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是个吃白饭的。”
王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全公司87个人,都在看着我。
我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手机,有条新消息。
是猎头发来的offer。
薪资那一栏写着:月薪35000,期权另算。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我笑了。
1.
那是周五下午的全员大会。
王总站在投影幕前,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大家要有危机意识。”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有些人呢,天天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技术部,”王总点名了,“一个月光工资就发出去二十多万,产出在哪里?”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苏棠。”
他叫我名字了。
我站起来。
“你来公司几年了?”
“五年。”
“五年了,”王总笑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你这五年都做了什么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说不出来吧?”王总摊了摊手,“技术部六个人,就你工资最低,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因为你没有产出。”他替我回答了,“你不出活,不表现,不主动,整天就坐在那里,像个隐形人。”
旁边的陈昊笑出了声。
他是销售总监,上个月刚拿了80万年终奖。
“王总说得对,”陈昊接话,“技术嘛,能用就行,没必要养那么多人。”
我看了他一眼。
去年那个千万级的项目,客户指定要的功能,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陈昊在庆功宴上说:“这都是我跟客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没人提我的名字。
“苏棠,”王总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说话你在不在听?”
“在。”
“你就是个吃白饭的。”
他说得很清楚,一字一顿。
我听见有人在笑。
是我带的那个应届生,张浩。
他来了半年,工资12000。
我工作五年,工资8000。
上个月他做的那个模块出了bug,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修好的。
第二天他跟王总说:“我连夜搞定了。”
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冲劲,不错。”
我站在会议室里,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王总,”我开口了,“我能说两句吗?”
“说。”
“我确实产出不高,”我说,“您说得对。”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认。
“但是有一点,”我继续说,“我工资8000,我做的事值不值8000?”
“你自己说你值多少?”陈昊在旁边插嘴。
我看着他,没理。
“王总,”我说,“公司的客户管理系统、订单系统、财务对接模块,是谁做的?”
王总皱了皱眉:“不都是技术部的活吗?”
“是我做的。”
我语气平淡。
“从架构设计到代码实现,从前端到后端,从数据库到接口,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技术部六个人,”我说,“有三个是做App的,两个是做小程序的。服务器端的核心系统,只有我一个人负责。”
“那又怎么样?”陈昊说,“做出来是应该的,拿工资不是白拿的。”
“对,”我点头,“拿工资不是白拿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
“这是公司去年的营收数据,”我说,“总营收4200万。”
王总的眼睛眯了一下。
“其中,通过线上系统成交的订单,占比72%,”我说,“也就是3024万。”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3024万的订单,都是通过我开发的系统完成的。”
我看着王总。
“我一个月工资8000,一年96000。”
“3024万除以96000,等于315。”
“也就是说,我每拿1块钱工资,为公司创造315块钱的营收。”
我把手机收起来。
“王总,您觉得,这叫吃白饭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王总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苏棠,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不是,”我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隐形人。”
“行,”王总冷笑了一下,“你很能干,你最厉害,行了吧?”
他转向其他人:“大会继续,苏棠你坐下。”
我坐下了。
旁边的张浩悄悄凑过来:“苏姐,你疯了?跟老板顶嘴?”
我没理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猎头发来的:苏小姐,对方很急,希望您尽快答复。
我把手机锁屏。
大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王总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
“苏棠,别以为你有多重要。离了你,公司照样转。”
我抬头看着他。
“是吗?”
我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您试试?”
2.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
五年,1826天。
说实话,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是真心想好好干的。
那时候公司还小,加上我只有12个人。
技术部就我一个,什么都要做。
官网是我搭的。
第一版的客户管理系统是我做的。
公司微信公众号的后台是我对接的。
那时候王总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会拍着我的肩膀说:“苏棠,好好干,公司亏不了你。”
我信了。
第一年,我拿了三个月的年终奖。
第二年,公司开始接大单了。
有个连锁餐饮品牌要做一套线上点餐系统,预算200万。
王总接了这个单子,然后把活派给了我。
“苏棠,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好好做。”
我做了。
连续加班两个月,瘦了八斤。
系统上线那天,客户很满意。
庆功宴上,王总拿着话筒说:“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的里程碑,感谢销售团队的努力,感谢陈昊的付出。”
陈昊上去讲了五分钟,讲他怎么跟客户喝酒、怎么陪客户打高尔夫、怎么“攻下”这个单子。
没人提技术。
没人提我。
我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汁。
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苏棠,你不上去说两句?”
