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嘛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在朱樉那张满是污垢和汗水的脸上，显出一道道沟壑般的阴影。
他手里攥着那个冷硬的黑窝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逍，等待着一个答案。
“混蛋？”
李逍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
他没有丝毫给亲王留面子的意思，甚至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你以前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是拿着金饭碗讨饭的败家子。”
朱樉身子一颤，苦笑一声，低下了头。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从李逍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脸皮火辣辣的疼。
“不过嘛……”
李逍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扔了过去。
“接着。”
朱樉下意识地接住，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心里那股子郁结之气，却仿佛随着这口酒散了不少。
“你虽然混蛋，但你姓朱。”
李逍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你爹是朱元璋，那个从乞丐做到皇帝的狠人；你大哥是朱标，那个仁厚得让人心疼的太子。”
“咱们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若是换了别人，敢在西安府那么折腾，我早就上一道折子，请陛下把你剥皮实草了，哪还有闲工夫带你来这儿搬砖？”
朱樉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眼圈突然红了。
“李叔……”
“我懂了。”
“你是为了救我。”
如果不是李逍这一个月的魔鬼特训，如果不是让他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他就算去了海外，也不过是个换了地方作威作福的草包。
到时候，要么被倭寇砍了脑袋，要么被手下的骄兵悍将架空。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懂了就好。”
李逍笑了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图形。
那是倭国的形状。
“看清楚了。”
李逍指着那个像虫子一样的岛屿，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这里，有一座山，叫石见。”
“那里面埋着的，不是石头，是银子！是几千万两、几亿两的白银！”
“你到了那儿，就是去抢钱的！就是去当祖宗的！”
“把那些倭寇踩在脚下，让他们给你挖矿，让他们给你修宫殿！”
“到时候，你修一百座阿房宫都没人管你！你把金砖铺在地上当路走，史书上还得夸你一声‘大明征服者’！”
朱樉听得呼吸急促，双眼冒光。
那是野心的火焰，是被压抑许久后彻底爆发的渴望。
“银山……征服者……”
他喃喃自语，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的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
那动作，狠得像是要咬碎敌人的骨头。
“李叔！你放心！”
“我朱樉要是再混蛋下去，我就不配姓朱！”
“这海外的江山，我打定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
那个曾经娇生惯养的秦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代号“9527”、干活比谁都拼命、吃饭比谁都香的壮汉。
他学会了怎么跟民夫们打成一片，学会了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扛包，甚至学会了怎么在露天席地而睡。
他身上的肥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那种浮夸的纨绔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坚毅。
直到特训结束的那一天。
西安城外，长亭古道。
三千名从死囚牢里提出来的亡命徒，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瘦汉子，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敬畏。
因为在昨天的校场比武中，这个王爷亲自下场，一个人干翻了三个刺头。
“二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李逍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侄子，心里也颇为感慨。
这变形记，效果杠杠的啊！
“李叔……”
朱樉看着李逍，突然整理衣冠，推金山倒玉柱，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谢李叔再造之恩！”
“行了行了，别整这酸的。”
李逍赶紧把他扶起来，顺手从车厢里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拿着。”
“这是啥？”朱樉一愣。
“打开看看。”
朱樉掀开箱盖。
一套寒光凛凛、做工极其精良的山文甲，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甲片不是普通的铁片，而是李逍用炼钢厂特制的合金钢打造的，轻便，坚固，刀枪不入。
在铠甲旁边，还放着那张被李逍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世界地图，以及一叠厚厚的“倭国攻略”。
“这是……”朱樉的手都在抖。
“这甲，保你性命；这图，保你富贵。”
李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去了那边，别给咱们老朱家丢人。”
“要是混不下去了……记得写信回来，李叔这就虽然人不去，但支援管够！”
朱樉眼眶湿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跨上战马，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
而是一头即将出笼、择人而噬的——
西北孤狼！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大军烟尘滚滚，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宁波，是大海，是那座传说中的银山。
李逍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送走了。”
“这下，大明少了个祸害，多了个开拓者。”
“老朱啊老朱，这作业我可是交了，你答应我的五年假期，可别赖账啊！”
……
收拾完行装，李逍带着老婆孩子，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心情大好。
不仅解决了秦王的麻烦，还顺带把这小子改造成了海外先锋，这功劳，回去不得换个几千两黄金花花？
半个月后。
巍峨的金陵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终于回来了！”
李逍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让老黄加速进城，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
突然。
城门口，一队金甲禁军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大太监王景弘。
他手里拿着拂尘，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既像是便秘，又像是想笑，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景弘迎上来，行了个礼。
“哟，老王？怎么着，这是特意来接我的？”
李逍乐了，“陛下是不是准备了庆功宴？烤全羊还是满汉全席？”
“咳咳，宴席……怕是没有。”
王景弘咳嗽两声，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那高耸的城楼。
“王爷，陛下已经在城楼上站了半个时辰了。”
“一直在盯着您的车队看呢。”
“盯着我？”
李逍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巍峨的城楼之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在寒风中衣袂翻飞。
隔着这么远，李逍看不清老朱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
没有往日的嬉笑怒骂，也没有帝王的威严霸气。
反而透着一股子……
像是老狐狸看着小鸡仔，又像是丈母娘看女婿的……
复杂？
“王公公，陛下这是……咋了？”
李逍心里突然有点发毛，这眼神不对劲啊！
王景弘叹了口气，凑到李逍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王爷，您把秦王殿下折腾去搬砖的事儿，锦衣卫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
“连二殿下哭了几回，尿了几次，都写得清清楚楚。”
“陛下看了之后，那是又哭又笑，最后就那么盯着折子发呆。”
“刚才陛下还念叨了一句……”
“念叨啥？”李逍咽了口唾沫。
王景弘模仿着朱元璋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这小子，是个能把鬼都忽悠瘸了的主儿啊……”
“这大明的江山，要是没了他……朕还真有点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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