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晓棠，你公积金账户两年没进过账了。”
买房中介的话像一盆冷水。
我愣住：“不可能，我每个月扣了1200。”
中介把查询单推过来。
余额显示：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嗡嗡的。
两年，1200乘以24，是28800块。
公司每月还要配比缴纳，加起来是57600块。
全没了。
我突然想起入职时方姐说的话——
“小江，你是周总亲自点名要的人。”
“公司最器重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查询单叠好放进包里。
器重？
呵，原来器重就是把我当傻子。
我打开公积金APP，点了投诉入口。
01
我是江晓棠，今年28岁。
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零三个月。
周一早上九点，我照常打卡。
方姐从人事办公室探出头：
“晓棠，周总找你。”
我应了一声，拿上笔记本往三楼走。
周总办公室门半开着。
我敲了两下：“周总。”
“进来。”
周明远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烟。
他今年45，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西装袖口露出的表，我认识，欧米茄海马。
“晓棠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笔记本摊开。
“星辰科技那边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初稿完成了，还在优化细节。”
周明远点点头：“星辰是大客户，这单要是签下来，至少三百万。”
他掐灭烟头，看着我：
“我看好你，好好干。”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了。
刚入职时说，年会上说，每次开完会也说。
以前我听着挺暖的。
现在再听，只觉得刺耳。
“周总，我想问个事。”
“你说。”
“我的公积金……”
话没说完，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对我摆摆手：
“行了，你先去忙，回头再说。”
我被打断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笑着接电话：
“老李啊，晚上有空没？约个局。”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
工资条每个月都发，我以前从没仔细看过。
现在一条一条点开。
基本工资8000，绩效浮动。
社保扣除一栏写着：738元。
公积金扣除一栏写着：1200元。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公积金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钱去哪了？
我点开公司群的成员列表，数了数。
43个人。
我能确定的是，我的公积金没缴。
那其他人呢？
“晓棠姐。”
身后传来声音，我吓了一跳，赶紧把页面切走。
是林小雅，行政部的小姑娘，今年26。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嘻嘻的：
“吓到你了？这是方姐让我给你送的。”
方姐？
我看着那杯咖啡，没伸手接。
“方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就说你最近忙，让你补补。”
林小雅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又凑近了些：
“对了晓棠姐，我下个月要买房了，好激动！”
我心里一动。
“买房？贷款吗？”
“对啊，公积金贷款，利率低嘛。”
她眉飞色舞的：
“我公积金每个月缴1500呢，存了一年多，够首付一部分了。”
1500。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公积金……公司给缴？”
“当然啊。”林小雅一脸理所当然，“每个月工资条上都写着呢，你没看吗？”
我没吭声。
林小雅还在说：
“晓棠姐你工资比我高，公积金应该比我还多吧？”
我扯出一个笑：
“是啊。”
她走后，我坐在原地发呆。
林小雅，行政岗，入职一年多，公积金1500。
我，市场部骨干，入职两年多，公积金为零。
呵。
02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坐到了财务赵姐旁边。
赵姐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五年。
平时不爱说话，但人挺好。
“赵姐，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她夹了口菜，“月底结账，事多点。”
我假装随口问：
“对了赵姐，我想问一下，咱公司公积金是统一比例吗？”
赵姐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准备买房，想算算能贷多少。”
赵姐低下头，继续吃饭。
半晌，她轻声说了句：
“这事你去问方姐吧。”
语气不对劲。
我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赵姐忽然拉住我。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晓棠，有些事别深究。”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姐眼神闪躲：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松开手，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
她肯定知道。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公积金投诉的流程。
投诉需要提供证据。
工资条我有。
但要证明公司没缴，还需要更多东西。
比如，其他人的缴存记录作对比。
或者，公司的公积金申报表。
这些东西，都在财务那里。