“说什么?”
“这系统不是你做的吗?”
我笑了笑:“做出来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回去,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我跟自己说:没关系,老板心里有数。
年底了,会体现在年终奖上的。
然后年底到了。
陈昊拿了20万的年终奖。
我拿了8000。
8000。
跟我一个月工资一样。
我去找王总:“王总,我的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
王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没算错啊。”
“可是……那个餐饮项目,主要是我做的。”
王总叹了口气:“苏棠,你要理解,销售是直接产生业绩的,技术是支持部门。蛋糕就这么大,不可能平均分。”
“但是——”
“你要是觉得少,明年好好表现,我给你涨工资。”
我没再说什么。
第三年,公司扩张了。
从12个人变成40个人,技术部招了5个新人。
王总找我谈话:“苏棠,你带一下他们。”
我说好。
然后我开始带新人。
手把手教,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讲。
有个新人叫李明,技术底子不错,学得很快。
三个月后,他被调去做了一个新项目的负责人。
王总说:“李明有潜力,重点培养。”
我说:“好。”
李明的工资,12000。
比我高4000。
我去找HR:“能给我涨点工资吗?”
HR说:“苏棠,你的工资已经是技术部中位数了。”
“可李明比我高。”
“李明是新招的,市场行情不一样。”
“我工作了三年,他刚来三个月。”
HR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了一句:“苏棠,你这个情况……要不你自己跟王总谈谈?”
我去找王总了。
王总说:“苏棠,你的心态要摆正。你是老员工,要有大局观。新人工资高是市场行情,你不能跟他们比。”
我说:“那我能跟什么比?”
王总说:“你要看长远,看发展。”
我说:“我三年没涨过工资了。”
王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吧,年底我看看有没有预算,给你调一调。”
年底,他给我涨了500块。
从7500涨到8000。
涨幅6.7%。
同年,公司营收涨了180%。
第四年,我开始变得沉默。
不主动了,不表现了,不争了。
做好自己的事,到点下班,不加无意义的班。
王总找我谈话:“苏棠,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以前很积极的,现在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看着他,忍住了想说的话。
“可能是累了。”
“累?”王总笑了,“你每天不就是坐在那里敲敲代码,有什么可累的?不像销售,天天在外面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苏棠,你要有主人翁意识,公司是大家的。”
主人翁意识。
我突然想笑。
年终分红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主人翁意识?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
我依然是技术部工资最低的那个。
张浩来了,应届生,12000。
他做的模块出了bug,我帮他改。
他写的代码有漏洞,我帮他补。
他搞不定的需求,我帮他做。
然后他跟王总说:“我把问题解决了。”
王总说:“不错,有潜力。”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了。
我做了什么?
公司的官网,三次改版,都是我做的。
客户管理系统,从0到1,我一个人写了12万行代码。
订单系统、财务系统、物流对接、数据中台……
全是我做的。
这些系统支撑着公司3000万的年营收。
而我的年终奖,从8000变成了5000,变成了3000,变成了去年的2000。
王总说:“今年公司效益不好。”
公司效益不好?
财报上写着利润增长23%。
不好在哪?
我不说话了。
不争了。
就等着。
等一个机会。
然后,机会来了。
三个月前,一个猎头找到了我。
“苏小姐,某科技公司对您很感兴趣,想邀请您去面试。”
我去了。
面试官问我:“你负责过什么项目?”
我把我做过的东西一个一个列出来。
面试官看了我十秒钟。
然后问:“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8000。"
面试官的表情很微妙。
“我们给你35000,加期权。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三天。
在全员大会上被骂“吃白饭”的那个下午,我做了决定。
3.
