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获封受赏,王琯质疑
“宣——周文清、公子扶苏觐见——!”
谒者拖长了声音的宣召,殿门缓缓向内推开,两道身影缓缓步入。
群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口。
只见当先一人,身着玄青深衣,身形清瘦颀长,步履从容平稳,一步步踏过殿门高高的门槛,天光在他身后渐渐收敛,显露出他的面容。
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约莫二十许岁,弱冠之龄,然眉目疏朗,眸光沉静,通身上下并无半分寻常少年人的跳脱飞扬,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在他的侧方,跟着一个身着同色深衣、身量未足的孩子,正是长公子扶苏。
两人行至御阶之下约九步处,同时停下了脚步。
周文清双手交叠,从容不迫地抬起,对着高踞御座的嬴政,深深一揖,动作流畅自然,声音清朗平稳,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中:
“在下周文清,拜见大王。”
几乎在同一时刻,扶苏也规规矩矩地长揖行礼,稚嫩的嗓音紧随其后:“儿臣扶苏,拜见父王。”
“爱卿平身,扶苏也起来吧。”
嬴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之方才与群臣议政时,明显多了几分温和与笑意。
他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周文清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看重,随即转向满殿文武,朗声介绍:
“众卿,此即寡人方才所言——献犁、献盐、献策、活人无数,于我大秦有累世之功的贤士,周文清,周爱卿!”
周文清依言直起身,姿态依旧挺拔如竹,他并未因这隆重的介绍而显出丝毫局促或得意,只是微微垂眸,坦然地立于大殿中央,任由那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打量、审视。
嬴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任由暗流在无声的目光交汇汹涌片刻。
他需要让这些臣子消化这个信息,也需要让周文清的身影更深刻地印入每个人的眼底。
待那无形的骚动渐趋沉淀,他方才缓缓开口。
“我大秦历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今,寡人决意:授周文清为治粟内史,赐爵少上造,享禄俸,彰其功,并,命其为公子师,教导公子扶苏学业德性。”
他目光转向阶下小小的身影:“扶苏,还不速来拜见你的先生?”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看似平静的章台宫投下了三块千斤巨石!
治粟内史?这可是掌管国家经济命脉、位列九卿之一的实权重职,非资历深厚、忠心可靠者不能担任。
少上造之爵?这已是二十军功爵制中的第十五级,非有重大军功或特殊贡献不可得,赐予一个文人,虽是酬功,但其擢升之速,实属罕见。
至于公子师,还是长公子扶苏之师,其分量不言而喻。
职权、爵位、清望,这三样沉甸甸的东西,竟一股脑儿砸在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清隽书卷气的年轻人身上?
“嗡——”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殿中那道青衫身影,只是这一次,其中的惊愕、质疑、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隐藏的荒唐感,远比刚才单纯的好奇要强烈得多。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已经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彼此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嬴政将下方百态尽收眼底,神色未动,他深知此举带来的冲击。
毕竟,一个刚入朝堂、毫无资历的年轻人,一跃而居九卿要职,掌国家财赋之重;更在崇尚“有功乃得爵”的大秦,被赐予无数将士搏杀半生都未必能企及的“少上造”高阶爵位……这当真是闻所未闻,近乎颠覆常理。
可嬴政……乐意如此。
且不说这些条条框框、资历门槛,本就是君王所定,既可为准则,自然也可为贤才破例。
以周爱卿展现的经天纬地之才,所献之功利在千秋,若仍以寻常升迁论之,岂非轻慢?