下午三点，财务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
赵姐不在，只有另一个小姑娘在。
“请问赵姐去哪了？”
“开会呢，一会儿回来。”
我点点头，假装不经意地扫了眼办公室。
赵姐的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
标题写着：“2024年X月社保公积金申报表”。
我心跳加速。
“那我等一下。”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
小姑娘埋头干活，没注意我。
我佯装看手机，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那个屏幕。
表格太远，看不清具体数字。
但我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栏——
“公积金缴存人数：42人”。
42人。
公司一共43个人。
少了一个。
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是我。
03
从财务办公室出来，我没有声张。
我需要证据。
铁证。
晚上加班到八点，我是最后一个走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走到方姐的工位前。
人事的电脑，应该有员工档案。
我知道她的开机密码。
上个月她让我帮她登过一次电脑，就在我面前输的。
六个8。
果然，密码没换。
我戴上手套，点开员工档案文件夹。
里面按部门分类，每个人都有一个文件夹。
我点开自己的。
劳动合同、入职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
我一个个翻，翻到最后一个文件。
“特殊人员备注。xlsx”
特殊人员？
我点开。
表格里只有一行字：
“江晓棠，公积金暂停缴纳，周总特批。”
后面还有一栏备注：
“该员工入职时未提供公积金需求说明，按实际情况处理。”
我盯着这几行字，气得手抖。
未提供公积金需求说明？
我入职的时候，根本没人问过我公积金的事！
是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给我缴！
我把这个页面拍了下来。
又把“2024年社保公积金申报表”找出来，拍照。
42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
唯独没有我。
证据到手。
我关掉电脑，恢复原样，拎包离开。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了眼公司的招牌。
在这里干了两年零三个月。
加过数不清的班，熬过无数个通宵。
星辰科技的项目，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
去年那个五百万的大单，也是我。
我以为我是被器重的。
原来我只是被当成冤大头。
周明远那句“好好干，我看好你”——
呵，看好我给他省钱吧。
04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我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然后去了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
窗口的工作人员帮我查了记录。
“您的账户显示，从2022年8月至今，没有任何单位缴存记录。”
“也就是说，两年多一分钱都没缴过？”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投诉。”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表：
“填这个，然后提交相关证明材料。”
我早有准备，把工资条、劳动合同、还有昨晚拍的照片打印件全拿出来。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惊讶：
“您这资料挺全的。”
“我做什么都习惯留证据。”
她点点头，帮我录入系统。
“投诉已受理，我们会在15个工作日内调查核实，届时会通知您结果。”
出了公积金中心，我又去了劳动监察大队。
既然公积金有问题，那社保呢？
加班费呢？
年终奖呢？
我要查个清楚。
劳动监察的工作人员很热情。
“您这种情况，建议做一个全面的劳动仲裁申请。”
“涉及公积金未缴、社保基数不符、加班费未足额支付等多项。”
“根据您提供的材料，初步估算，公司应补缴金额在12万左右。”
12万。
我在这家公司卖命两年，他们欠我12万。
我填完仲裁申请表，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林小雅的电话。
“晓棠姐，你没事吧？方姐问你怎么请假了。”
“有点发烧，休息一天。”
“哦哦，那你好好休息啊！”
林小雅还是那副天真的样子。
她不知道，方姐问我，不是关心我的身体。
是关心我知道了多少。
挂了电话，我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麻辣烫。
吃饭的时候，我开始复盘这两年。
入职的时候，方姐特别热情。
说我是周总亲自点的人，重点培养对象。
转正的时候，周总请我吃饭，说公司就需要我这样肯吃苦的年轻人。
去年拿下五百万大单，周总拍着我的肩说“好好干，亏不了你”。
亏不了我？
提成只给了5000块。
同行情报告诉我，市场价至少是百分之三。
五百万的百分之三，是15万。
我只拿了5000。
他们吃掉了我14万5。
加上公积金57600，加上社保差额，加上加班费……
这两年，我被坑了至少20万。
我放下筷子，不饿了。
05
第三天，我正常上班。
脸上什么都没表现。
方姐一大早就来关心我：
“晓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方姐。”
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有什么事随时说啊，可别硬撑。”
我笑着点头。
上午十点，周明远把我叫进办公室。
“星辰科技的方案做完了吗？”
“做完了，等您过目。”
我把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周明远看了一遍，很满意的样子。
“不错，安排下周一提案。”
他合上电脑，又开始那套：