周六,我没休息。
来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私人物品就一个水杯、一盆绿萝。
但是有些东西,我得确认一下。
我打开了公司的代码仓库。
客户管理系统——最后一次提交记录:苏棠,三天前。
订单系统——最后一次提交记录:苏棠,一周前。
财务对接模块——最后一次提交记录:苏棠,两周前。
数据中台——最后一次提交记录:苏棠,一个月前。
我点开了提交历史。
从2019年到2024年,五年时间,一共86742次代码提交。
其中,我的名字出现了71283次。
占比82.2%。
也就是说,这个公司所有核心系统的代码,82%是我写的。
我又打开了服务器后台。
主服务器的登录密码,只有我知道。
数据库的root权限,只有我有。
域名解析的管理账号,注册邮箱是我的私人邮箱。
SSL证书,是我个人名义申请的。
CDN加速的账号,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信息,突然觉得很讽刺。
王总说我是“吃白饭的”。
他大概不知道,这个公司的命脉,全攥在这个“吃白饭的”手里。
这不是我故意的。
是公司太小,太乱,太不正规。
服务器需要有人维护,没人做,我做了。
账号需要有人管理,没人管,我管了。
密码需要有人记,没人记,我记了。
五年下来,所有东西都绑在了我身上。
我不是不想交接。
我跟王总提过很多次。
“王总,服务器账号应该公司统一管理。”
“王总,域名应该用公司名义注册。”
“王总,SSL证书快过期了,需要续费。”
王总的回答永远是同一句话。
“你先弄着吧,等有空了再说。”
有空了?
什么时候有空?
永远没空。
于是这些东西,就一直挂在我名下。
我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列清单。
服务器密码:xxxxxx
数据库密码:xxxxxx
域名管理账号:xxxxxx
CDN账号:xxxxxx
SSL证书信息:xxxxxx
……
列了整整两页。
然后我把这个文档保存在了我的个人U盘里。
不是要带走。
是留个底。
万一以后他们说我删了什么东西、带走了什么资料,我有证据自证清白。
我从来不做违法的事。
代码是我写的,但知识产权是公司的,我不会动。
数据是公司的,我不会碰。
但是密码、账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个人的信息。
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取决于他们怎么对我。
周一。
我写好了辞职信。
走到王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王总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什么事?”
“王总,我来辞职。”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辞职。”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王总看了一眼,没拿。
“苏棠,你跟我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就因为上周五的事?”他笑了,“我说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
“王总,我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我知道。”
“五年,我的工资涨过几次?”
他皱起眉头:“这个——”
“500块,”我说,“五年,涨了500块。”
“那是因为——”
“我做的系统,每年为公司创造三千万以上的营收,”我继续说,“我的年终奖,从8000,到5000,到3000,到2000。”
“公司效益——”
“财报上写着利润增长23%。”
王总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我带的新人,工资比我高。我做的项目,功劳是别人的。我加的班,没人看见。我熬的夜,没人在乎。”
“苏棠——”
“我不怪你,”我说,“真的不怪。商人逐利,人之常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王总,您说我是吃白饭的。”
“这句话,我受不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王总盯着我,眼神复杂。
“辞职可以,”他说,“但你要做好交接。”
“交接什么?”
“系统、账号、密码,你负责的那些东西。”
我点头:“好。”
“一个月的交接期,够不够?”
“不需要,”我说,“按劳动法,我提前三十天通知就行。三十天后,我可以不来。”
“但是交接——”
“王总,”我打断他,“我的工作职责里,没有‘交接’这一项。”
他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苏棠,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这样走,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不好。”
我笑了。
“王总,我接了新offer了。”
“多少?”
"35000。"
他的表情僵住了。
“另外,”我说,“对方还给期权。”
我站起身,拿起那份辞职信。
“这个您签个字吧,走流程需要。”
王总没说话,拿起笔,签了字。
我收好辞职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王总,有句话我想跟您说。”
“什么?”
我回过头。
“您说得对,我确实可有可无。”
“所以我走了。”
“您继续。”
4.
辞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几个人来找我。
“苏姐,你真要走啊?”
“苏棠,是不是王总太过分了?”
“你去哪家?工资多少?”
我只是笑笑,没细说。
下午,陈昊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我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
“苏棠,听说你要辞职?”
我头都没抬,继续敲键盘。
“是。”
“想好了?”
“想好了。”
“王总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陈昊说,“他就是那种人,说话不过脑子。”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陈总,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聊聊。”他笑了笑,“苏棠,你走之前,把系统的事情交接一下吧。”
“交接给谁?”
“张浩,或者李明,他们都行。”
我没说话。
“系统这块,还是得有人管嘛,”陈昊说,“你把密码什么的都给他们,教一下怎么操作,就行了。”
“陈总,”我说,“这是技术部的事,你管得着吗?”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这不是替公司着想吗?”
