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东头的寡妇跳河,我儿子拼死把人捞上来,

却被她当众死死抱住,非说儿子摸了她身子,不娶她就去告流氓罪。

大队长为了先进集体的名声,按着儿子的头拜了堂。

儿子做牛做马养大她的孩子,却在患癌那天被母子俩扔进了猪圈饿死。

重生回到河边,看着她在水里扑腾,我一把拽住儿子

把手中的长竹竿递给了路过的全村第一光棍:

“二赖子,你媳妇在那等你救呢,别让她跑了!”

——1

寒冬腊月的河水刺骨地冷,但比不上我心里的寒意。

脑子里的画面还是红色的。

那是上一世我儿子徐强死的时候吐的血。

那天雪下得大,猪圈里只有几根烂稻草。

徐强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猪窝里。

嘴里喊着“爹,我饿”。

儿媳妇刘桂香的那个野种儿子——黑得像炭一样的刚子,

往他爹脸上啐了一口痰。

“老不死的,别叫唤了!那点剩饭喂猪还能长二两肉,喂你就是浪费!”

刘桂香穿着徐强卖血换来的红棉袄,

倚在门口笑。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大队长王有德一脚踹翻在地。

“婶子,别闹得太难看,影响咱们村风气。”

那一世,我眼睁睁看着儿子断气,被裹在草席里草草埋了。

我恨啊!

“爹,你怎么了?再不救人要出人命了!”

徐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着眼前这个还壮实的儿子,眼泪差点没绷住。

这一世,妈绝不让你再当那个冤大头!

河中心,刘桂香还在扑腾。

但我看得真切,那手时不时还往岸上扒拉两下,

分明是留着力气等人下饺子呢。

我死死拽住徐强:

“你给我站那儿!这一跳,你这辈子就完了!”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人命?那是索命鬼!”

我眼神一扫,正好瞅见路边草垛后面露出一双破布鞋。

那是二赖子,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满头烂疮,

三十好几了连个母蚊子都不愿意近身。

上辈子,就是他在徐强下水后,

到处传闲话,

说看见徐强在水下扒人家裤子。

好啊,既然都在,那就换个活法。

我从兜里摸出仅有的五块钱,

一把攥住二赖子的领口,把他从草垛后面拖了出来。

“二赖子!想不想娶媳妇?”

二赖子正看得起劲,

被我吓了一跳,

眼神往我手里的五块钱上飘:

“徐大哥,你这是……”

“刘桂香那身段,你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我把钱塞进他怀里,又把长竹竿塞进他手里,

“下去捞上来,有了肌肤之亲,大队长肯定让她嫁给你。”

“这钱就当婶子给你的喜钱!”

二赖子一听,眼珠子瞬间亮了。

刘桂香那是村里的一枝花,

虽然是个寡妇,

但那腰那屁股,馋得二赖子流了多少回哈喇子。

“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说说,哪还有媳妇能从河里捞上来的好事!”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你讨婆娘啊!”

闻言,二赖子也不嫌水冷了,

“媳妇,俺来了!”

他怪叫一声,脱了破棉袄,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水花四溅。

刘桂香在水里正给我家徐强下套呢,

却冷不丁的被一双糙手给勒住了胸口。

“啊——!”

她在水里尖叫,挣扎。

可二赖子哪肯松手?

两条腿死死缠住刘桂香,

手更是不客气,上上下下一通乱摸。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

大队长王有德带着人赶到了。

“快!救人!”

我看着二赖子拖着刘桂香往岸边游,心里冷笑。

等人拖上岸,刘桂香已经晕过去了。

二赖子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但那手还不老实地在刘桂香身上蹭。

我看准时机,冲上去一把将二赖子推进一旁的芦苇荡里:

“不想被抓流氓就先躲着!等会儿听我叫你,再出来领媳妇!”

二赖子嘿嘿一笑,钻进芦苇荡不见了。

这时候,

大队长王有德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桂香,

又看了一眼浑身干爽的徐强,眉头一皱。

“谁救的人?”

2.

