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宰相废了谁干活？老朱很烦恼
辰时三刻，御书房。
当李逍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个造纸厂的废料库。
原本宽敞明亮的大殿，此刻被堆积如山的奏折给填满了。桌子上、椅子上、甚至连地上都堆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勉强能让人下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汁味，还有一种熬了好几个通宵特有的油腻汗味。
“陛下？”
李逍试探着喊了一声，目光在奏折堆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别喊了，朕在这儿呢！”
一道沙哑、疲惫，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从那堆最高的奏折山后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沾满墨汁的大手伸出来，哗啦啦推倒了一摞折子。
朱元璋那张布满红血丝、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洪武大帝？
这分明就是个被“双十一”快递淹没的仓库管理员啊！
“哎哟我去！”
李逍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姐夫，您这是修仙呢？还是打算把自己炼成奏折精啊？”
“修个屁的仙！”
朱元璋把手里的朱笔狠狠一摔，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王景弘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擦拭。
“朕快死了！朕真的快被累死了！”
老朱瘫在龙椅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房梁，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哀嚎：
“胡惟庸那个杀千刀的！他死就死了，把这烂摊子扔给朕算怎么回事？”
“以前有中书省顶着，朕只需要看个大概。现在好了，丞相废了，中书省撤了，六部尚书直接跟朕汇报！”
“你知道朕这一天要看多少折子吗？”
朱元璋伸出五根手指，在李逍面前晃了晃，悲愤欲绝：
“五百本！整整五百本啊！”
“从鸡叫忙到鬼叫，朕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连去后宫看妹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哪是当皇帝？这分明就是给全天下当长工！还是不给工钱的那种！”
李逍看着老朱这副惨样，心里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该！
让你集权！让你废丞相！
历史上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后，确实成了史上最强劳模，平均每天要处理几百件政务，累得跟狗一样。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啊。
“那啥，陛下，您先消消气。”
李逍熟练地从御案旁边的食盒里摸出一块精致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不都是您自个儿选的嘛。”
“您嫌丞相权力太大，威胁皇权，非要乾纲独断。现在权力都在您手里了，这活儿自然也得您一个人干。”
“这就叫……求仁得仁？”
“你小子还敢说风凉话？”
朱元璋气得抓起一本奏折就扔了过去，“朕叫你来是让你看笑话的吗？赶紧给朕想个辙！”
“再这么干下去，朕怕是还没等到抱上重孙子，就先过劳死了！”
李逍侧身躲过奏折，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又给自己倒了杯御茶，这才慢悠悠地坐下。
那副悠闲的模样，跟此时焦头烂额的朱元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边的太监们看得心惊肉跳。
敢在御书房这么放肆，还能把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杀头的，全大明也就这位逍遥公了。
“陛下，您这问题，其实好解决。”
李逍抿了口茶，砸吧砸吧嘴，“您现在缺的不是脑子，是手。”
“手？”朱元璋一愣，“朕有手啊，两只呢。”
“那不够。”
李逍摇摇头，“您面对的是全天下的事儿，两只手哪够用？您得千手观音才行。”
“以前丞相就是您的手，帮您把杂七杂八的事儿都处理了，最后把大事呈给您定夺。”
“现在手剁了，事儿自然就堵住了。”
朱元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头上的金冠都抓歪了。
“朕当然知道丞相有用！但朕不敢用啊！”
“你也看见了，胡惟庸那个老东西，仗着手里有权，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差点把朕给架空了！”
“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权臣！朕绝不允许这大明朝再出一个胡惟庸！”
这才是问题的死结。
既想找人干活，又怕人权力太大；既想当甩手掌柜，又想把权力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也就是遇到李逍这个穿越者，换个人来，估计只能劝老朱“保重龙体”了。
“所以嘛……”
李逍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咱们得换个思路。”
“陛下，您需要的是那种……能帮您看折子、写意见、干脏活累活，但是又没有决策权、只能听您指挥的‘工具人’。”
“他们不是官，没有品级（或者品级很低），不算朝廷命官，只是您的……私人秘书？”
“私人秘书？”
朱元璋咀嚼着这个新鲜词汇，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那是干啥的？帮朕研墨的？”
“差不多，但比研墨高级点。”
李逍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奏折山前，随手拿起一本。
“比如这本，礼部问祭祀用什么猪头。”
“这种屁事，也要您亲自批示？”
“您只要找几个文笔好、脑子活的读书人，让他们先看一遍，然后把处理意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贴在奏折前面。”
“您拿起来一看，觉得行，就拿红笔画个圈；觉得不行，就打回去重写。”
“这样一来，您不用通读全文，只看结果，效率是不是提高了几十倍？”
朱元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就叫……票拟？”老朱无师自通。
“对！票拟！”
李逍打了个响指，“这些人只负责提建议，决定权还在您手里的朱笔上！”
“他们不是丞相，没有开府建牙的权力，甚至连六部都管不了，只能依附于皇权。”
“您用得顺手就留着，用得不顺手，随时踢开换一批，毫无心理负担！”
“这就是——把丞相的权力拆分，把干活的功能留下，把造反的风险剔除！”
轰！
朱元璋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打开了一扇天窗，豁然开朗。
困扰了他好几天、让他夜不能寐的死局，竟然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解开了？
妙啊！
这招简直太妙了！
既不用担心权臣坐大，又能把自己从文山会海里解救出来！
“哈哈哈哈！”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那一脸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狂喜。
“李逍啊李逍！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主意，绝了！”
“这简直就是给朕量身定做的！”
他几步冲到李逍面前，双手抓住李逍的肩膀，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朕决定了！”
“就按你说的办！”
“朕要建一个……嗯，就叫‘内阁’！专门给朕当这个‘秘书’！”
“而这个内阁的首辅大臣……”
朱元璋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死死盯着李逍：
“非你莫属！”
李逍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拍掉了手上的点心渣子，一脸惊恐地摆手：
“陛下！别介啊！”
“臣这主意是不错，但有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朱元璋皱眉。
李逍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法子虽好，但……您敢用吗？”
“尤其是让臣这种……又懒又馋、还不想负责任的人来当头儿，您就不怕我把您的内阁带成‘麻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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