“公司有王总着想,”我说,“不用你操心。”
陈昊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着笑容。
“行,那你忙。”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替公司着想?
你是怕我走了,系统出问题,影响你的业绩吧。
下午四点,王总把我叫去了他办公室。
“苏棠,交接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总,我说了,我的工作职责里没有交接这一项。”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总皱起眉,“你在公司做了五年,这是你应该做的。”
“应该?”我说,“王总,您付给我的工资里,有‘交接费’这一项吗?”
“这是职业道德的问题!”
“职业道德?”我笑了,“王总,您跟我谈职业道德?”
他的脸色变了。
“我加班,没有加班费。我出差,补贴按最低标准算。我做的项目,功劳是别人的。我带的新人,工资比我高。”
我看着他。
“这五年,您对我的职业道德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
“苏棠!”
“王总,”我打断他,“我依法辞职,依法交接。劳动合同里规定了的,我一个字不少。合同里没规定的,我一个字不多。”
我站起来。
“三十天后,我准时离开。密码什么的,您要是想要,可以让HR跟我协商。”
“协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他,“一分钱一分货。”
王总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棠,你这是要挟。”
“不是要挟,”我说,“是交易。”
“我给你工资,你给我干活,天经地义。密码账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是吗?”我说,“那王总,您为什么不在劳动合同里写清楚呢?”
他说不出话了。
“这些密码、账号,都是我个人名义注册的,”我说,“用的是我的手机号、我的邮箱、我的身份证。”
“那是因为当时——”
“当时您说‘先这样吧’,”我打断他,“现在,我就是‘这样’了。”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王总,您说我吃白饭。”
“今天我把账算给您听。”
“这五年,我给公司创造的价值,少说一个亿。”
“我拿到的,加起来不到50万。”
“您觉得,谁在吃白饭?”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5.
辞职第一天。
我在家里睡到自然醒,吃了个早午饭,然后去了一趟新公司。
新公司在CBD,40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HR带我参观了一圈,然后跟我说:“苏棠,你下个月1号入职,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我说好。
下午,我正在家里看电影,手机响了。
是张浩。
“苏姐,你在吗?”
“怎么了?”
“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我没说话。
“客户管理系统登不进去了,说什么数据库连接失败,我也看不懂。”
“你问李明了吗?”
“问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搞。”
“那你问王总。”
“王总让我问你……”
我笑了。
“张浩,我已经辞职了。”
“可是你还在交接期啊——”
“我的交接内容,在离职文档里写得很清楚,”我说,“系统故障不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但是——”
“张浩,”我说,“你工资12000,我工资8000。你去解决吧。”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晚上,王总打电话来了。
我没接。
他打了三个。
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他发微信来了。
“苏棠,客户系统出问题了,你什么情况?”
我回:“王总,我已经辞职了。”
“你还在交接期!”
“我的工作职责不包括系统维护,请查看劳动合同第三条。”
“你——”
“王总,如果您需要我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可以协商服务费。市场价500块一小时。”
他没再回复。
辞职第二天。
系统还是没修好。
我知道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就是数据库的连接池满了,重启一下就行。
但是他们不知道。
因为这个操作只有我做过,文档里没写。
为什么没写?
因为王总说文档“太技术化”,让我“先做,以后再说”。
现在,以后到了。
下午,李明打电话来了。
“苏棠,你能不能帮个忙?我请你吃饭。”
“什么忙?”
“系统怎么重启,你教教我呗。”
“李明,”我说,“你工资比我高4000,这种问题,应该你比我懂啊。”
“我——”
“如果你实在不会,可以跟王总申请请外包公司来看看。”
“外包公司哪有你熟悉这套系统——”
“那就付钱请我。”
“……多少?”
“一万块,我上门看一次。”
他沉默了十秒钟。
“我跟王总说一下。”
半小时后,他打电话来。
“王总说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
“苏棠,你也太——”
我挂了电话。
把他也拉进了黑名单。
辞职第三天。
我听说公司炸锅了。
系统瘫痪了两天,客户下不了单,有三个大客户直接打电话来骂人。
销售那边急了,陈昊亲自带队去客户公司道歉。
王总也急了,让HR去找外包公司。
外包公司来了一个工程师,看了一下午,说:“这系统架构太老了,我们得从头梳理一遍,至少要两周。”
两周。
两周不能下单,公司要损失多少钱?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了。
那天晚上,我订了一杯奶茶,在家里看了一整晚的电影。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6.
