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的第三年。

妈妈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拨通了我的电话,她哽咽着对电话那边的陌生人说。

「静静,你什么时候回家,别跟妈妈赌气了好不好,妈妈错了,原谅妈妈。」

电话那边的人不耐烦道,「有病吧你,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女儿,再敢骚扰我我就报警。」

电话戛然而止,我妈捂着脸泣不成声,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我冷眼看着,不知道她现在做出这副样子是给谁看的。

她难道忘记了,我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他们逼我给妹妹换肾的手术台上。

——

手术失败了。

失败的是我的,妹妹的很成功,换上了我的肾,她终于不用死了。

所有人都在喜极而泣,包括我的男朋友。

他们抱做一团,开心的庆祝着这个好消息。

直到医生实在看不过眼,出声提醒,「你们小女儿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大女儿的失败了。」

爸爸,「失败了就失败了,你们医院这么多人还照顾不好她吗?」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媛媛,她刚刚做完手术肯定很不舒服。」

男友,「医生,刚做完换肾手术能不能吃东西,可不可以喝汤,我现在去给媛媛买。」

看着面前满心满眼都只有妹妹的几个人,医生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手术失败意味着什么?」

爸爸不耐烦的打断,「都说了交给医院,你这么大声别吵到我们家媛媛。」

医生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我在弥留之际叫着的那几声爸爸妈妈,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和他们说什么转身离开。

处理我尸体的护士们,因为一直没有家属过来,最后只能将盖上白布的我,推去了医院的停尸间。

我孤零零地躺在停尸房里,被所有人遗忘。

而妹妹的病房却挤满了人,男友祁佑拎着自己特地去外面打包好的鸡汤,妈妈贴心的给她掖着被角,爸爸则是关心的摸着她的脸问她疼不疼。

妹妹很虚弱,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享受着所有人的关心和照顾。

而我,被遗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妹妹的精神好了些,她抱着爸爸妈妈说着谢谢的话,又看着一直忙前忙后照顾着她的我的男朋友。

脸颊微微泛着红,「祁佑哥哥,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祁佑宠溺的看着她,「照顾你是应该的。」

妹妹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些,她伸出手握住了祁佑的手,而祁佑没有拒绝,甚至忘记了他是我的男朋友,当着父母的面,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

「媛媛,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妹妹眼里含着眼泪,突然又猛的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

她说,「祁佑哥哥,我不该跟你表白的,你是姐姐的男朋友,我只是当时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告诉你,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媛媛,我明白,你没有给我造成困扰,别自责好么?」

祁佑眼里全是对妹妹的心疼。

爸爸也宽慰妹妹,「媛媛,别想那么多,你喜欢祁佑不是你的错。」

听到爸爸这么说,我真的很想问,那是谁的错呢?

难道是我的错吗?

可我已经死了,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看向妈妈,妈妈什么话都没说。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要怎么跟我开口,把祁佑让给妹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喜欢的东西妹妹都会喜欢,妹妹喜欢的东西,我必须全都让给她。

没人在乎这个东西我喜不喜欢,是不是我的。

小到零食玩具,大到衣服礼物,现在连人都是...

妈妈还是开口了,她对妹妹说,「媛媛,你姐姐这次连肾都给你了,你就别和她抢了,妈妈以后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男朋友,好不好?」

妹妹听了这话,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可是我就喜欢祁佑哥哥。」

她抽泣着,「如果祁佑哥哥和肾只能选一个,我选祁佑哥哥。」

祁佑明显被感动了,他的手心疼的落在妹妹的头上,「你怎么这么傻。」

妹妹扑进他怀里,「祁佑哥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点。」

祁佑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

我突然很想很想笑。

很挣扎吗?