“晓棠啊，我一直都觉得你有潜力。”
“这个项目要是签下来，我给你升职加薪。”
我微笑：“谢谢周总。”
“嗯，去忙吧。”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升职加薪？
呵。
每次要我卖命的时候就画饼。
我信你一个字，我就是傻子。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星辰科技的方案、客户联系方式、历史对接记录。
这些东西，都是我一手做的。
也是我反击的筹码。
下午三点，林小雅又跑来找我。
“晓棠姐，听说星辰科技那个大项目是你在跟？”
“对。”
她眼睛亮了：
“好厉害啊！那你年底是不是有大奖金？”
我没说话。
林小雅自顾自地说：
“我听说去年老张谈下来的那单，奖金拿了十万呢！”
我心里一动：“老张？哪个老张？”
“就是销售部那个张哥啊，他去年不是跳槽了吗？”
“他的奖金是多少？”
“十万呀，我听他自己说的。”
林小雅叽叽喳喳：
“他那单好像是四百万吧？奖金十万，算下来百分之二点五呢！”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四百万拿十万奖金。
我五百万只拿了五千。
他是我的二十倍。
我笑了一下：“是挺厉害的。”
林小雅走后，我打开文档，把这件事记下来。
证据又多了一条。
06
周五下班前，我收到了公积金中心的电话。
“江女士您好，您投诉的事项我们已初步核实。”
“您所在单位确实存在未按规定为您缴存公积金的情况。”
“我们将在下周正式向该单位发放整改通知书。”
“同时，根据相关条例，单位需补缴您两年四个月的公积金，合计61440元。”
61440。
比我算的还多。
“好的，谢谢您。”
我挂了电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整改通知书啊。
等周明远收到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周末两天，我哪儿都没去。
在家整理所有的证据、截图、录音。
是的，我有录音。
那天周明远在办公室说“好好干，我看好你”的时候，我的手机是开着录音的。
还有方姐跟我说“你是周总亲自点名要的人”那段。
全都有。
我把这些文件加密压缩，上传到云盘，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
做完这些，我点了一杯奶茶，靠在椅子上。
该准备离职了。
但不是现在。
我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时机。
07
周一上午，公司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我刚坐下，就听见财务那边传来争吵声。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是周明远的声音。
我假装整理文件，竖起耳朵听。
方姐的声音也传过来：
“周总，是公积金中心发的整改通知书。”
“什么整改通知书？”
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
“谁？谁投诉的？”
办公室一片安静。
我低着头，心跳得飞快。
十分钟后，方姐出现在我工位前。
“晓棠，周总找你。”
她的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来：“好。”
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红头文件。
“晓棠，你坐。”
他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那种假惺惺的热络，只有压抑的怒气。
“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他把那张文件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是公积金中心的整改通知书。
“周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少装蒜！”
周明远拍了下桌子：
“是不是你投诉的？”
我没说话。
方姐站在一边，眼神紧紧盯着我。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好脸色：
“晓棠，公积金的事是之前的疏忽。”
“你要是早点说，公司马上就给你补缴了。”
“至于搞什么投诉……”
他的语气一转：
“你这是想把事情闹大？想让公司难堪？”
我看着他那副脸，觉得很可笑。
疏忽？
两年零四个月的疏忽？
全公司43个人就疏忽我一个？
“周总。”
我开口了。
“我入职两年多，一直以为公司正常给我缴公积金。”
“直到上周我去买房，才发现账户是空的。”
“我想问一下，这是疏忽，还是故意？”
周明远的脸黑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
“既然周总说是疏忽，那就按规定补缴吧。”
“我还有工作，先回去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江晓棠，你给我想清楚！”
我没回头。
想清楚了。
很清楚。
08
回到工位，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居然还有脸问我是不是故意闹大？
是谁先坑我的？
下午两点，方姐又来找我。
这次她的态度软了很多。
“晓棠，中午的事是周总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
“没事。”
方姐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
“公积金的事，确实是公司这边的问题。”
“但你也知道，周总脾气不好，面子上挂不住。”
“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三万块，算是公司的补偿。”
“公积金我们也会尽快补缴上。”
“你把投诉撤了，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我终于抬起头。
三万？
就想把我打发了？
“方姐，我想问一下，公积金中心说我应该补缴61440。”
“您这三万是什么意思？”
方姐噎了一下。
“这……这是先给你的，剩下的后续再说。”