辞职第四天。
事情开始失控了。
早上九点,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了,是公司的HR。
“苏棠,王总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来干什么?”
“系统的事……”
“我说过了,如果需要我提供技术支持,一万块一次。”
“这个……王总说,你这样很不职业。”
我笑了。
“不职业?”
“他说,你走之前没有做好交接,现在出了问题你不管,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职业道德?”我说,“你帮我转告王总,我的职业道德值多少钱,他给多少钱。他给8000,我就给他8000块的职业道德。”
HR沉默了一下。
“苏棠,你这样,以后在行业里很难混的。”
“谢谢关心,”我说,“不用你操心。”
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逛了个街,买了两件新衣服。
回到家,看到微信上有一大串消息。
是前同事群里炸了。
“客户管理系统彻底崩了,所有数据都访问不了。”
“财务那边对不上账,急疯了。”
“王总发了大火,说要追究责任。”
“听说要告苏棠?”
我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眼。
然后退出了群聊。
晚上七点,王总亲自打电话来了。
这次他没再摆架子。
“苏棠,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回来,工资我给你涨到20000,年终奖另算。”
我没说话。
“我承认,之前是公司亏待你了,”他说,“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撂挑子啊。”
“撂挑子?”我说,“王总,我依法辞职,依法离开。您说的撂挑子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系统只有你能维护——”
“那您之前为什么不让我带人?”
"……"
“您之前为什么不重视技术文档?”
"……"
“您之前为什么说‘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他不说话了。
“王总,”我说,“这个结果,是您自己造成的。”
“苏棠,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我笑了,“王总,您当着全公司87个人的面,说我是吃白饭的。您让我怎么不做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说,“我的技术支持是有价的。服务器密码、数据库权限、所有账号信息,打包价50万。”
“你抢钱啊!”
“您可以选择不买,”我说,“慢慢找外包公司也行。”
“苏棠——”
“王总,”我打断他,“您去年给陈昊的年终奖是80万。我五年,总共拿了不到50万。”
“现在我要50万,不过分吧?”
他挂了电话。
辞职第五天。
公司那边彻底乱套了。
我听说:
客户管理系统已经瘫痪五天了,积压了2000多个订单没法处理。
三个大客户直接终止了合作,违约金加起来要赔200多万。
王总连续三天没回家,住在公司里盯着外包公司干活。
陈昊被客户骂了一个多小时,据说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张浩和李明天天加班到凌晨,试图搞懂我写的代码,但是看不明白。
毕竟,12万行代码,不是一天两天能吃透的。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服务器密码。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新公司的HR。
“苏棠,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前公司的王总联系了我们法务。”
我的心一紧。
“说什么?”
“说你带走了公司的核心技术,涉嫌商业泄密。”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我带走了什么?”
“他说你把公司的代码和数据都拿走了。”
“他有证据吗?”
“……没有。”
“因为我没有拿任何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HR,你帮我转告法务,如果王总要告我,尽管告。”
“我欢迎。”
7.
辞职第七天。
王总真的准备告我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律师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
说我“擅自离职,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要求我“赔偿并承担法律责任”。
我看完这封律师函,笑了。
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朋友老周打了个电话。
“周哥,帮我看看这个。”
老周看了五分钟,回复我:“苏棠,他这是吓唬你。”
“怎么说?”
“第一,你提前三十天提交了辞职申请,程序合法。第二,你没有带走任何公司资料,没有泄密行为。第三,所谓的‘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他得证明损失是你故意造成的,而不是他自己管理不善。”
“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管他,”老周说,“他真敢告,你反告他一个诬陷就行。”
“好。”
“对了,”老周说,“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那家公司的工作成果?”
“有,”我说,“五年的代码提交记录,我的名字在上面。”
“那就稳了。他要是敢告你侵占知识产权,你直接证明这些代码都是你写的,是你在职期间的正常工作产出。他没法说你偷了什么。”
“那密码和账号呢?”
