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当他走出宫门，准备上马车时，却发现车旁还站着一个人。

是沈清秋。

她似乎已等候多时，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外罩一件莲青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在看到他时，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万千情绪。

“沈小姐？”  林烽微讶。她怎么来了？还等在宫门外？

沈清秋走近几步，在距离他三尺处停下。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  “听闻大都护即将北返，清秋特来相送。北地苦寒，战事凶险，望大都护……万事小心，珍重自身。”

她递过来一个朴素的蓝布包袱，包袱不大，却叠得整整齐齐。“这里面，是几双厚实的羊毛袜子和护膝，还有一包家中所制、可抵御风寒的姜茶糖。手艺粗陋，不及宫中之物，只是……一点心意，大都护莫要嫌弃。”

她看着林烽，“那日松涛阁，多谢大都护救命之恩。清秋无以为报，唯愿大都护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京中……诸事，有我父亲在，大都护不必挂怀。”

这番话，说得诚恳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礼物都更显心意。尤其是那句“京中诸事，有我父亲在”，几乎是在明确地告诉他，沈家会是他坚实的后盾。

林烽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接过包袱，郑重道：“多谢沈小姐。小姐的心意，林烽领受了。也请小姐在京中，多加保重。待北境平定，林烽再登门向太傅与小姐致谢。”

沈清秋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对他敛衽一礼，便转身走向不远处沈府等候的马车。

林烽站在马车旁，看着沈府的马车缓缓驶离，又摸了摸怀中平阳公主所赠的锦囊和手中沈清秋所给的包袱。

一个是身份尊贵、情意初萌的帝国明珠，一个是才貌双全、心意渐明的清流贵女。这京城的桃花，似乎开得有些突然，也有些……烫手。

三日后，寅时初刻，夜色未褪，霜寒露重。

北境大都护府前，火把通明，甲胄铿锵。一千名从京营和兵部精选出的北地老兵已然集结完毕。战马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轻刨地面。

林烽一身玄色铁甲，外罩墨色大氅，按刀立于府门前高台之上。白小荷同样一身劲装，背负长剑，静静地立在他身侧稍后一步。陈横与几名心腹将校，肃立台下。

“兄弟们！”  林烽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刚从边关轮换下来不久，有人家中尚有高堂妻儿。此番北上，前路未卜，或许有风霜，或许有血战，或许……有人再也回不来。”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但你们还是来了！”  林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激昂的力量，“因为你们是军人！是我大燕的边军！你们的父兄子弟，或许就戍守在北境的长城之上！你们的家园故土，就在我们身后这片锦绣山河之中！如今，漠北蛮族蠢蠢欲动，赤羽妖人贼心不死，北境烽烟将起！告诉我，我们能退吗？！”

“不能！！”  台下千人齐吼，声震云霄，惊起远处栖鸦，也驱散了深秋凌晨的寒意。

“不错！不能退！”  林烽眼中寒光如电，“我们身后，是陛下，是朝廷，是万千百姓！我们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军人守土，天经地义！此去北境，不为封侯拜将，只为保境安民，护我山河！凡犯我疆界者，必诛之！凡祸我百姓者，必戮之！凡乱我国本者，必灭之！”

“诛！戮！灭！”  吼声再起，杀气冲天，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灼热起来。

“好！”  林烽拔出腰间断岳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一片森寒，“本督与你们同行！刀山火海，并肩而战！荣辱与共，生死同担！现在，登马，出发！”

“吼——！”

千人齐应，声浪如潮。将士们迅速而有序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林烽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大都护府门庭，对留守的几名文吏幕僚略一点头，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乌云踏雪。白小荷、陈横等人也纷纷上马。

“开拔！”

随着林烽一声令下，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一千铁骑，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驰出城门，沿着通往北方的官道，滚滚而去。

……

沈府，听雪轩。

沈清秋站在阁楼窗前，望着北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玉佩。那是父亲在她及笄时所赠，上面刻着“守静致远”四字。她性子清冷，一向能守住这份“静”，可如今，心湖却因那个北去的背影，泛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皇宫，揽月阁。

平阳公主同样一夜未眠。她坐在琴桌前，素手按在冰凉的琴弦上，却无心拨动。

“天山雪莲丹”她送出去了，可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刀箭无眼，纵然他武功高强，又能如何？若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秋月，”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去内务府，将本宫今年的例份香料、绸缎，分出三成，换成便于运输保存的药材、毛皮，以本宫的名义，送往北境，……用于边关将士。”

“是，殿下。”  秋月应下。

……

城西，徐记杂货，后院密室。

“地火”静静听完手下的汇报，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走了？带着一千京营兵，回苍云关了？”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嘲弄，“看来，漠北那些蛮子，倒是给我们帮了个忙。”

“大人，我们是否要通知漠北那边，或者……在路上截杀？”  阴影中的人影问道。

“截杀？”  “地火”冷笑，“他带了一千精锐，必定警戒森严。此时截杀，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让他回去。北境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传信给我们在漠北的人，让他们再加把火，怂恿那几个贪婪的酋长，不必真的全力进攻，但一定要做出大军压境的姿态，将林烽和雷豹的主力，牢牢钉在边境线上！另外，让我们在京城的暗桩，加紧活动，务必在京城，给林烽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后方不稳！”

“是！”

“林烽……”  “地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你以为毁了圣物，逃回北境，就安全了吗？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本座要让你知道，得罪‘赤渊’，是你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北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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