祁佑,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听完我自述从小到大的经历时,是怎么心疼的将我抱在怀里,保证一样的道,「静静,我永远只喜欢你,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现在,你对妹妹动心了吧,否则为什么要痛苦。

我早该发现的。

从他帮着父母一起求我给妹妹捐肾时,从他冠冕堂皇的说,「静静,就算你只剩下一个肾,我也永远爱你」时。

我就该知道。

妹妹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我。

「对不起。」大概是想到了对我的承诺,祁佑推开了妹妹,他说,「我不能对不起静静。」

故作深情的样子,让我作呕。

妹妹又哭了,情绪激动,爸爸妈妈赶紧叫来了护士,同时将祁佑叫出了病房。

病房外,爸爸很认真的问祁佑,「你对媛媛到底是什么感情?」

祁佑很挣扎,「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现在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媛媛?」

「我...」祁佑深吸了口气,「我应该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生病后,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以后见不到她,她做手术我也紧张的不行,满脑子都是她,我...」

他说到这儿,突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人,我对不起静静。」

「这不能怪你。」爸爸说得理所当然,「静静原本就是比不上媛媛的,媛媛自小就更招人疼些,你喜欢上媛媛也是人之常情。」

爸爸说完看向祁佑,「既然你和媛媛互相喜欢,就和静静分手,媛媛刚做完手术,需要人陪人哄,你陪着她她会高兴一点。」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妈妈终于开口了,「这样会不会太伤害静静了,她刚把自己的肾给媛媛。」

爸爸沉了声,「是她自己没本事,怎么怪的了她妹妹,祁佑这么好的男人,她本来就配不上。」

妈妈沉默了两秒,认同道,「男女感情的事,确实无法控制,祁佑和媛媛两情相悦,静静会理解的,她从小就懂事,会让着妹妹的。」

妈妈大概是忘了,小时候对于她们总是要求事事让着妹妹这件事,我也是反抗过的。

但反抗总会换来她和爸爸的打骂。

「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妹妹?为什么这么不懂事,是不是我们没把你教好?」

「下次再惹你妹妹哭,看我不揍死你。」

我不是懂事,是被骂怕了,打怕了,他们强加在我身上东西,最后成为了他们肆无忌惮欺负我的理由。

——

说完这些他们再次将我遗忘。

没有人愿意浪费一点时间去病房看一眼我,就连祁佑的分手,都只用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我。

我回不回复,他们也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单方面通知我后不管我同不同意,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我的答案从来就不重要。

就像这次,他们逼着我给妹妹捐肾,我明确拒绝了那么多次,也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被他们强制性的带来了医院。

在他们眼里,不论什么事,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

当天晚上,祁佑就答应了妹妹的示爱,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还未出院,他们在医院就恩恩爱爱的谈起了恋爱。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他们竟然没一个注意到医生护士看他们时眼里不加掩饰的鄙夷,气愤。

在医生护士几次想要告知他们我死了这件事情,被他们不耐烦的打断后。

大家已经不愿意再跟他们说了。

他们和我一样,都在等,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事实上,他们一次也没想起我。

直到妹妹出院那天,爸爸去结医院的账单,看到突然多出来许多的钱,他皱着眉大发雷霆。

对着医院的工作人员破口大骂,「把你们领导叫出来,你们什么无良医院乱收费,我问你们,我女儿活的好好的,你们这账单里面的停尸费从哪来的?」

爸爸的大吵大闹,引来了很多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围观。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质疑医院的收费,甚至很多人拿起了手机,开始拍起视频。

医院领导匆匆下来,看过账单后正要开口。

我爸已经抢先道,「欺诈病人,我告诉你们,你们医院必须给予我们赔偿,不然我找媒体曝光你们。」

祁佑也在旁边附和,「你们医院这样是犯法犯罪。」

妈妈和妹妹站在一边,同样一起指责着医院,「我女儿就在这儿,活的好好的,你们是收这个费用,是在诅咒谁?」

他们七嘴八舌,医院领导根本插不上嘴,最后只能大喝一声。

「好了。」

短暂安静后,医院领导看向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忘记你们另一个女儿了?」

爸妈一愣,他们这才想起给妹妹换肾同样住在医院的我。

爸爸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道,「她不过是给她妹妹了一个肾,能出什么事?」

妈妈说,「我们大女儿工资高,她的医药费一直都是她自己负责,不可能多在我们账单上,何况,怎么可能是停尸费?」

有个实在看不过眼的小护士冷笑了一声,「让大女儿给小女儿捐肾,还让大女儿自己出医药费的父母,你们还真是头一个。」

「你怎么说话的?」

爸爸瞪过去,扬起了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揍小护士。

小护士也不怕他,直接梗着脖子道,「打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打。」

旁边的医生拉了拉小护士的胳膊,示意她别和爸爸起冲突。

「我要投诉他,什么态度,也配当护士。」

爸爸恼怒道。

小护士甩开医生的胳膊直接站出来,「有本事你就去投诉,我脾气不好,不配当护士,那你们又配当父母吗?你们大女儿都死了七天了,你们当父母的有问过她一句?」

「两间病房,就隔了一个拐角,你们但凡有良心,也会在哄完小女儿后顺道看她一眼了,但你们有吗?你们眼里只有你们这个小女儿,担心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的时候,你们有想过你们大女儿吃了没睡了没?」