“这个更简单,”老周说,“域名、服务器这些东西,是公司要求你用私人信息注册的,你有配合交接的义务,但没有免费交接的义务。你可以要求公司支付合理的费用,或者把这些账号转到公司名下。”
“那如果公司不付钱,我可以不交接吗?”
“可以,”老周说,“只要你没有删除任何数据、没有破坏任何系统,你就是合法的。”
“明白了,谢谢周哥。”
“没事,”老周笑了一声,“苏棠,你这个老板挺有意思的,把核心员工逼走,然后想通过打官司把人弄回来。”
“他不是想把我弄回来,”我说,“他是想让我免费帮他擦屁股。”
“那他想多了。”
挂了电话,我给王总回了一条微信。
“王总,律师函收到了。我的律师说,你这是诬陷。如果你真的要起诉,我会反诉。另外,我已经整理好了五年的工作记录、代码提交历史、项目贡献证明。法庭上见。”
他没有回复。
但是半小时后,HR给我打电话了。
“苏棠,王总说,律师函的事是误会,他会撤回的。”
“误会?”
“就是……大家都冷静一下,好好谈。”
“谈什么?”
“王总说,他愿意出30万,买你手里的账号和密码信息。”
我沉默了一下。
“30万?”
“对。”
“不够。”
“那你要多少?”
“我说过了,50万。”
HR叹了口气:“苏棠,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说,“50万,一分不少。”
“王总可能不会同意……”
“那就算了。”
我挂了电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王总不可能出50万。
他的算盘是花最少的钱,把问题解决。
但问题是,他低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辞职第八天。
公司那边传来了更大的消息。
系统瘫痪了整整一周,积压的订单终于开始处理了——外包公司重新搭了一套临时系统。
但是,数据没了。
三年的客户数据,订单记录,财务流水,全都没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数据库密码,只能从零开始。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筷子都停了。
其实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
数据库的root密码只有我知道,外包公司进不去,就只能绕过去。
绕过去的代价,就是放弃原来的数据。
三年的数据。
值多少钱?
不知道。
但肯定比50万多。
那天晚上,王总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完全变了。
“苏棠,50万我答应了。”
我没说话。
“你把账号密码给我,明天我让财务把钱打给你。”
“王总,”我说,“我改主意了。”
“什么?”
“不是50万了。”
“你——”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出尔反尔!”
“不是出尔反尔,”我说,“是行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王总,您知道您因为这次事故损失了多少钱吗?”
他不说话了。
“据我了解,三个大客户终止合作,违约金加预期损失,大概300万。积压订单造成的信誉损失,保守估计100万。重新搭建系统的外包费用,至少50万。”
我顿了顿。
“加起来450万。”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的报价,是50万。”
“你现在又不要50万了?”
“我要100万。”
“你——”
“50万是账号密码的价格,”我说,“另外50万,是数据恢复的价格。”
“数据还能恢复?”
“能,”我说,“我有备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有备份?”
“是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我确实提前做了备份。
不是为了要挟,是为了保护自己。
万一哪天公司出了问题,有人要甩锅给我,我需要有证据证明数据不是我弄丢的。
但现在,这个备份有了新的用途。
“王总,”我说,“100万,数据和账号全给您。您考虑一下。”
“我——”
“对了,”我说,“这个价格只保留24小时。过了明天,涨到150万。”
我挂了电话。
8.
辞职第十天。
我收到了100万。
王总没有还价,没有威胁,直接让财务打了款。
我验证到账后,把所有账号密码和数据备份发给了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交接完成后,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王总,合作愉快。”
他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他应该气疯了。
这100万,够他给我发十年工资了。
可他之前就是舍不得给我涨薪。
现在,他付出的代价,是当初的10000倍。
这就是不尊重技术的代价。
辞职第十五天。
我正式入职了新公司。
第一天上班,我的直属领导——技术VP——带我去见了CTO。
CTO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林,据说是国内某互联网大厂出来的技术大牛。
他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
“苏棠是吧?”
“是。”
“听说你之前的公司挺闹腾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们HR跟我说了,”林总笑了笑,“你前老板还给我们发过警告函。”
“……是。”
“没事,”他摆了摆手,“我看过你的代码了,写得很不错。”
“谢谢。”
“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功劳被抢的问题,”林总说,“我们有很清晰的绩效考核体系,谁做的贡献,一目了然。”
我点了点头。
“另外,”他说,“你的工资是35000对吧?”