唯有如此重赏,方算践行了他昔日“必以国士之礼待之”的承诺。
在嬴政心中,若非顾及周文清实在太过年轻,骤登过高爵位恐惹沸腾,他认为便是一个“大上造”之爵也并非不可。
嬴政早料到必有不服与波澜,故而特意唤出扶苏,令其当场行礼。
只要“公子师”的名分借着君王之口、公子之礼,在这大朝之上被迅速敲定,成为既成事实,其余两项封赏便如同有了基石,顺势而定,反对之声也就难以直接撼动了。
他要的,就是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踩着父王的尾音,扶苏已迅速上前一步,转向周文清,双手合拢,郑重躬身长揖,声音清晰朗润:
“弟子扶苏,拜见先生,日后还请先生不吝教诲。”
这一拜,干净利落,礼仪周全,瞬间将公子师的名分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长公子已欣然行礼,君王已明白任命,此时再反对,不仅驳大王面子,也显得对公子不敬。
周文清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这一礼,将扶苏扶了起来。
现在他算是明白,大王天还没亮就把儿子折腾起来是因为点什么了。
明目张胆的反对是不能了,可是……
昌平君芈启见状,面色沉静地上前一步,他并未直接针对公子师之事,反而神色显得颇为和善,缓声开口:“大王重才赏功,乃明君之举,臣等亦为大王得此贤才而欣喜。”
他先定了基调,避免触怒君王,随即话锋微转,“只是,周先生才华横溢,功绩斐然,臣等钦佩之余,亦不免好奇,不知周先生出身何处,师承哪位大家?能教出先生这般经纬之才,想必门第渊源,亦是不凡。”
他问得看似客气,实则犀利。
周文清面色平静,声音不卑不亢:“文清祖上亦曾为士,然家道中落已久,至文清时,已与寻常百姓无异,至于师承……”
他略一停顿,语气坦然,“文清幼时多病,闭门读书,杂学百家,早年有幸蒙一位乡野隐士启蒙,授以典籍,指点迷津。”
“可惜先生淡泊,不许文清透露张扬,如今早已仙逝,名讳亦不显于外,此后所学,多赖前人书简,自行揣摩体悟,偶有所得罢了,粗陋之处,让丞相与众位大人见笑了。
那岂不是毫无背景,几乎与庶民无异?
此言一出,殿中低议未止,一道身影已按捺不住,赫然出列——正是廷尉王绾。
“大王。” 王琯先定了性,随即道,“周先生献‘雪花盐’,其纯其白,确为臣等亲眼所见,堪称奇物,此功不虚……”
但是——
周文清心下无声地接上了这个词,果不其然。
“但是,” 王绾话锋陡然锐利起来,“大王适才所言其余功绩,除却眼前这一罐盐,其余诸项,成效究竟几何,可曾于三秦大地广布施行,确见其功,可曾由有司详加校验,明证其实?臣等……皆未亲见。”
“臣恐,恐难以服众,亦恐……开了轻授国柄之先例,于国法、于军功爵制,皆有动摇之虞,请大王三思!”
果然,周文清眉梢一挑。
前面说了那么许多怕只是铺垫,最后这几句,才是王绾真正的核心关切的吧。
王绾,早就猜到他肯定会跳出来,此人可谓朝中旧贵与军功世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李斯以客卿身份受重用,尉缭以兵家之才得礼遇,已让他这类人感到固有地位受到冲击与稀释,如今,又冒出一个周文清!
此人年纪更轻,出身亦微,所获封赏却更为惊人,直插权力核心领域……这让他如何还能坐得住?
周文清对此早有准备,他并未直接反驳王绾,而是镇定的转向御座上的嬴政:“大王,廷尉大人所言,确有道理,赏功罚过,需有实据,方能服众,此乃治国之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沉凝的王绾,“王廷尉质疑文清所献农策、医药等物尚未广布验证,其效未彰,故而认为文清暂不堪受此重赏。”
“那么,文清可否请教大人一句:若他日,这些农策确使关中粮仓丰盈,新药确令军中伤者存活倍增,所谏之策亦于国有利……届时,文清是否便算功当其赏,可配此位此爵?”
这一问,直接将王绾的当下质疑扭转向了未来验证,避重就轻,王绾微微一怔。
他本意是坚决反对这打破常规、动摇功勋世家子弟方可担任官场要职的擢(zhuó)升,却不曾想周文清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至“若证实有功则当赏”的逻辑上。
他若断然否认,显得蛮横无理,若承认,则等于部分认可了封赏的潜在合理性,一时语塞,浓眉紧锁,沉吟未答。
周文清不待他组织好语言,便轻轻一笑,好似理解认同,语气中却也藏着锋芒:
“廷尉大人之虑,文清明白,无非是觉得,文清眼下所献之物,除盐之一项外,其余功劳……尚不足抵此厚赏,对么?”
王绾脸色微变,哼了一声,理由又不好说,只能算是默认。
“既如此,” 周文清忽然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回嬴政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文清愿在此,再献一物,此物无关刀兵,不涉农耕,亦非疗伤之药。”
他刻意停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物若成,则律令可达四方,典籍可入闾巷,文教通行,根基永固,此物,文清姑妄称之:可助大秦‘文脉永续’之物!”
“文脉永续”四字一出,满殿寂然,唯闻呼吸深浅。
周文清复向嬴政拱手,袖摆轻振间自有傲然气度,姿态潇洒从容,少年锐意终不加掩:
“若得此功,则文清所献,横跨文教、农桑、医药三途,届时,纵以文清之身居少上造之位,自问——亦非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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