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丑时三刻，正是人最困倦、守卫最为松懈之时。
西华门值夜的侍卫打了个哈欠，与同伴低声抱怨着这阴冷的夜。
忽然，他瞥见宫中东北角，冲天火光骤起，伴随着隐约的惊呼和嘈杂。
“走水了！好像是……浣衣局那边！”同伴惊道。
“快去看看！”两人正待行动，却见负责今夜宫门值守的赵统领带着一队人匆匆赶来。
“不必惊慌！”赵统领声音沉稳，“宫中自有内侍扑救。你等严守宫门，不得擅离！我去调人查看情况。”
侍卫不疑有他，应声称是。
赵统领留下几人，自己则带着其余人马朝着火起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他们并未走向浣衣局，而是绕过几条宫道，径直来到了西华门内的瓮城暗处。
那里，早有数十名黑衣劲装、手持利刃的人在等待。
为首一人，正是耶律铮。
他对赵统领一点头，赵统领会意，立刻下令手下亲信，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瓮城附近零星的守卫，迅速控制了城门机关。
沉重的宫门，在夜色中发出低哑的呻吟，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早已等候在宫外暗处的大队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而迅猛地涌入。
火把接连亮起，映亮了一张张坚毅或愤慨的脸。
除了耶律铮在军中经营的部分心腹部将，还有不少是听闻“清君侧、正朝纲”而自愿前来的中下层将领与兵士。
他们对皇帝近年来的倒行逆施早已不满，如今有人振臂一呼，便纷纷响应。
队伍训练有素，分作数股，按照事先的计划，各自扑向宫中要害——武库、各门守卫值房、通往内宫的要道。
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缴械看押。
行动快如闪电，许多守卫还在懵懂中便被控制。
火光与骚动终于再也无法掩盖，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在庞大的宫廷中炸开。
惊呼声、奔跑声、兵刃交击声、呵斥声远远传来，打破了长春宫外刻意维持的压抑寂静。
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长春宫外殿，扑倒在耶律暻面前，嘶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大皇子他反了！已带兵攻破了西华门，正在宫中厮杀！”
耶律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交织在他眼中。
“逆子！安敢如此！”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召集所有禁军，给朕诛杀叛逆！守住长春宫！快去！”
“陛下！叛军势大，且多有内应，各处宫门要道恐已失守！此处……此处怕是不安全了！”侍卫焦急道。
内殿，萧柔灵的惨叫一声凄厉过一声，稳婆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娘娘！用力啊！就快看到头了！”
耶律暻回头望了一眼内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不能困守在此，柔灵正在生产，若是被叛军堵在这里……
“调集长春宫所有守卫，随朕出去！朕要亲自去会会那个逆子！”
他必须主动出击，趁叛军尚未完全合围，或许还能凭借积威控制局面。
至于柔灵……他留下了一半最忠心的侍卫和所有宫人，严令死守殿门。
他提着剑，大步踏出长春宫。宫外，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身后，是匆忙集结起来的数百名禁卫，这些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亲卫力量。
耶律暻站在殿前高阶之上，望着远处涌动的火把洪流，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冰。
他没想到，耶律铮竟有如此胆量和能力，更没想到，宫中朝中，有这么多人早已离心！
“逆子！”他运足中气，声音在夜空中隆隆传开，“弑父谋逆，天地不容！给朕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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