“是。”
“我再给你申请一下,你之前的经历证明你被严重低估了。如果没问题的话,调整到42000。”
我愣住了。
“林总,这……”
“你值这个价,”他说,“不用客气。”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42000。
是我原来工资的5倍多。
五年。
我在原来的公司熬了五年,拿了五年的8000块。
现在,换个地方,换个老板,我的价值被认可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高兴,是一种释然。
原来我不是不行,是他们不行。
原来我不是没有价值,是他们看不到价值。
原来我不是吃白饭的,是他们养着一群吃白饭的人。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两个同事在聊天。
“新来的那个苏棠,听说很厉害。”
“是啊,林总亲自要来的。”
“据说她之前的老板把她逼走了,现在公司都快倒闭了。”
“活该,不尊重技术的公司,死得好。”
我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是不想听。
是怕再听下去,会笑出声来。
9.
一个月后。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公司的节奏。
新公司的氛围跟原来完全不同。
没有无意义的加班,没有功劳被抢,没有工资倒挂。
绩效考核透明,谁做的贡献清清楚楚。
技术人员被尊重,开会的时候有话语权。
我甚至开始觉得,之前的五年是一场噩梦。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前同事的微信。
是原来技术部的一个女孩,叫小芬。
“苏姐,你在吗?”
“在。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裁员。”
我愣了一下。
“裁多少?”
“全部。”
“……什么意思?”
“公司要倒闭了,”小芬说,“王总跑了。”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跑了?
“具体什么情况?”
“上周开始就发不出工资了,”小芬说,“王总说资金周转困难,让大家等一等。结果昨天来公司,人就不见了。”
“办公室呢?”
“还在,但是东西都搬空了。”
“他搬走了?”
“不知道,反正人联系不上了。”
我沉默了很久。
其实,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系统瘫痪了整整一周,大客户流失,信誉崩塌,现金流肯定出了问题。
王总能撑一个月,已经算他能耐了。
“那你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新工作呗,”小芬叹了口气,“苏姐,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我问问HR,帮你内推。”
“谢谢苏姐。”
“对了,”我说,“陈昊呢?还有张浩、李明他们?”
“陈昊?”小芬的语气变了,“他早跑了。”
“跑了?”
“他上周就提离职了,据说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资还涨了。”
我冷笑了一声。
“跑得挺快。”
“可不是嘛,”小芬说,“王总还没跑呢,他先跑了。”
“张浩呢?”
“张浩被裁了。他那个水平,离开苏姐你根本活不下去。”
“李明呢?”
“李明还在找工作,听说面了几家都没过。”
我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谢谢苏姐。”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个月。
短短一个月,一家公司就这样垮了。
其实这家公司本来不应该垮的。
它有稳定的客户,有成熟的产品,有正向的现金流。
它唯一的问题,是管理层的傲慢。
他们觉得技术不重要。
他们觉得老员工应该感恩。
他们觉得会说话比会做事更有价值。
他们觉得,离了谁,公司都能转。
现在,他们知道了。
离了谁,公司确实能转。
但离了那个真正做事的人,公司不是转不转的问题。
是活不活的问题。
10.
两个月后。
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是前公司的几个老同事,说要聚一聚。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小芬说:“苏姐,就当散散心,大家都想你了。”
我想了想,去了。
聚会在一个小餐馆,来了七八个人。
都是原来技术部的老人,干活最多、工资最低的那一批。
见到我的时候,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苏姐!”
“好久不见!”
“听说你现在发达了?工资翻了多少倍?”
我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那是你自己厉害,”小芬说,“苏姐,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公司有多惨。”
“听说了一点。”
“岂止一点,”另一个同事接话,“系统崩了一个礼拜,客户跑了一大半,王总天天骂人,最后骂到自己跑路。”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听说躲债去了,”小芬说,“他欠了好几百万,有人在找他。”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陈昊呢?”
“陈昊?”小芬冷笑了一声,“他现在可惨了。”
“怎么说?”
“他跳槽去的那家公司,查出来他简历造假,直接开除了。”
“造假?”