刘桂香是被大队长的掐人中给掐醒的。

她一睁眼,看见围了一圈的大老爷们,

又看见站在我不远处的徐强,

眼珠子一转,那股子算计劲儿就上来了。

“哇”的一声,刘桂香扯着嗓子哭开了,

一边哭一边把大队长披在她身上的棉袄裹紧,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指着徐强就开始喷粪。

“徐强!你个杀千刀的!”

“你救人就救人,你在水底下……你把手伸进我衣服里干啥!我不活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徐强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

“桂香姐,你胡说什么!我没……”

“你没有什么!我这身子都被你摸遍了!我不干净了!”

刘桂香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心软。

大队长王有德脸色一沉,

背着手走到徐强面前:

“徐强!咱们村正在评先进集体,作风问题是红线!”

“你还是个教师,是个文化人,怎么能干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那是流氓罪!”

徐强急得脸都红了:“大队长,我真没下水!我爹拉着我呢!”

“没下水?那桂香怎么说是你?”

王有德转头看向我,

“徐大哥,你是看着儿子犯错误的?这事儿必须负责!”

“不然我这就让人把徐强绑了送公社,判他个流氓罪,到时候那就是吃枪子的下场!”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指指点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老实……”

“就是,人家孤儿寡母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按住想要冲上去辩解的徐强,把他挡在身后。

我太了解这一套了。

上辈子,徐强就是被这顶“流氓罪”的大帽子给压垮的。

我冷冷地看着刘桂香,这女人演得真像啊。

“桂香啊,”

你说徐强摸你了?”

刘桂香身子一抖,但很快咬着牙点头:

“就是他!他在水底下抱我,手劲儿可大了,还揉……呜呜呜,没脸见人了!”

“水里那么浑,你咋就那么确定是?”

“徐强那双拿笔没杆子的手那么大劲儿,能把你从水里拖上来?”

我往徐强身上的衣服指了指,

“你的意思是,徐强跳进水里把你救上来,衣服都没湿?”

刘桂香被我问得一愣,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兴许……是徐强把我救上来换了衣服……反正那感觉……我很确定,就是徐强!”

大白天睁眼说瞎话。

我盯着刘桂香的眼睛,

“那感觉?刚才那是救命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品那手感?”

“怎么,平时夜里都在想我儿子啊——”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不禁哄笑了起来。

刘桂香被我说得脸一红,眼神却下意识地往王有德那边瞟。

王有德的声音立刻传来:

“徐大勇!你这是想抵赖?人家女同志的名节都不要了来污蔑你儿子?”

“这事儿明摆着的,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徐强就得娶!不然这事儿没完!”

刘桂香有了靠山,立刻发了狠:

“我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撞死在队部!徐强你要是不娶我,你就等着坐牢吧!”

3.

风呼呼地刮。

刘桂香见我不松口,

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嚎了一嗓子:

“没法活了!被人摸了身子还不认账,这世道逼死人啊!”

说完,她一头就往旁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撞去。

“哎哟!快拉住!”王有德大喊。

几个村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刘桂香。

虽然没撞实,但额头上还是磕破了一块皮,

血流下来,看着挺渗人。

这一出苦肉计,把围观村民的情绪彻底点燃了。

“老徐家的,这就过分了啊!”

“把人都逼死了,娶了算了,反正也是救人一命。”

“还能白捡一媳妇儿,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王有德指着我的鼻子骂:

“好你个刁妇!你是要逼出人命案吗?”

“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徐强的教师职,收回你家的自留地,全村批斗你们!”

徐强吓得浑身发抖,他最在乎那个教师工作。

“爹……”徐强不知道咋办了。

“闭嘴!”我反手掐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那是徐强的对象,小芳。

小芳脸跑得通红,冲进来就挡在徐强面前:

“大队长,我相信徐强哥不是那种人!”

“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水下摸人?”

“再说了,徐强哥跟我说了,他今天穿的是新做的棉鞋,要是下水了,鞋能不湿吗?”

小芳这一嗓子,让不少人看向徐强的脚。

徐强的棉鞋确实是干的。

王有德正要说话,

刘桂香却冷笑一声:

“鞋是干的怎么了?我都说了,兴许是徐强换了衣服,或者脱了鞋下去的!”

“谁不知道徐强为了省鞋,下雨天都光着脚跑?”

