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墨先生，以你对江湖奇术和地理的了解，北境范围内，可有符合‘特殊水源’、且可能被赋予某种古老传说或祭祀意义的地点？”  林烽问。

墨轩捻须沉思，片刻后道：“北境地广人稀，奇异之地不少。除  ‘龙陨之眼’，伏龙岭深处还有几处温泉、沸湖，皆因地热活跃。陇西与北境交界，有‘阴阳泉’，一冷一热，并流不犯，被当地土人视为神迹。更北的苦寒之地，传闻有‘冰火湖’，湖心终年不冻，时有热气升腾……但这些地方，大多环境极端，人迹罕至。”

“阴阳泉……冰火湖……”  林烽脑中快速回忆着北境舆图和各方情报。地火与霖王在逃，他们需要藏身之地，也需要资源和可能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所。这些地方，都有可能。

“陈横，立刻传令雷豹，加派‘夜枭’精锐，重点侦察这几个地方，尤其是‘阴阳泉’和‘冰火湖’方向。注意寻找近期人类活动痕迹。但务必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是！”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林烽独坐书房，目光再次落在那“水与眼”的符号上。直觉告诉他，这个符号，是解开当前迷雾的一把关键钥匙。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一名亲卫端着茶盘进来，是新调来书房伺候不久的少年，名叫阿吉，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手脚勤快，平日沉默寡言。

“大都督，夜深了，喝杯参茶暖暖身子。”  阿吉将茶盘放在桌角，垂手退到一旁。

林烽“嗯”了一声，并未抬头，依旧看着那符号，随口问道：“阿吉，你是陇西人吧？可曾听过‘阴阳泉’的传说？”

阿吉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低头答道：“回大都督，小人是陇西清水镇人。‘阴阳泉’……听镇里老人提过，在镇子西边五十里的老鹰山里，一冷一热两口泉眼挨着，冷的刺骨，热的烫手，说是山神爷的眼睛。但那里山路险，还有瘴气，寻常人不敢去。”

“哦？那你可见过？”  林烽端起参茶，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上好的老山参，并无异味。

“小人……小时候跟阿爹进山采药，远远望见过一次，没敢靠近。”  阿吉声音更低了。

林烽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夜里警醒些。”

“是。”  阿吉躬身，端起空了的茶盘，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林烽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探入剩余的茶水中。银针依旧亮白，无毒。

但他刚才问及“阴阳泉”时，阿吉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没有逃过他的感知。而且，阿吉是三日前进府顶替一个因病回乡的老仆的，手续齐全，身家清白，是陈横亲自核查过。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来自陇西、恰好知晓“阴阳泉”的少年，来到了书房伺候。

是巧合？还是……

他不动声色，心中已然对阿吉留上了心。内鬼或许不止一个，而且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潜伏在身边。

翌日，排查暗中进行。

陈横那边，对内府人员的背景复查也在加紧。阿吉的档案再次被调出，清水镇的保人、路引皆无问题，甚至还有当地里正的画押。但陈横还是秘密派了两名生面孔的“猎隼营”好手，以采购药材为名，前往陇西清水镇核实。来回至少需要七八日。

午后，林烽正在校场观看亲卫操练，雷豹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附耳低语几句。

林烽眼神一凛，立刻返回书房。雷豹带来的，是“夜枭”斥候用信鹰传回的急报。

“阴阳泉方向，发现大队人马活动痕迹，约两百人，有车马，行进方向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队伍中疑似有西域装束者和江湖人。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从其外围哨探的身手看，极为精锐，且警惕性极高。另，在‘冰火湖’方向，也发现小股可疑人员，行踪诡秘，与‘阴阳泉’方向的人似乎有某种联系，但未发现直接接触。”

“两百人？西域装束？江湖人？”这绝不是普通的流寇或马匪。霖王和地火仓皇逃窜，短时间内能聚起两百精锐？还带有西域人和江湖高手？是金钩门的人马？还是……另有势力介入？

“地脉炎髓”……“水与眼”的符号……阴阳泉……大队神秘人马……

线索似乎开始向“阴阳泉”方向汇聚。

“雷豹，你亲自带一队‘猎隼营’精锐，换便装，秘密前往‘阴阳泉’附近，不要与对方接触，只需远距离监视，摸清他们的真实人数、装备、目的，以及首领是谁。尤其注意，有无左手缺指之人，或使用金钩门武功、暗器者。”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

雷豹领命而去。林烽独自站在北境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陇西与北境交界那片区域。“阴阳泉”像一颗突兀的棋子，落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之中。

是陷阱？还是对方真正的目标？

“笃笃。”  敲门声又响。

“进来。”

阿吉端着新沏的茶进来，依旧是低眉顺眼，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角落，便欲退下。

“阿吉，”  林烽忽然开口，目光却依旧看着舆图，“你说你是清水镇人，可知道从清水镇到‘阴阳泉’，除了官道，还有没有更近、但难走的小路？”

阿吉身体又是一僵，这次更明显些，他低着头：“回大都督，是……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翻过‘鬼见愁’崖，能近二十里，但……但那崖子险，每年都摔死人，早就没人走了。”

“鬼见愁……”  林烽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好了，你下去吧。”

阿吉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林烽端起新茶，茶香袅袅。他走到窗边，看着阿吉匆匆穿过庭院的背影，眼神深邃。

“鬼见愁”……采药人小径……这个少年，知道的似乎有点多。

夜幕再次降临。铁壁城在加强了数倍的明暗哨警戒下，显得格外寂静，林烽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子时前后，一只灰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窗棂上，腿上绑着细细的铜管。是“影牙”的传讯！

林烽解下铜管，取出内里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暗码，译出内容：“‘冰火湖’侧，发现隐秘营地，约三十人，为首者黑袍遮面，左手缺小指。营地有冶炼痕迹，挖出少量‘赤焰晶’原石。未发现霖王及地火。‘影牙’继续监视。”

缺指人！冶炼“赤焰晶”！

果然！地火和霖王逃脱后，并未远离，而是在寻找新的、更隐秘的“赤焰晶”矿源，并试图重新炼制“赤焰雷”！

而“阴阳泉”和“冰火湖”，这两处“水”与“眼”之地，恐怕就是这计划的关键节点！

“陈横！”  他沉声唤道。

“末将在！”  陈横应声而入。

“点齐两百‘猎隼营’最精锐者，携带强弓劲弩，明日拂晓，随我出城。对外宣称，例行巡边。”  林烽下令，“我们去会一会，那‘阴阳泉’边的‘客人’！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宝贝’！”

“是！”  陈横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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