妈妈的脸色因为小护士的话,白了几寸,「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我大女儿活的好好的。」

「活的好好的?」小护士呵了声,「你连看都没去看过她一眼,是谁给你的自信,她活的好好的?」

妈妈的脸又白了几寸,她有些站不稳,妹妹上前扶住她,秀挺的眉皱着,看向小护士。

「是姐姐故意让你这么说的对不对?她生气爸爸妈妈没去看她,所以弄出这样事来想让爸妈愧疚,你去告诉她,不用演这样的戏,我知道她不情愿给我换肾,她要是生气我还给她就好了。」

「还给她?说的真好听,肾现在在你身上了,你知道她取不走才敢这么大言不惭,之前不还哭着喊着不想死,逼你姐姐把肾给你,你是真能装,统一绿茶都没你绿茶,要你姐姐一个肾就不说了,还抢你姐姐的男朋友,贱不贱。」

小护士战斗力十足,旁边祁佑见她这么骂妹妹,立刻就上前一步想要护。

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小护士抢先一步骂了回去。

「还有你,真恶心,手术前还是姐姐的男朋友,手术后就成妹妹男朋友了,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让人恶心。」

小护士说到这儿直接呸了一口,接着指着他们四人道,「不是要去投诉,你们现在就去,我告诉你们,我忍你们一家四口很久了,今天就是饭碗不要,也要骂死你们,我看你们谁敢跟我对骂。」

四个人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围观的人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听到身后那些人指着自己说自己是贱人,妹妹眼眶一红,扎进祁佑怀里。

「祁佑哥哥我怕。」

祁佑连忙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紧紧护住,「媛媛别听,他们都在胡说八道。」

爸爸皱着眉,拿着手机将账单上的账结了就想走,被医生提醒。

「你大女儿还在停尸间,怎么,结了账就又不打算管了?」

爸爸一愣。

显然,他又忘了。

眉头拧的更深,爸爸口气不善的对医生道,「还不带路。」

——

停尸间里,我孤零零的躺在那儿,因为躺了七天没人管,为了防止身体腐烂,只能被推进冷藏室,现在推出来,白布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你说这是我的大女儿?」

爸爸眼角眉梢都写着不信,在医生点头后,他走过去粗鲁的掀开了我身上的白布。

白布掀开的下一瞬,爸爸彻底怔住了。

妈妈直接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而妹妹直接大叫一声扑进祁佑怀里,祁佑却没抱住她。

当我的死摆在他们眼前,他们才有了人该有的反应。

可这也只是短暂的。

在确定的我的死亡后,爸爸开始找医院的麻烦,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火化我,而是用我的尸体来讹诈医院。

他指责医院没有将我离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他们,责怪医生护士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他甚至怀疑我的死是非正常死亡,是医院疏忽造成的,所以才会刻意隐瞒我死亡七天的事。

为了榨干我最后的价值,成功的讹到这一笔钱,爸爸叫来了媒体记者。

医院因此受到了影响,外界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直到医院将整理出来的监控内容发布出来,才还了自己一个清白。

视频里,有医生护士几次告知父母我的事,都被他们不耐烦的打断。

「你们医院干什么吃的,她的事交给你们医院,没看到我们媛媛才刚做完手术吗?我们照顾媛媛都顾不及,谁有空管她。」

「她的事别跟我们说,多大的人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手术失败了就失败了,你们该怎么弄怎么弄,跟我们说干嘛,烦不烦,吵到我们家媛媛休息,我跟你们没完。」

....