“后续什么时候？”
“这个……”
“方姐。”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您看，这是我的劳动合同，上面写着公积金缴存比例12%。”
“这是我的工资条，每个月扣了1200。”
“这是公积金中心的查询记录，两年多一分钱都没进账。”
“我应该拿到的补缴，是61440，不是三万。”
方姐的脸色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还有一件事。”
我把另一份文件打开。
“去年我谈下来的星辰科技五百万大单，提成只给了5000块。”
“同样的单子，张哥四百万拿了十万提成。”
“方姐，您能解释一下吗？”
方姐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我把信封推回去：
“三万块，不够。”
09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江晓棠吗？”
“对，我是。”
“你好，我是星辰科技的刘总监。”
“上次您给我们做的提案，非常专业。”
“不过我听说，您好像要离职了？”
我愣了一下。
“刘总监，您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
他笑了笑：
“我这边正好有个机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什么机会？”
“我们公司的市场总监刚离职，正在找人。”
“以您的能力，这个位置很适合您。”
“薪资的话，比您现在至少翻一倍。”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刘总监，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不急。”
他给我发了一个微信号：
“这是我的微信，有想法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星辰科技。
那可是我一手对接的客户。
周明远还想靠这个项目发财呢。
结果人家挖的是我。
我笑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递了辞职信。
方姐接过信纸，脸色很难看：
“晓棠，你真的要走？”
“对。”
“周总知道吗？”
“我待会儿去跟他说。”
方姐叹了口气：
“何必呢，公司又不是不给你补缴……”
“方姐。”
我打断她。
“公积金的事，公司是被投诉了才补的。”
“提成的事，到现在也没人给我一个说法。”
“您觉得，我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方姐哑口无言。
我转身往周明远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他摆摆手让我进去，然后挂了电话。
“怎么，想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大概觉得我是来求和的。
我把辞职信递过去：
“周总，我来辞职。”
他的表情僵住了。
“辞职？”
“对。”
周明远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把信拍在桌上。
“江晓棠，你什么意思？”
“星辰科技的项目下周就要签了，你这时候撂挑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
“周总，劳动法规定，员工提前三十天提出辞职，用人单位应当批准。”
“星辰科技的项目下周一签约，今天周二，三十天后已经月底了。”
“我已经多给公司留了时间。”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你！”
他指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周总。”
我一字一顿：
“我计划的是好好工作、好好拿钱、好好生活。”
“但公司不给我这个机会。”
“两年多没给我缴公积金，您说是疏忽。”
“五百万大单提成只给我五千，您说是公司规定。”
“我每个月加班一百多个小时，加班费从来没见过。”
“周总，换成是您，您会留下吗？”
周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显然没想到，我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你……你有什么证据？”
“周总放心，我的证据，已经交给劳动仲裁了。”
我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垮下去，继续说：
“哦对了，星辰科技的刘总监前几天给我打电话。”
“他说，很欣赏我的能力。”
“还说，星辰科技的市场总监正好缺人。”
周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挖我的客户？”
“不是我挖的。”
我笑了笑。
“是人家点名要我的。”
“毕竟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
“方案是我做的，对接是我做的，关系是我维护的。”
“周总您也就开了两次会，敬了几杯酒。”
“真到签约那天，人家认的是我，不是您。”
周明远气得手都在抖。
“江晓棠！你不要太过分！”
“周总。”
我收起笑容。
“您每次都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但您看好的，只是我能给您赚钱。”
“您从来没看好过我这个人。”
我转身往外走：
“辞职信我放这儿了，三十天后我交接完就走。”
“至于星辰科技的项目——”
我回头看他：
“周总最好亲自去盯一盯。”
“不然人家可能会觉得，你们公司没有诚意。”
11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方姐不再来找我喝咖啡套话了。
周明远看见我就绕路走。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我不在乎。
我每天按部就班地做手头的工作，准备交接文件。
该我做的，一件都没落下。
这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自己的职业声誉。
林小雅有一次偷偷问我：