“你……你不要脸!”

小芳气得发抖。

“我不要脸?”

“好啊,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别怪我拿出证据了!”

4.

刘桂香把手伸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她把手掌摊开,举到众人面前:

“大伙儿看看!这是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从那流氓衣服上扯下来的!这可是铁证!”

我定睛一看,是一颗黑色的扣子,上面还带着两根断了的红线头。

人群里有人惊呼:

“你们看!徐强右手袖子上是不是少了一个扣子?”

小芳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颤抖着抓过徐强的手——那袖子上的第二个扣子,确实没了,

只剩下两根红线头随风飘着。

“徐强哥……”

小芳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强。

徐强慌了,拼命摸着袖口:

“这……这怎么回事?我早上出门还在的!”

当然在。

这扣子,是我趁乱拽徐强的时候硬扯下来的。

我塞给了二赖子,

让二赖子故意放刘桂香口袋里的。

当然,这话我现在不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有德得意地背起手,

“物证确凿!徐强,你还有什么脸抵赖?”

“小芳啊,这种流氓你还护着?赶紧回家吧,别坏了名声!”

小芳看着那颗扣子,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狠狠甩了徐强一巴掌:

“徐强,我看错你了!”

说完,小姑娘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小芳!”

徐强要去追,被两个民兵死死按住。

刘桂香靠在树上,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

“徐强,别怪姐,这就是命。既然做了,就得认!”

她那副嘴脸,看得我想吐。

王有德下了最后通牒:

“徐大勇,我看也不用送公社了,既然都有了事实,明天就办酒席!”

“把事儿办了,这流氓罪我就不报了,还是先进集体。不然……”

5.

看着小芳跑远的背影,看着徐强绝望的眼神,

我知道,火候到了。

这种时候,再怎么辩解鞋是干的也没用,扣子就是铁证。

他们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想解决这件事,保住村里的先进集体的奖状。

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我走到王有德面前,反而把王有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啥?”

我没理他,而是转身面对所有围观的村民,还有那个装可怜的刘桂香。

“好!既然大队长说了,为了先进集体,这事儿得负责。”

“既然桂香也说了,有了肌肤之亲就得娶。”

“那我就问大队长一句,问桂香一句。”

“是不是只要证明了是谁下水救的人,是谁摸了桂香的身子,谁就必须把桂香娶回家?”

“不管这人是谁,哪怕是个乞丐,是个傻子,桂香你都认?大队长你也给批?”

刘桂香被我问得一愣,但她或许是认定了,有扣子在手上,徐强跑不掉了。

她脖子一梗:“对!谁碰了我身子我就嫁谁,赖不掉!就是徐强!”

王有德也急着结案:“没错!这是组织原则!谁干的谁负责!”

“好!”

“这话是大伙儿作证听见的。别后悔!”

全村人都看着我,觉得这老太婆是不是疯了,这时候还说什么后悔。

我转过身,对着那片茂密的芦苇荡,大喊了一声:

“喂!出来认亲了!人家刘寡妇等着入洞房呢!”

——6

这一嗓子喊得很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桂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在水里确实被摸得够呛,那手感糙得很。

而且那人力气极大,把她勒得肋骨生疼。

她知道不像徐强。

刚才她一口咬定是徐强,

是因为她心里只有徐强这个最好的接盘侠。

但此刻,我的笃定让她心里发毛。

“出来啊!别让你媳妇等急了!”

我又喊了一声。

芦苇荡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全村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王有德皱着眉:“装神弄鬼!出来!看看是谁!”

芦苇被拨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根救人的长竹竿。

“嘿嘿,媳妇……俺来了。”

7.

“二赖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是二赖子?

刘桂香看到二赖子的那一刻,就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是你!滚开!不是你!是徐强!是徐强摸的我!”

二赖子脑子里全是我对他娶媳妇的许诺,胆子肥得没边。

他把竹竿一扔,嘿嘿笑着走到刘桂香面前:

“桂香啊,咋就不认账了呢?刚才在水底下,你抱我抱得可紧了。”

“两条腿那是死死缠着俺的腰啊。俺把你托上来的时候,你还在俺耳边哼哼呢。”

“你放屁!你胡说!”刘桂香疯了一样去抓二赖子的脸。

二赖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咋胡说?俺为了救你,把俺这新换的扣子都给扯掉了。诺,这不就是俺这衣服上的?”