真相曝光后,爸爸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讹不到钱了,还被网友们在网上讨伐。

所有人都在骂他们是畜生。

——

我死后的第一个月。

有人人肉出了我们家的地址,每天蹲守在家门口,往他们身上砸臭鸡蛋,泼酸水。

对于网友的指责和谩骂。

爸爸不仅没有反思,反倒将所有的事都怪在了我头上。

「活着活着讨人嫌,死了也不让人安生,这就是个讨债鬼。」

妹妹也说,「都是她,害的我被公司辞退,害人精。」

妈妈一言不发的埋头扫地做饭。

——

我死后的第二个月。

祁佑在被所有人骂渣男后,从刚开始的故作深情痛哭流涕说自己不是人,说自己错了,到最后见无人买账,干脆和妹妹同居住在了一起。

妹妹搬出去后,家里只剩下爸爸妈妈,爸爸每天心情不好,暴躁无比,将脾气全发泄在了妈妈身上。

怪她生了我这么个讨人厌的女儿。

情绪激动时,会对妈妈动手,妈妈几次求助妹妹,都被妹妹一句。

「妈妈,你体谅体谅爸爸。」

给打发了。

妈妈挨打的时候,妹妹一次都没回来,只会在事后打个电话问她伤的重不重。

妈妈说身上疼,让她陪自己去医院,也会被妹妹一句,我现在忙的很,姐姐害我工作没了,我还要找工作给拒绝。

——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

妈妈终于想起来我了。

她想起以前每次和爸爸吵架,我都会回来将她护在身后。

她想起以前但凡她有一点头疼脑热,我都会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检查。

她在我死后,第一次走进了我的房间。

她坐在我的书桌前,第一次掉着眼泪叫我名字,「静静。」

但没人回应她。

她打开了我的抽屉,发现了抽屉里的记事本,她将记事本打开。

看到了我每一次委屈后写下的文字。

「今天妹妹不小心摔坏了妈妈的化妆品,但她不承认,说是我摔坏的,我和妈妈解释,妈妈不相信我,她说我是撒谎精,狠狠的揍了我一顿,妈妈,真的不是我摔坏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妈妈的眼泪吧嗒的掉在了本子上。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那次妹妹是怎么拽着她的裙摆和她告状,而她又是怎么生气的教训我的。

「这次考试我考的很好,98分,但爸爸妈妈没有夸我,他们说考了86分的妹妹真棒,他们亲了她,却赶我去厨房洗碗,我没有生气,我想跟妈妈说,下次我会努力考到一百分的,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入神,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碗,爸爸打了我,妈妈抱着妹妹,妹妹笑的好开心,可是我的胳膊好疼。」

「今天妈妈生日,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给妈妈买了条围巾,很漂亮,妹妹什么都没准备,却抢了我的围巾说是她给妈妈买的,我说是我买的,妈妈不相信我,她说养我不如养条狗,一点都不孝顺,我很难过,妈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妈妈哭的泣不成声,她将记事本重新锁回了柜子里,第二天照常生活。

——

我死后的第四个月。

妹妹回来了,穿的漂漂亮亮的,她最近没有上班,却好像更有钱了。

但她什么都没跟爸爸妈妈带,她回来是来拿走她的东西的。

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和祁佑回来吃饭?」

妹妹撩了下头发,说,「看时间吧。」

说完又问妈妈有没有钱,她要去旅游。

妈妈给她转了两千块,她一边嫌少一边收下,走到门口时,妈妈叫住她,说。

「以前,你姐姐都是主动给钱我用的。」

妹妹翻了个白眼,「提个死人做什么,晦气。」

说完,摔门离开。

——

我死后的第五个月。

家门口已经无人骚扰了,全家人的生活恢复如初,妹妹和祁佑吵架,搬回了家。

她依旧没有上班,而是选择利用热度做起了网络直播,开始带货。

妈妈的工作变的更加繁忙起来,妹妹和爸爸的脏衣服都由她洗,一日三餐没有人帮忙搭手,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个人的。

即使累到腰疼,也没有人心疼她。

她又想起了我,她又一次去到了我的房间,翻开了我的日记本。

「妈妈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包,她看刘阿姨背看的眼睛都直了,我去柜台问了价格,要五千多,兼职两个月可以给妈妈买一个,宋静加油,给妈妈一个惊喜。」

「今天终于买到了妈妈想要的包,回家想要送给她,可妈妈不在家,晚上有课,我必须得回学校,只能留了小纸条,将包放在妈妈的床上,想着妈妈看到了一定很惊喜,但没想到包包却出现在了妹妹身上,我很生气,骂她不该偷拿妈妈的东西,她却说我嫉妒她,故意冤枉她,妈妈打了我一巴掌,让我给妹妹道歉,凭什么,明明她才是小偷。」

「妈妈,是不是我无论怎么做,您都不会爱我?」

妈妈深吸了口气,她又哭了,但擦干眼泪仍旧照常生活。

——

我死后的第一年。

宋媛再次搬去和祁佑同居了,但祁佑的父母并不喜欢她,他们总有争吵。

爸爸开始早出晚归,也常常不归家,妈妈老了很多,她去我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却没有再看我的记事本。

她是不敢看么?

