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还记得我是谁吗？

方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很快压下去，柔声细语道：“姐姐只是还不了解大哥，等她真正看清大哥的好，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有你这样的哥哥。”

这番话哄得乔岩心里熨帖无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只是转瞬，他又想起了还被关着的乔坤，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对了暖暖，老四说到底，也是为了你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关在里面，没了自由。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好好开导开导他。等他出来，你还是他最疼的四妹。”

方暖当即红了眼眶，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哥，我怎么会不想四哥呢？可四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我有天大的误会。他不肯见我，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哥，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当初要是不叫四哥来陪我，他也不会变成这样，我……”

她越说越委屈，一副自责愧疚的模样。

“这不怪你。”乔岩连忙安慰，“是老四自己性子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可他终究是为了你付出了代价，你若是不去看他，他心里难免会记恨埋怨。”

方暖垂着眸子，掩去眼底的冷意，故作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哥，我听你的。”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乔坤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

只有乔坤自己清楚，他有多冤枉。从她狠心把他推出去、弃车保帅的那一刻起，乔坤在她心里，就已经是一颗没用的弃子。

一颗弃子，她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探望？又何必自讨苦吃，去看他那张冷脸，听他的冷言冷语？

这几日，乔姌过得难得安生。

陆岩天天都要下地挣公分，他怕拖累同屋的其他知青，只得咬着牙拼命干活，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功夫再来找她的麻烦。

方暖那边许是之前接连吃了亏，也安分了不少，再没上门寻衅。

周遭清净下来，乔姌紧绷多日的心弦总算松了松，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这天，张兰突然神色凝重地找了过来，犹豫道：“乔姌，你这两天可得多留个心眼。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几个面生的人，总在供销社门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看，瞧着像是在看你。”

这事乔姌竟半点没察觉，闻言当即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警惕：“看我？你看清楚了？”

“我看肯定没错。”张兰笃定地点头，语气也沉了几分，“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村里的，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街上往来的人基本都认得。而这人也不进店买东西，就杵在门口来回晃悠，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总之你自己多防备着。”

自打上次乔姌出手帮过她，张兰对她的态度便缓和了许多。平日里两人交集不多，可这份真心的善意，乔姌能清晰地感受到。

“谢谢你。”乔姌认真地道了声谢。

从前纵有再多的磕碰与矛盾，此刻她肯冒着风险来通风报信，这份情分就值得记在心里。

张兰被她这声郑重的道谢说得反倒有些别扭，眼神闪躲了一下，硬邦邦地补了句：“不用谢，我就是随口提一嘴，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冲你来的。”

嘴上虽这么说，乔姌心里却多了份戒备。

果不其然，傍晚下班往家走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紧紧跟着。她脚步微顿，指尖悄悄攥紧，心里盘算着是去找村干部帮忙，还是直接去公社报警。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拦在她身前：“当当当……还记得我是谁吗？我的姌姌小天使？”

乔姌抬眼望去，盯着来人打量了半晌，才终于认出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满是错愕：“陈嘉豪？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嗨！”陈嘉豪潇洒地一扬下巴，笑得吊儿郎当，“这不是听说有人需要我，我立马就赶过来了？方姌，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我现在叫乔姌。”

“啊？！”陈嘉豪眼睛瞬间一亮，语气里满是解气，“可以啊！你总算跟那对极品爸妈划清界限了？太好了！我早就觉得那两口子不对劲，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当年他年纪尚小，少年心性，可方家父母当年的做派，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露出几分愧疚：“说真的，当年那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那时候年纪小贪玩，你又是全校最漂亮的姑娘，他们一群人一哄闹，我就跟着起哄瞎闹……我是真没想到你爸妈会那么不讲理，那么可怕。”

他心里暗忖，还有她那个哥哥，当年更是吓人，当然这些丑事就不必再跟她提了。

乔姌心里清楚，陈嘉豪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性子混不吝，实则人品不坏，从不会仗着家世欺负女生。当年追她时手段虽有些过火，可终究是十来岁半大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自打见识了方家父母的蛮横刻薄后，他便再也没招惹过她，甚至还偷偷塞钱给她，当作补偿。

总的来说，算得上个本性不坏的老同学。

她压下心头的感慨，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同学，你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总不会就为了跟我说句对不起吧？”

她都快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他竟还记了这么多年。

陈嘉豪闻言，挑了挑眉，心里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那倒不是。主要是我爸工作调动，被安排到这边来了，我在家闲着无聊，就跟着过来投靠他，顺便给他找点事忙活。也是来了之后才听说你也下乡到这儿了，就特意过来看看。”

他没法直接进村打听，只好托人四处打探，绕了一圈才知道她在供销社上班。

乔姌瞬间了然，“所以，前两天总在供销社门口鬼鬼祟祟徘徊的人，是你的人？”

陈嘉豪闻言，立刻举起手做发誓状，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可半点恶意都没有！就是想确认下你是不是真在这儿，免得我白跑一趟。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这话倒是不假。当年被方家父母一通折腾，他老实了好两年，再也不敢随便招惹女生，生怕再碰上那样可怕的人家，实在是吓人。

他收起玩笑，往前半步道：“乔姌，赏个脸，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为当年的事，补上一份迟来的道歉。咱们老同学一场，你总不能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吧？

那，我可要伤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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