二赖子指了指自己那件破棉袄,

袖口处赫然少了一颗扣子,线头还是新的。

“那是徐强的!”刘桂香尖叫。

“屁!徐强的扣子早八百年就掉了,这是俺今早刚缝上去的。”

“大伙儿看看,这线是不是和我衣服上的线一样?”

二赖子胡搅蛮缠的本事是一流的。

其实那扣子就是徐强的,但他这么一搅和,真的也变假的了。

最关键的一击来了。

二赖子突然凑近大队长,大声说:

“大队长,这娘们屁股上有记号!俺刚才摸得真真的!”

“她左边屁股蛋子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红胎记!”

“不信你让大娘婶子们拉去验验!要是没有,俺二赖子把头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刘桂香的脸瞬间煞白。她那个位置确实有个胎记。

“还有啊,”

二赖子一不作二不休,

猛地扯开自己的破棉袄,

露出一胸口黑压压的胸毛,

“桂香刚才在水里说,俺这胸口毛扎得她脸疼!”

“大伙儿看看,徐强那是白斩鸡,身上一根毛没有,哪来的扎人?”

徐强这时候虽然懵,但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把衣服一扒,露出光溜溜的胸膛。

对比太惨烈了。

一个黑毛丛生,一个光洁如玉。

“大队长!”

我一步跨上前,

“刚才可是您说的,谁摸的谁娶。”

“二赖子也是咱们村的贫农,根正苗红,成分好得很。”

“刚才那一幕大伙儿都看见了,是他把人救上来的,特征也对上了。”

“这门亲事,您得批啊!不然就是……破坏贫下中农婚姻!”

8.

王有德的脸绿得像长了毛的豆腐。

他看着撒泼打滚的刘桂香,又看着一脸无赖相的二赖子,心里那个恨啊。

他本来是想拿捏徐强,毕竟徐强是老师,有工资,好拿捏。

还有,刘桂香肚子里怀了孩子——是他的。

今天帮刘桂香一把,也是明天帮自己孩子一把。

可现在,二赖子把话都说死了,胎记的事儿一验一个准,

这要是反悔,他在村里的威信就全完了。

周围的村民已经开始起哄了,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刘寡妇这口味重啊,放着书生不要,要二赖子。”

“这就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王有德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刘桂香一眼:

“行!既然事实清楚,那就是二赖子救的人!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去把证领了!”

“我不嫁!我不嫁给这个流氓!”

刘桂香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嫁给二赖子?那是跳进火坑啊!

这人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家里连耗子去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由不得你!”

“二赖子,把你媳妇儿送回家!把事儿办了!”

王有德怕夜长梦多再出乱子,一挥手,

二赖子大喜过望,上去一把抱起刘桂香,像扛猪一样扛在肩上:

“好勒!多谢大队长!多谢徐大嫂!媳妇,走,回家生娃去!”

刘桂香拼命捶打,但被二赖子的手箍得死死的。

人群哄笑着散去。

我看着二赖子那一瘸一拐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过身,我拉过还在发愣的徐强,又把刚才躲在一边看傻了眼的小芳拉过来。

“傻小子,还不快去哄哄小芳?那扣子是你妈我扯下来救你的命的!”

小芳眼泪汪汪地看着徐强,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远处。

这就叫——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9.

当晚,村里有两家办喜事。

我家这边,杀了只老母鸡,给徐强和小芳定下了亲事。

灯光暖黄,小芳羞答答地给徐强夹菜,满屋子都是温馨。

而隔壁村头的二赖子家,那是鸡飞狗跳。

二赖子家连个红纸都没贴。

听说刘桂香死活不肯进屋,被二赖子抽出裤腰带一顿好打。那惨叫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我不活了……救命啊……”

二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叫唤个屁!进了老子家的门,就是老子的人!把这碗剩粥喝了,吃什么白面馒头!”

