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弗朗机舰队
半个月后，东洲港外。
三艘巨大的盖伦帆船，如同三座移动的海上城堡，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们没有获得任何许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停泊在了东洲港的航道之外。
船上飘扬着陌生的旗帜，一群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弗朗机人”。
正拿着望远镜，好奇而又轻蔑地打量着，这座在他们看来既富庶又落后的东方港口。
“哦，上帝，看那码头，简直就像个蚂蚁窝！”
一个大胡子军官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同伴笑道。
“这些东方人真多，就像他们的瓷器一样，又多又便宜。”
“但他们的财富也是真的。”另一人舔了舔嘴唇，“你看到刚才那支商队了吗？”
“据说他们一趟就能赚到几百万两白银，那可是比从美洲运金子还赚钱的买卖！”
“所以，我们才要来。”舰队指挥官，一个名叫卡洛斯的贵族，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国王陛下需要更多的黄金来打仗，而这些东方人，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利用他们的财富。”
“毫无疑问，我们是奉上帝的旨意，好心来帮助他们的。”
很快，一艘小船从旗舰上放下。
载着几名使者，在无数东洲百姓惊奇的目光中，驶向了靖海署码头。
靖海署大堂。
气氛有些凝重。
朱文远高坐堂上。
谭天和裴文忠等一众文官分列左侧。
张定邦和雷虎等武将则站在右侧。
堂下，站着一名身穿华丽紧身衣，头戴卷曲假发的弗朗机使者。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留着辫子，神情倨傲的华人翻译。
“尊敬的东方总督阁下，”
弗朗机使者昂着头，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开口，由翻译转述道。
“我，奉伟大的弗朗机国王之命，前来拜访这片富饶的土地。”
他拿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黄金地球仪，放在了地上。
“我们来自世界的另一端，一个文明、强大而富有的国度。”
“而你们，伟大的大乾，虽然人口众多，但恕我直言，你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
使者用手指在地球仪上划过，指着大乾的版图，又指了指弗朗机人已经占领的大片土地。
“世界是圆的，而海洋，连接着一切。”
“我们弗朗机人，是海洋的主人。”
“我们拥有最强大的舰队，最先进的火炮，我们的商船遍布七海。”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们听闻，阁下在这里开辟了通往南洋的航线，并且获得了巨大的利润。”
“我们对此表示祝贺，但也感到遗憾。”
“遗憾？”朱文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遗憾。”使者笑道。
“因为你们的贸易方式太低效了，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真正的贸易，应该由我们来主导。”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希望，阁下能够开放大乾所有的沿海港口，允许我们的商船自由贸易。”
“同时，在这些港口，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商站和居住区。”
“并且，所有弗朗机人，都享有治外法权，不受大乾律法的管辖。”
“最后，为了保证贸易的顺畅，我们要求获得，这条南洋航线的独家经营权。”
“所有大乾商船出海，都必须向我们缴纳百分之二十的保护费。”
“放你娘的狗屁！”
话音未落，雷虎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瞪着牛眼，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要不是张定邦死死拉住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把那翻译的脑袋，当场拧下来了。
“什么玩意儿！”
“跑到咱们的地盘上，还敢跟咱们要保护费？”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大堂内，所有武将全都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就连谭天这样的文官，都气得脸色发青，胡子直抖。
这哪里是来谈生意的，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讹诈和羞辱！
然而，朱文远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使者，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使者对雷虎的怒骂毫不在意，只是轻蔑地一笑：“总督阁下，我想您是个聪明人。”
“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为了让您更直观地了解，我们弗朗机王国的善意和力量。”
“我们的舰队指挥官——卡洛斯将军，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场小小的烟火表演，作为我们见面的问候。”
他话音刚落，港口外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轰！轰！”
三艘盖伦船侧舷的炮口，突然喷出浓烟。
三颗黑色的铁球，呼啸着划破长空，砸向远处的无人海域，激起三道冲天水柱。
码头上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
靖海署大堂内的众人，脸色也瞬间变了。
这是示威！
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胁！
“好了，表演结束。”使者摊了摊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总督阁下，现在，您可以给出您的答复了吗？”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大人！不好了！”
“刚才红毛番开炮，有一发炮弹……打偏了！”
“打偏了？”张定邦心中一紧，“伤到人没有？”
那亲卫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道：“打中了……打中了赵老三家的渔船！”
“船……船沉了！”
“赵老三和他两个儿子……都没救上来！”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炸雷，在大堂内炸响。
“操他妈的！”雷虎双眼瞬间血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挣开张定邦，抽出腰间的陌刀，就要往外冲。
“老子今天不把这帮杂碎剁了喂鱼，老子就不姓雷！”
“回来！”朱文远冰冷的声音响起。
雷虎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朱文远：“大人！他们杀了我们的人啊！”
“是啊大人！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张定邦也单膝跪地，沉声请战。
“请大人下令！末将愿为先锋，将这群红毛蛮夷，轰成碎片！”
一时间，所有武将齐刷刷跪倒在地，整个大堂杀气冲天。
百姓的命，就是他们的底线！
然而，朱文远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
他站起身，竟然走下台阶，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对那名已经有些被这阵仗吓到的使者说道：“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区区几名渔民的性命，何足挂齿。”
“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
他转头对裴文忠道：“去，从库房里取一千两银子，赏给贵使，就当是给他们压惊了。”
然后，他又对使者说：“关于通商的条件，本官觉得可以商量。”
“这样吧，三日之后，本官在城中望海楼设下酒宴，款待贵国的卡洛斯将军和诸位。”
“我们到时候，再详谈，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雷虎、张定邦等人全都懵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人打死了人，不但不报仇，还要赔笑脸，送银子，请吃饭？
这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视百姓如家人的朱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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