呵!

——

我死后的第一年零三个月。

爸爸这晚又没回家,妈妈肚子疼,她给爸爸打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女人。

她说爸爸已经睡了。

妈妈把电话打给妹妹,让她回来送自己去医院,妹妹说,「我困的不得了,你自己想办法不就好了。」

妈妈最后挣扎着一个人去了医院。

急性阑尾炎。

连手术都是一个人做的。

她突然想起那次我给妹妹换肾,没有一个人在手术门口等我。

她在医院又哭了,叫我的名字,「静静。」

——

我死后的第一年零六个月。

爸爸的女人登门了,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儿子,她让妈妈把我的房间收出来给她儿子住。

她说,他儿子出来工作,租房子不划算。

妈妈不同意,爸爸又打了她。

后来我的房间还是被收拾了出来,妈妈将我的东西放上了楼顶漆黑的阁楼。

她在阁楼看我的日记。

「工作的第一年,我开始将每月工资的一半留给妈妈做生活费,我希望她能对自己好一点,但发现她偷偷将我给她的钱都给了妹妹,她让妹妹吃好点,买好点的衣服鞋子,却不曾在意过我,我已经不再期待妈妈爱我了。」

那一晚,妈妈在阁楼坐了一整晚。

——

我死后的第二年。

妹妹又搬了回来,她和祁佑再次吵架,濒临分手,因为妹妹和网上的榜一大哥见了面。

祁佑怀疑她出卖了身体,她不承认,反咬祁佑和公司女同事暧昧。

妹妹住回来后,生活习惯很不好,晚晚熬夜不说,房间里全是喝剩的奶茶咖啡瓶子。

妈妈劝她爱惜自己的身体,肾要是再坏了,没人能给她换了。

妹妹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奶茶摔在妈妈身上,说妈妈咒她死。

哭着闹着,让爸爸教训妈妈,替她出气。

妈妈又挨打了。

她又去了阁楼,再次翻开了我的日记。

「工资翻了很多倍,给妈妈的钱没有翻倍,我已经学会了不再讨好她人,我要学会更爱自己,真好,我觉得我慢慢不爱妈妈了,再接再厉,总有一天,我会赚够钱,彻底和这个家的所有人说再见。」

妈妈只是看着,没有反应。

——

我死后的第二年三个月。

爸爸的女人怀孕了。

她搬进了家里,妈妈却没有搬出去,她没有钱,她的钱全被妹妹榨干了,哪里都去不了。

爸爸说让妈妈照顾怀孕的女人,并将妈妈从主卧赶了出去。

妈妈住进了阁楼。

妹妹冷眼旁观,她跟爸爸说,只要该给她的东西一分不少,她没有意见。

妈妈开始整晚的叫我的名字,她给我的手机打电话,被人骂神经病。

——

我死后的第二年五个月。

妈妈发现妹妹和女人的儿子睡在了一起,她拍打妹妹房间的门,让她出来。

她骂妹妹不知廉耻,骂女人的儿子是畜生。

畜生出来将妈妈按在地上狠狠的打,妹妹靠在门上威胁妈妈,敢说出去,就让妈妈好看。

妈妈的眼角没打流血了。

但没人管她。

她又上阁楼,翻开了我的记事本。

「我讨厌妈妈,讨厌爸爸,讨厌妹妹,讨厌这个家里所有的人。」

「妹妹真可恶,她说我的男朋友很好,她也喜欢,我骂她不要脸,她说她一定会得到祁佑,祁佑说过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我不信他会被妹妹抢走。」

妈妈说,我也讨厌他们。

——

我死后的第二年八个月。

妹妹怀孕了,她和祁佑因为这个孩子又和好了,但祁佑不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妈妈也没有告诉他,妹妹又搬了出去。