徐强听着那边的动静,有些不忍:

“爹,是不是太……”

我夹了一块鸡腿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肉。徐强你记住了,要是今天那个新郎官是你,现在被打的,就是咱们爹俩!”

“想想小芳,今天你要是心软了,给那贱女人缠上了,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徐强低头扒饭,再不敢多嘴。

第二天一早,

我就看见刘桂香鼻青脸肿地出来倒尿盆。

她看见我家挂在门口的红绸子,眼神毒的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嘴里不知道在咒骂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也认为那是大队长王有德的种,

到时候只要是个儿子,

大队长肯定会给她撑腰,让她翻身。

我想起了前世刘桂香嫁给我儿,

把那孩子生下来以后,

王有德可差点没被气死。

想翻身?

哼,做梦。

10.

转眼过了三个月。

刘桂香的肚子大了起来。

村里开始有了闲言碎语。

“哎,你们算算日子,这刘桂香嫁过去才仨月,肚子咋这么大了?”

“看着像五六个月的。”

“啧啧啧啧……。”

二赖子虽然混,但他不是傻子。

他以前没碰过女人,

但这几个月天天睡在一铺炕上,再没常识也觉得不对劲。

那天,二赖子喝得醉醺醺的,提着个空酒瓶晃回了家。

一进门,看见刘桂香正偷偷煮鸡蛋吃。

“吃吃吃!老子都没下酒菜,你倒吃上了!”

二赖子一脚踢翻了锅,滚烫的水溅了刘桂香一身。

“啊!”

“你疯了!伤着孩子怎么办!”

刘桂香惨叫着护住肚子。

“孩子?”

二赖子一把揪住刘桂香的头发,

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肚子。

“你说,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老子跟你睡的时候,你那裤腰带松得跟棉裤似的,一看就是被人骑烂了的货!”

“你放屁!是你救我那天怀上的!”刘桂香死鸭子嘴硬。

“我呸!那天老子第一次没经验,根本没成事!”二赖子吼出了真相。

全村听墙角的都惊呆了。

原来那天没成?那这孩子……

二赖子抄起柴火棍就要打。

刘桂香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肚子冲出了门,往大队长家的方向逃去。

“舅!救命啊!二赖子要杀人了!”

大队长正在吃饭,一看刘桂香这狼狈样,吓了一跳。

这声“舅”虽然是远房亲戚的叫法,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格外暧昧。

二赖子追过来,

看见大队长把刘桂香护在身后,

“哟,我说呢。原来是队长家的种啊?”

“你胡说什么!”

“这是我不忍心看她一尸两命!”

大队长脸都绿了。

二赖子把棍子一扔,往地上一赖:

“我不管!反正这绿帽子我是戴稳了。”

“队长,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这以后我家的米面油盐,你得包圆了!”

这二赖子,竟然开始敲诈大队长。

大队长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着刘桂香那快要临盆的大肚子,为了乌纱帽,

只能咬牙切齿地掏了十块钱扔给二赖子。

“滚!”

二赖子捡起钱,也不打老婆了,扭头去买酒了。

我在不远处的树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这连环套,才刚套上呢。

11.

夏天到了,雷雨夜。

刘桂香要生了。

那晚雷打得震天响。

二赖子正在邻村赌钱,根本不着家。

刘桂香痛得在炕上打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还是王有德偷偷请了了镇上的接生婆,自己在院里急得团团转。

我听到动静,披着雨衣就去了。

院子外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看着大队长这着急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媳妇生孩子呢。”我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

王有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狠狠瞪了我一眼,却不敢发作。

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一定要是个儿子……一定要是个儿子……”刘桂香的声音凄厉。

只要是个儿子,她就能逼王有德离婚娶她,或者至少给一大笔钱,让她摆脱二赖子这个魔窟。

“哇——!”

一声啼哭划破夜空。

紧接着,

屋里传出接生婆惊恐的尖叫声,

那是像见了鬼一样的叫声:

“哎呀妈呀!这……这是个啥啊!”

12.

二赖子正好输光了钱回来,听到生了,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生了?带把的没?”

他也想好了,要是个儿子,管他是谁的,先讹上一笔钱再说。

可当他冲到炕边,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看清那孩子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我也挤到了门口,伸长了脖子看。

只见那破棉絮里包着的婴儿,头发卷卷的,皮肤黑得发亮,只牙龈和眼白是白的。

“黑……黑人?”