“晓棠姐，你真的要去星辰科技吗？”
“还没定，在考虑。”
她眼睛亮亮的：
“好厉害啊，那可是大公司！”
她压低声音：
“我听说，周总这几天天天骂人。”
“还说要告你违反竞业协议什么的。”
竞业协议？
我笑了。
“我没签过竞业协议。”
“入职的时候，方姐说我的岗位不需要签。”
林小雅吐吐舌头：
“那周总岂不是气死了？”
“大概吧。”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签不签竞业协议，决定权在公司。
当初他们不想给我任何多余的保障，现在就别怪我没有任何多余的义务。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12
辞职第二十天。
劳动仲裁开庭了。
公司派来的是方姐和一个法务。
我一个人出席。
仲裁员问了双方的陈述，然后开始查看证据。
我准备的材料很全：工资条、劳动合同、公积金查询记录、社保缴费明细、加班打卡记录、内部文件截图……
法务看到那些截图的时候，脸色变了。
尤其是那份“特殊人员备注”的表格。
“江晓棠，公积金暂停缴纳，周总特批。”
白纸黑字，无从抵赖。
仲裁员皱着眉头看完所有材料，对公司那边说：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法务支支吾吾：
“这个……是财务的工作疏忽……”
仲裁员打断他：
“疏忽？这份文件明确写着’周总特批’。”
“而且申请人的工资条每个月都扣了公积金1200元，但实际并未缴纳。”
“这叫疏忽吗？”
法务哑口无言。
方姐的脸也白了。
仲裁员继续说：
“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材料，被申请人存在以下违法行为：”
“一、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住房公积金。”
“二、社保缴费基数低于实际工资。”
“三、未依法支付加班工资。”
“综合计算，被申请人应补缴申请人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36872元。”
13万6？
比我算的还多。
方姐的脸彻底垮了。
法务还想挣扎：
“我们申请调解……”
仲裁员看向我：
“申请人同意调解吗？”
我笑了。
“不同意。”
13
仲裁结果出来后，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有人说我太狠了。
有人说我活该争气。
还有人私下给我发消息：
“晓棠姐，能把维权攻略分享一下吗？”
“我好像也被坑了……”
我一一回复，把流程告诉他们。
能帮一个是一个。
周明远这几天没来公司。
听说是气病了。
方姐倒是还在，不过看见我就绕道走。
辞职第二十八天，我的交接正式完成。
所有资料、文件、客户联系记录，我整理得整整齐齐。
交接清单打印了三份，我签字，接手的人签字，人事签字。
没有任何纰漏。
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工位。
两年多了。
在这里加过无数个班，熬过无数个夜。
以为努力会有回报。
结果回报被人吞了，还被当傻子。
算了。
过去的事不想了。
往前看吧。
我拎起包，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江晓棠！”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看见周明远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满意了？”
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恨意。
“公积金、社保、仲裁……你一样都没落下。”
“你知不知道，公司今年本来就难，你这一闹，我要赔多少钱？”
我看着他。
“周总，这是您应该赔的。”
“不是我闹出来的。”
“是您自己做的。”
周明远的脸扭曲了：
“你！”
“还有一件事。”
我打断他。
“星辰科技那边，我已经决定去了。”
“下周一正式入职，薪资是这边的两倍半。”
“哦对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新公司的联系方式。”
“以后有业务合作，欢迎联系。”
周明远看着那张名片，手在发抖。
星辰科技市场部总监。
名字：江晓棠。
他抬起头，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晓棠，你——”
“周总。”
我背好包，冲他微微一笑。
“您当初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好好干了。”
“现在，换一个地方好好干而已。”
我转身走向电梯。
“再见，周总。”
“以后别再’疏忽’别人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周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真解气。
14
一个月后。
星辰科技。
我坐在新办公室里，刚开完一个季度会议。
手机响了，是林小雅的消息。
“晓棠姐！告诉你一个大新闻！”
“周总被查了！”
“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他偷税漏税、侵占员工社保！”
“现在公司乱成一锅粥，方姐也被叫去配合调查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实名举报”？
是啊，是实名举报。
是我举报的。
当初整理证据的时候，我不只是整理了自己的。
我发现，公司克扣的不止我一个人。
很多人的社保基数都不对，加班费也没给足。
只不过大家都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不敢吭声。
我敢。
我不仅要拿回自己的，我还要让这家公司付出代价。
那些被坑过的人，都应该知道真相。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匿名发给了税务、劳动监察，还有几个维权群。
原本只想让他们补缴社保和公积金。
没想到一查，还查出了偷税漏税。
呵，周明远，你的“疏忽”可真多啊。
“晓棠姐！”林小雅又发了消息，“我也去申请仲裁了！”
“你之前发的攻略太有用了！”
“我发现我入职这一年多，公积金也没缴足！”