我死后的第二年十个月。

妹妹的孩子没了,医生说我的肾在她的身体里出现了排异,需要用药物控制,妹妹又住进了医院。

她需要医疗费,妈妈没有,爸爸不给。

妹妹找人将家里砸的稀碎。

她和爸爸开始互相指责,谩骂。

妈妈躲在角落,笑了。

——

我死后的第三年。

爸爸的女人要生孩子了,妈妈又在阁楼里给我打电话,她一直叫着我的名字。

她说,她想我。

她说,她错了,让我原谅她。

这一次,她最后翻开了我的记事本,记事本的最后一页。

我写了无数个恨。

我说,「我恨不得他们统统死掉。」

妈妈将那句话看了很久。

——

我死后的第三年零七天。

爸爸的女人生了,生了个女儿。

妹妹笑的很开心,妈妈也很开心。

女人出院当天,妈妈在家做了一桌子的菜,把妹妹和祁佑也叫了回来。

这一晚,大家齐齐整整的都在。

妈妈炖了鸡汤,给每人都盛了一碗,她用了心炖,鸡汤熬的好极了。

大家都喝完后,女人指挥妈妈去给她再盛一碗。

妈妈说,「一碗就够了,今晚我有些话要说。」

爸爸皱着眉,「让你干活你就干活,废话那么多。」

妹妹帮着妈妈,「既然妈妈有话说,就让妈妈先说,妈妈你说吧。」

她期待的看着妈妈。

因为妈妈今晚骗她回来,是以要将这栋房子转到她名下为由的。

妈妈坐了下来,她提到了我,「静静已经离开三年了。」

这一句一出,爸爸和妹妹都变了脸色。

爸爸说,「提她做什么,晦不晦气。」

妹妹说,「直接说正事行不行?别提一些不相关的人。」

妈妈无视他们,而是看向祁佑,「提到静静,你有什么想说的?」

祁佑脸色难看,「有完没完。」

妈妈笑了,苦笑,「静静死了,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愧疚,难过...」

「你是不是欠打。」

爸爸扬起了拳头。

妈妈看着,掉下了眼泪,「以前你就总是这么打静静。」

妹妹,「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叫我过来是干嘛的?」

妈妈看向她,「我和你爸爸从小这么疼你,爱你,但你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狼,眼里只有钱,和你姐姐根本没得比。」

祁佑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我看今晚这饭是没法吃了。」

妈妈朝他一笑,「你忘记你跟静静说的永远只爱她?」

祁佑腾的站起身,但下一秒就捂着肚子跌回了椅子上。

妈妈关心的看着他,「怎么了,肚子疼?」

「我的静静,离开的那天也一定很疼。」

「我的静静。」

妈妈捂住脸,「妈妈错了,原谅妈妈。」

哭着哭着,又突然不哭了。

妈妈自言自语道,「没事的好静静,妈妈马上就来陪你,带上他们一起,来跟你赎罪。」

「我肚子怎么也这么疼,你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

妹妹突然惊恐道。

妈妈瞪她一眼,「胡说八道,你肚子疼,肯定是你之前流产没流干净,哦,对了。」

妈妈看向祁佑,「你还不知道吧,媛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

她转头一指指向女人的儿子,「他的。」

男人脸色大变,还没开口否认妈妈就继续道,「你说你们也是,大白天的叫那么厉害,我想听不到都不行,天天如此,人家楼下的阿婆还以为咱们家在杀猪,找上了几次了,我都替你们羞。」

「贱人。」

祁佑拽着妹妹的头发将她扯在了地上,妹妹一边大叫一边挣扎,又在下一秒,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很快哀声一片。

「我的肚子,肚子...」

妈妈坐在凳子上拍着手,哈哈大笑,「好,好,好....咱们一起下地狱,下地狱。」

「我终于可以去见我的静静了。」

我才不要见她。

——

番外。

阎王老爷说我死的太憋屈,一定要我看看这群人的下场再让我去投胎。

现在我看完了,急着去投胎,听说下辈子,我会是首富唯一的女儿。

我的爸爸妈妈现在正被不孕不育折磨的痛不欲生,求神拜佛希望上天能赐给他们一个宝贝孩子。

我已经做好准备去钻妈妈肚子了。

阎王却拦住我,让我做决定。

「下辈子他们投胎做什么,就由你来决定,是做人还是做猪做狗...你自己看看。」

我,「屎壳郎,做屎壳郎,统统都去做屎壳郎。」

「确定?」

「确定。」

阎王大笔一挥,「就按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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