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堪一击

胡广才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思来想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给刘建设打了电话。

他不敢说实话，只能撒谎：“厂长，最近钱晓茵同志身体不舒服，状态不太好，暂时没办法加工零件。”

“胡闹！”电话那头传来刘建设愤怒的咆哮，“我们机械厂是生产车间，不是疗养院！她到底要不舒服到什么时候？”

胡广才吓得一哆嗦，连忙屏住呼吸。

刘建设接着下达死命令：“我不管她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三天之内，必须把汽车厂要的零件做出来！要是解决不了问题，你这个车间主任也给我下岗！”

“知道了知道了，厂长！我一定好好督促她！”胡广才满头大汗地应着，挂了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只能再去给钱晓茵施压了。

另一边，程石正带着张子豪往工商局走。这年头还没普及身份证，程石已经下岗，没有单位证明，只能用户口本办理企业注册手续。

张子豪看着程石递户口本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你这办个事还得用户口本，真是够土的。”

“你有身份又怎么样？”程石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驳，“有身份也没见你干出什么大事来。身份是靠实力证明的，不是靠嘴说的。”

张子豪撇撇嘴，又问：“你现在接单做得好好的，何必费劲来注册企业？多此一举。”

“现在我顶多算是个手艺人，打游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程石解释道，“以后生产规模扩大了，有个正儿八经的企业，跟人谈合作也更有底气。而且成立私营企业后，所有资产都能注册在案，别人再想像之前那样，随便就来搬我的机床，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子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程石早就把注册需要的资料准备得一应俱全，再加上他最近是市里的“名人”，办事员不敢怠慢，手续办得格外顺利。

只是证件需要等几天才能拿到，两人便先离开了工商局。

走出工商局大门，程石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转头问张子豪：“你今天真这么闲？一直跟着我，不用去见你想见的那个人吗？”

张子豪的脸瞬间红了，急忙反驳：“谁、谁要去见人了！你别胡说！”

“哦？看来还是个女人？”程石故意调侃。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张子豪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泄露了秘密，懊恼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程石笑了笑，主动说道：“我教你个法子，能让女孩子不那么嫌弃你，要不要听？”

张子豪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什么法子？快说！”

“第一，先把你这头发剪了，剪成短发。”程石指了指他那遮眼盖耳的长发。

“剪头发？”张子豪愣了一下，随即听到程石补充，“我可以帮你剪，收费二十块。”

“什么？！”张子豪惊得跳了起来，“外面理个发才两毛钱，你好意思收我二十？你这明明就是抢钱，还非要找个剪头发的借口！”

“你找外面的师傅剪也可以。”程石一脸无所谓，“不过我能保证，他们剪得肯定没我好。”他顿了顿，解释道，“以前我在深城打工的时候，工友之间经常互相剪头发，省钱又省时，手艺练出来了。”

“为什么非要剪短发？”张子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舍不得。

程石先“昧着良心”夸了一句：“你这刘海挡住了漂亮的眼睛，旁边的头发遮住了精神的耳朵……”话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你还是说实话打击我吧。”张子豪翻了个白眼。

“认真说。”程石收起玩笑的神色，“你眼睛本来就不大，还非要让别人费劲在你刘海里找。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与人正面接触，第一眼先看眼睛，能判断对方的精神状态，还有没有威胁。短发好打理，看着干净清爽，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张子豪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难怪我一靠近，那些女孩子就跑，原来是害怕我啊……”他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那第二点呢？”

“第二，换身穿搭。”程石上下打量着他，“买件纯色的短袖衬衫或者T恤，你身上这花里胡哨的牛仔裤，换成浅色的。”

“换衣服？”张子豪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一脸得意，“你懂什么！这可是香港和英吉利最流行的时装，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程石强忍着想吐槽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衣服，不适合你这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内心却在疯狂吐槽：好久没睁眼说瞎话了，差点恶心到自己。

张子豪突然警惕地看着他，皱着眉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教我穿衣打扮？你有什么企图？”

“企图？”程石摊摊手，直言不讳，“我看你这架势，以后搞不好会经常在我面前晃悠。既然要天天见，总得让你变得顺眼一点吧？”

他心里补充道：至少先把你这油得打结的长发剪了，不然天天被你恶心，影响我干活的心情。

“连你也嫌弃我！”张子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怒声喊道，随即转身就走。

程石哭笑不得，暗自吐槽张子豪这“奇怪的自尊心”——之前怎么讽刺羞辱他都没事，让他变得清爽一点，反倒生气了。

他冲着张子豪的背影喊：“喂！要是你爸叫你来拿零件，你可别那么痛快答应，我最近没时间做那么多！”

张子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汽车厂厂长办公室里，张华胜正愁眉不展。

他安排工人加班加点赶当月的生产进度，本以为库存的几十个轴承足够用，却突然发现一个疏漏——他们生产的是四汽缸汽车，每台汽车的曲轴需要四个连杆轴颈。

程石之前送来的十个，连三台汽车都装不完。而且长期向程石采购这两个零件，单台发动机的成本就要增加两千多，这个数字让他心惊肉跳。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去告程石敲诈！

可转念一想，程石手里有他们签字的订货单，这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报了警，公安局也不会受理。

更何况，机械厂的事已经证明，程石不是好唬的。

万一把他惹毛了，再提高价格，损失就更大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张华胜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设的号码，询问零件进度：“刘厂长，你那边的零件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快好了快好了！”刘建设在电话那头含含糊糊地敷衍，“我们发现，现在车间里这台数控机床的精度，比不上程石那台。用普通机床加工又太慢，质量也不稳定。你别着急，程石那台机床，很快就能回到我手里。”

张华胜一听，就看穿了刘建设的敷衍。

他可是老江湖了，刘建设今天的话跟昨天的打包票截然不同，言外之意就是：就算有数控机床，他们也没人能加工出程石那样精度的零件！

挂了电话，张华胜忍不住怒骂：“没用的东西！被一个下岗职工整得灰头土脸，还好意思跟我打包票！我要是信你的话，我们汽车厂就彻底完了！”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不行，还是得叫人去程石那里取零件！”

话音刚落，张子豪就推门走了进来。

张华胜抬头看见他，直接吩咐：“你跟司机去一趟程石那里，把订的零件取回来。”

“啊？”张子豪愣在原地，满脸震惊地反问，“不是昨天才说，不跟他订货了吗？”

他内心崩溃至极：自己才刚跟程石打赌，结果亲爸投降的速度，比程石预料的还快。在程石眼里，他们父子俩肯定是最不堪一击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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