“他把你做的那些项目,全写成他的了,”小芬说,“结果新公司让他实操,他什么都不会。”
“活该,”旁边的同事说,“他抢了苏姐多少功劳,现在报应来了。”
我没说话。
其实我对陈昊没什么恨意。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投机者,到处都有。
让我真正感慨的,是这家公司的结局。
一家本来可以活得很好的公司,就这样没了。
因为他们不尊重做事的人。
因为他们觉得老实人好欺负。
因为他们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他们错了。
技术不是商品,是能力。
能力不是买来的,是积累的。
积累不是一天两天,是年复一年。
他们用五年时间,消耗了一个人的忠诚。
然后用一句话,点燃了那个人的愤怒。
最后用一个月,葬送了整个公司。
这就是结局。
聚会结束的时候,小芬拉着我说:“苏姐,谢谢你当初帮我内推,我现在在新公司干得挺好的。”
“那就好。”
“苏姐,我一直想问你,”小芬看着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那样走。”
我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我说,“我只是不再忍了。”
小芬点点头:“苏姐,你真的很酷。”
“不是酷,”我说,“是受够了。”
我们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走了很久。
夜风很凉,街灯很亮。
我想起五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好好干,会有回报的。
我干了五年,回报是一句“吃白饭的”。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忍一忍,会有出头之日的。
我忍了五年,出头之日是被当众羞辱。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你越忍他,他越欺负你。
有些事,你越让步,对方越得寸进尺。
不是所有的忠诚都值得,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
你要学会的,是看清自己的价值,然后找到一个配得上你的地方。
我在那家公司吃了五年的亏。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五年,让我学会了一件事——
我不是吃白饭的。
我是那个做饭的。
而做饭的人,值得被尊重。
11.
入职新公司三个月后。
我被提升为技术组长,带一个五人的小团队。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林总,我不太会管人。”
“管人可以学,”林总说,“但做事的能力,学不来。”
“我怕带不好。”
“带不好就带不好,”林总笑了笑,“你先试试,有问题随时找我。”
我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发现,带团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
可能是因为,新公司的人都很好相处。
大家各司其职,没有抢功劳的,没有甩锅的,没有背后捅刀子的。
有问题就说问题,有功劳就记功劳。
简简单单,清清楚楚。
有一次,团队里的一个新人问我:“苏姐,你之前的公司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你不想知道。”
“为什么?”
“知道了会影响心情。”
他笑了:“有那么差吗?”
“比你想象的还差。”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习惯了吧。”
“习惯被欺负?”
“不是,”我说,“是习惯了沉默。”
他不说话了。
“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说,“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走就走,该要就要,该反击就反击。”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笑了,“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五年。
我用了五年,才等到一个“挺好的”。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好的公司,尊重做事的人。
好的老板,看得见员工的付出。
好的环境,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不好的公司,把人当工具。
不好的老板,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
不好的环境,让会说话的人拿走所有好处。
我在不好的地方待了五年。
现在,我在好的地方了。
这就够了。
12.
一年后。
我在新公司的年终考核拿了A+,是整个技术部唯一一个。
年终奖发了12万,还有期权兑现的3万块。
加起来15万,是我在原来公司五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拿到奖金那天,我请团队的人吃了顿火锅。
吃到一半,有人问我:“苏姐,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家发展?”
“想过,”我说,“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尊重。”
大家笑了。
“苏姐,你这话说得太深刻了。”
“不深刻,”我说,“就是实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
一年了。
离开原来的公司,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我涨了薪,升了职,带了团队,拿了奖金。
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愿意看见我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值得”吧。
那天晚上回家,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棠,我是王总。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对不起?
五年的亏待,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我不恨他。
真的不恨。
因为他不值得我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做了普通老板会做的事。
压榨员工,抢占功劳,不尊重技术。
这样的老板,到处都是。
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愿意看见我的人。
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值得待的地方。
运气好,学会了在该走的时候,果断地走。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
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王总,你说我是吃白饭的。
现在你知道了吧。
我不是吃白饭的。
我是那个做饭的人。
而做饭的人,离开了你的厨房,还可以去别的厨房。
但你的厨房,离开了做饭的人,就只能关门了。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不是什么惊天大逆转,也不是什么爽到飞起的复仇。
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该走的时候走了,在该要的时候要了,在该反击的时候反击了。
然后,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
就这样。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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