“财务赵姐也举报了！她被压了两年年终奖！”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
两年前，我怀着满腔热情进了那家公司。
以为努力就会有收获，以为老板说的“好好干”是真心话。
结果被当傻子坑了两年。
但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以前太相信别人。
现在不会了。
手机又响了，是刘总监的微信。
“晓棠，下午三点有个重要客户要见，你准备一下。”
“好的，刘总。”我回复。
合上手机，我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整理。
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这次，我的努力会被看见，我的价值会被尊重。
因为选错了公司，是老板的问题。
但以后不让自己吃亏，是我的责任。
门被敲响了。
“江总监，您的快递到了。”
前台小姑娘送进来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是劳动仲裁的最终裁决书。
“裁定被申请人北京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江晓棠支付公积金补缴、社保差额、加班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合计人民币168432元。”
168432。
比开庭那天又多了三万多。
因为公司不服仲裁，申请了复议，但被驳回了。
驳回的过程中，他们又被查出了新的问题。
利滚利，亏大了。
我把裁决书收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周明远啊周明远。
你当初省下的那点钱，现在连本带利全要吐出来。
这就叫，因果报应。
15
三个月后。
我收到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人。
“江晓棠你好，我是周明远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
“能见一面吗？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约在一家咖啡厅。
周太太比我想象中年轻，五十岁左右，穿着得体，但眼角有明显的疲态。
“江小姐，谢谢你愿意来。”
“没关系，有话直说吧。”
她叹了口气：
“老周的事，我都知道了。”
“公积金、社保、偷税漏税……还有他对你的态度。”
“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端着咖啡杯，没说话。
她继续说：
“他现在被取保候审了，公司也快破产了。”
“我不是来求你放过他的，他活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他对不起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公司里那些被他坑过的员工，还有我们家那些用他名义借出去的钱……”
“他这一辈子，欠了太多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太太，这些事跟我说没用。”
“我该拿的我会拿，该举报的我举报了。”
“法律怎么判，是法律的事。”
她点点头：
“我明白，我不是来求情的。”
“我只是想说一声——”
“做得好。”
她站起来，冲我微微鞠躬。
“谢谢你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规矩在。”
“有些人，不是使劲压就能压住的。”
我看着她走出咖啡厅，心里五味杂陈。
周明远。
他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
我从来不是想跟他过不去。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不多，也不少。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不是我的，我也不稀罕。
就这么简单。
16
半年后。
我的仲裁款到账了。
168432元，一分不少。
加上在星辰科技这半年的工资和奖金，我攒够了首付。
周末，我一个人去看房。
中介还是上次那个。
他认出了我，有些惊讶：
“江小姐？您又来买房了？”
“对，上次中断了，这次继续。”
他点点头，带我看了几套。
最后我选中了一套朝南的两居室。
阳光很好，视野开阔。
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付完首付，签完合同，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房子。
用我自己的能力赚来的钱买的。
不靠任何人。
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我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是新房的钥匙。
配文只有一句话：
“谁说打工人只能被坑？”
“我偏要拿回我该得的，还要比以前过得更好。”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林小雅：
“晓棠姐买房啦！恭喜恭喜！”
赵姐：
“姑娘有出息，看得我都想辞职了。”
刘总监：
“恭喜，公司优秀员工实至名归。”
还有很多很多人。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窗边。
外面的灯渐渐亮起来，万家灯火。
曾经的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
后来发现，努力的前提是选对地方。
再后来发现，就算选错了，也不是没有办法。
办法永远比困难多。
前提是，你得敢争。
敢说不。
敢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我笑了笑。
窗外的城市很大，机会很多。
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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