全村炸锅了。

这年头,

虽然修水库的时候有来过援建的外国工程队。

但谁也没想到,刘桂香竟然……

“我的个娘嘞!这是挖煤去了?”

王有德本来想冲进去看儿子,

一看这颜色,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转身就要跑,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刘桂香虚弱地抬起头,看到那个黑娃,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她以为是王有德的,

没想到是那次去城里卖鸡蛋,

为了换那张布票,跟那个外国留学生……

二赖子反应过来了。

绿帽子戴了就算了,还是个这种颜色的!

这简直是把他二赖子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个烂货!老子祖上八辈也没挖煤的血统啊!”

二赖子疯了,他嗷的一声,转身冲到厨房提起菜刀:

“老子砍死你们这对狗男女!砍死这个黑野种!”

13

那个黑娃最后没死,被王有德叫人拦下来了,

送去了县里的福利院,

说是“国际友人”的遗孤,

不能杀。

但刘桂香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二赖子把她像牲口一样锁在后院的猪圈里。

每天给她吃的是馊水,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

刘桂香恨啊。

她恨二赖子,

也恨王有德不管她,

但她最恨的是我。

她觉得是我把她推给了二赖子,是我害了她。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刘桂香撬开了猪圈的烂木门。

她没跑,

而是怀里揣着一包耗子药,摸黑向我家摸来。

我家儿媳妇小芳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正红火。

她这是要绝我的户啊!

可惜,这一世,我对她的恶毒早有防备。

我在井边早就拴了细线,连着屋里的铃铛。

“叮铃铃……”

铃声一响,我猛地睁开眼,推醒徐强。

“抓贼啊!有人投毒啦!”

我和徐强冲了出去。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井边。

刘桂香手里正拿着刚撕开的药包,白粉末还没来得及往下撒。

人赃并获。

我看着刘桂香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只有冷笑。

“刘桂香,上辈子你喂我儿子吃猪食,这辈子你想喂全家吃耗子药?”

“你真以为老天爷是瞎的?”

14

这次不用王有德废话了,派出所的汽车直接开进了村。

刘桂香被铐上手铐的时候,彻底疯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杀人未遂,够她把牢底坐穿。

为了减刑,或者纯粹是为了报复,她当场就把王有德给咬了出来。

“我不服!王有德也是流氓!我怀黑娃之前,跟他睡了两年!”

“他还偷大队的公粮给我!那个野种本来我想赖给王有德的!”

这一嗓子,把王有德的乌纱帽彻底喊掉了。

公审大会上,王有德的老婆冲上去,把刘桂香的脸挠得像血葫芦一样。

大队长被撤职查办,因为贪污和作风问题,也要去劳改。

二赖子因为是被戴绿帽的受害者,再加上举报有功,反而没事。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我拉着徐强和小芳的手,站在村口。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15

一晃五年过去了。

徐强辞职下海经商,凭着那股子踏实肯干,成了全县有名的万元户。

我们一家人都搬进了城里的小洋楼。

清明节,我回村给老伴迁坟。

村子变样了,但那个破败的猪圈还在。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那是二赖子家。

二赖子几年前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猪圈里,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正趴在地

上,和两头猪抢着槽里的烂菜叶吃。

她头发花白,浑身恶臭,那张曾经让村里男人流口水的脸,现在全是伤疤和污垢。

是刑满释放回来的刘桂香。

她没地方去,疯了以后就住回了这个猪圈。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忽然,她咧开缺牙的嘴,傻笑起来:“强子……馒头……给我吃馒头……”

我心里一颤。上辈子,我那患癌的儿子,就是这么求她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这是我孙子最爱吃的。

我把糖剥开,连着糖纸一起扔进了猪槽里。

“吃吧。这辈子,你就配吃这个。”

我转过身,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走向停在村口的小轿车。

“爹,走吧,孙子还等着您回去讲故事呢。”徐强替我拉开车门。

“来了。”

车轮滚滚向前,把那个肮脏的猪圈,和那段黑色的记忆,永远地甩在了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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