。
“哟，马大能人这是要挑战不可能啊？”
“这废铁卖废品都嫌拆着麻烦，有啥好研究的？别白费力气了。”
马成业只是笑笑，不理他，继续自己的事。
他沉浸在这种探索中，仿佛能透过钢铁外壳，听到内部齿轮曾经啮合的轨迹，感受到动力传递时那微妙的阻滞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其他学员都走了。
马成业打着手电，趴在拖拉机底部，仔细检查变速箱部位。
这里结构异常复杂，积满黑泥。
他一点点清理，手指忽然触摸到一处齿轮的结合部，感觉那里传递上来的细微振动异常。
有种周期性的卡涩感，这感觉不仔细体会根本发现不了。
他精神一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通用工具配合自制的加长杆，小心拆开了那一部分变速箱的外壳。
里面齿轮组暴露出来，覆着厚厚的、板结的油泥。
马成业一点点刮去油泥，用手电贴近照看。
终于，在一个主传动齿轮的齿根部位，他发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而在与之啮合的另一个齿轮轴上，磨损导致原本精密的配合间隙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失常。
问题就藏在这里！
这点小瑕疵，在机器全新时或许不算什么。
但经年累月，在复杂的受力下，就造成了动力传递的严重损失和异响，最终导致机器瘫痪。
常规检查很难发现，即便发现，没有原厂配件也无法修复。
但马成业想到了办法。
他没有合适的替换齿轮，但他有灵泉淬炼过的眼力和手感，还有在这段时间学到的办法。
他连夜找到农机局的老师傅，借来了喷灯和一小块合适的薄钢片。
第二天是培训班的最后一天。
下午没有正式课程，学员们自由活动，很多人在收拾行李准备结业。
后院里，马成业在几个帮忙的公社学员注视下，开始了最后的工作。
他用喷灯对磨损的齿轮轴进行局部小心加热。
然后凭借精准的手感，将精心打磨过的薄钢片垫片嵌入到微调的间隙中，以弥补磨损。
接着，又用土法淬火的手段，小心翼翼地对那出现裂纹的齿轮进行局部加固处理。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弄坏零件。
陈明原本在宿舍，听到李卫东跑来说马成业还在那儿鼓捣那废铁呢，好像真要修。
他鬼使神差地也来到了后院，站在人群外围默默看着。
马成业全神贯注，额头上汗水滴下也顾不上擦。
最后，他小心地装复变速箱外壳，拧紧每一颗螺丝。
“成了？”一个帮忙的学员小声问。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脸上也带着不确定：“试试看。”
他给拖拉机加了柴油，检查了油路，然后走到前面，抓住那冰冷的启动手柄。
这一刻，后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马成业沉腰发力，手臂肌肉绷紧，猛地摇动手柄。
“吭哧，吭哧…”
“轰！”
一阵低沉却有力到令人心颤的咆哮，猛然从这台沉睡多年的老古董体内迸发出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随即机器运行的声音竟然变得越来越平稳、顺畅！
拖拉机颤抖着，庞大的身躯似乎重新被注入了生命！
“动了，真的动了！”人群爆发出惊呼。
孙技术员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直拍手。
“好，好小子，真让你给弄响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马成业竟然爬上驾驶座，尝试着操纵了几下。
在一阵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后，这台苏式拖拉机，居然缓缓地、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了几米！
虽然驾驶棚还是歪的，轮胎也还没气，但它确实走起来了！
整个后院沸腾了。
这简直是奇迹！
陈明怔怔地看着那台轰鸣移动的钢铁巨兽，心里那座名为骄傲和不服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基于理论和条件的判断，想起那些暗含轻视的话语，脸上阵阵发烫。
李卫东也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人群喧闹中，陈明忽然拨开前面的人，径直走到马成业面前。
马成业看到他，停下了和旁人的说笑。
陈明脸涨得通红，他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然后朝着马成业，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成业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狭隘，太自以为是了。”
“你的本事，是实实在在从实践里摸出来的，比我光会死啃书本强太多。”
“我…我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而热烈。
“你能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个齿轮问题的吗？”
“还有那个垫片和淬火，你是怎么把握分寸的？我…我想学！”
看着陈明真诚而渴望的眼神，马成业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明肩膀，手上油污沾到了对方衣服上也毫不在意。
“陈明同志，别这么说。”
“你理论扎实，那是你的长处。咱们互相学习。”
“来，我正好琢磨出点门道，咱们一起说道说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周围是轰鸣的老机器和兴奋的人群。
这一刻，隔阂尽消，只有对技术的共同追求在闪闪发亮。
培培训班结束后，马成业没急着走。
他跟孙技术员又请教了些问题，还把修复那台苏式拖拉机的关键步骤和心得，工工整整写了几页纸，留给农机局参考。
陈明也凑在旁边听，不时问两句，态度很认真。
临走那天，好几个公社学员来送马成业。
“马连长，回去有啥新点子，记得捎个信！”
“咱们公社离得不远，以后多走动！”
“你那手听声辨故障的绝活，咱还没学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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