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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匠造府,不可出


周文清全然未觉自己那一句“十族俱在秦地否”,已在众人心中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血腥狂想。

他兀自沉浸在意外获得一批顶尖技术人才的惊喜里,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精巧器械从公输家弟子手中诞生的景象。

一批呀,不是一个!还是家学渊源、有组织有传承的成熟团队!这效率,比他自己慢慢培养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忍不住想再问得详细些,就像是在核对户籍,语气甚至比方才还要耐心温和:

“你这十族之内的亲眷故旧,需得厘清,依最周全的算法,自上溯曾祖、高祖血脉,下延玄孙、来孙枝蔓,旁及所有姻亲故旧,乃至授业门生……”

他温和又无知无觉的问出了那句在公输瑜听来无异于阎王索命的话:

“——可都在这秦地之内,安居否?”

“嗡!”

公输瑜只觉得脑中最后一丝支撑的弦彻底崩断,眼前一片黑暗与血光。

“来孙枝蔓”、“姻亲故旧”、“授业门生”,这些词语串联起来,瞬间勾勒出一幅幅地狱般的画卷。

白发苍苍的曾祖叔公,咿呀学语的玄侄儿,早年收下的、如今已自立门户的憨厚徒弟,甚至只是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承蒙他们尊敬地喊过一声“公输先生”的同乡后生……

所有这些人的面容、身影,无比清晰地在眼前闪过,然后……统统被名为“夷十族”的恐怖巨碾压,化为齑粉,血肉模糊……

“噗——!”

一口腥甜再也无法忍住,猛地从他喉头喷涌而出!

公输瑜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前瘫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响声,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地颤抖。

“啊呀!这是怎么了?!”周文清惊得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满脸错愕惊慌。

他这还没开始“压榨”呢,怎么就倒了?

“快快快!扶住老人家!年纪大了,脾胃这么虚火旺干什么?气急攻心也不能这样啊!我的药呢?我的那个瓷瓶呢?”

周文清被公输瑜骤然呕血的场面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老先生是想到孙女闯下大祸、即将面临重罚,又气又急之下才至如此。

他在自己身上急急翻找袖袋、怀襟,直到摸遍周身,才猛然顿住——是了,今日为了赶那早朝,天未亮便起身,头脑尚且昏沉,那药瓶被他顺手搁在枕边,出门时竟全然忘了这回事。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拉住了嬴政的袖口。

“大王,大王!您那儿还有治疗我心疾的丸药吗?这都快气死了,快给他一颗,吕医令说过那药平心顺气最是有效!”

气死,不是被吓死的吗?早晚的事儿,还要救吗?

嬴政一愣,眼里难得掠过一丝茫然。

他看周文清脸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急切与担忧,还是下意识迅速从袖中取出那个小陶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

周文清顾不得别的,拿了药丸蹲下身就要往公输瑜嘴里塞。

“你让开,你要干什么?”

公输藜满眼惊愤,眼眶通红,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瘫软的祖父,虚张声势地怒视着周文清,大声喊道:

“祸是我闯的,椅子是我拆的,我没弄坏,可以给你装回去,真的!还不行……你想杀想剐冲我来!不要碰我阿爷!”

周文清急着救人,手腕一翻,挡开女孩阻拦的手臂,语气有点着急,“快让开,我是要救他,再耽搁真就来不及了!”

看到他手里的药丸,公输藜犹疑地顿了顿,她咬着嘴唇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眼睛却死死盯着周文清的动作。

周文清将药丸塞入公输瑜口中,又示意旁边呆立的仆役赶紧端来温水,勉强帮着送服下去。

“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你别吓阿藜……”公输藜跪在另一边,带着哭腔小声呼唤。

“唉,早干嘛去了。”王翦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不知是那对症的丸药真的起了速效,还是老爷子心中那口“绝不能现在就死,至少要替亲族挣条活路”的气硬撑着,清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头抢地,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垂死哀鸣:

“周……周先生……开恩……开恩啊!!!罪在草民一人!是草民管教无方,纵孙行凶,酿此大祸!草民愿以死谢罪!千刀万剐,亦无怨言!只求……只求先生、大王……法外施恩……饶……饶过那些……那些毫不知情的亲眷……门徒……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哀恳,转向御座方向,连连叩首:“大王!大王!草民自知罪该万死,愿受极刑,只求大王念在……念在草民曾为秦造物略尽绵力的份上……饶过……饶过那些不相干的人吧!!!”

声嘶力竭,闻者恻然。

周文清这下是真的懵了。

他看看痛哭流涕、状若疯癫、反复求死只求饶过他人的公输瑜,又看看周围一片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同僚与君王,再品味了一下公输瑜话语中的含义……

等等!

他们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我问他十族是否在秦地,是想看看他家族根基、技术传承体系是否完整,有没有潜在的技术股外流风险……

怎么听公输瑜这意思,还有看大家这反应……

他们以为我是要……查清楚然后……夷其十族?!

“不是,等一等!老先生!你先停一停!”周文清眼睛都瞪圆了,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都因急切而拔高了几分,“谁说我要抄你家、灭你族啦?!”

“不……不抄家灭族?”  公输瑜茫然而又惊疑地停下以头抢地的动作,整个人还维持着瘫软跪伏的姿势,手紧紧揪着胸口凌乱的衣襟,剧烈地喘着粗气。

得,再晚一会这老头非得撅过去不可,周文清赶紧面向嬴政,拱手说道:

“大王,文清方才追问公输瑜亲族门徒详情,意在不在株连斩尽,而在其他。”

他定了定神,思路迅速清晰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

“首先,公输瑜身为参与营造之匠,未能严守机密,致使其孙女得知府中暗道,肆意闯入,其疏忽懈怠、治家不严之罪,确凿无疑,不容宽贷。”

“但是,”周文清话锋一转:“想来以公输家的声明,此事多半意外,女童顽劣,公输瑜此人不敢将我府中暗道的消息泄露给其他人,其孙女……就不得而知了。”

“绝对没有!先生明鉴!草民敢以性命、以公输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除了这丫头,绝无第二人知晓,草民平日对此等要务,口风极紧,连梦中都不敢妄言啊!”

公输瑜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连忙赌咒发誓。

这一点,在场众人倒是有几分相信,参与朝廷机密营造的工匠,尤其是公输一族,若人人皆可随意泄露要务,那恐怕这工匠行当,早就被杀的凋零殆尽了……

能承担此等重任者,起码的保密觉悟与职业操守应当是有的。

不过……

“你的誓言,此刻不足为凭。”周文清的视线转到公输藜身上,“这得你的孙女来说。”

公输藜猛地抬起了头,眼眶通红,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她胆大肆意,对世间规矩多有不服,却独独守着一条铁律——祖父和疼爱她的人

祖父想要隐瞒的事,她绝不拿来妄言,炫耀?传播?她公输藜不屑!那些总想看她笑话、害她的人,凭什么听?

只有祖父知道,那她就只和祖父炫耀,祖父的赞扬,胜过他们虚情假意的所有。

可此刻,看着祖父瘫软在地、嘴角染血的模样,那刺目的红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她再不懂事,也瞬间明白了——她又闯祸了,闯了足以要了祖父性命、毁掉一切的天大祸事!

“我最讨厌那种……背地里告密、出卖别人的事了!”  她的小胸膛剧烈起伏,恐惧、自责、还有愤怒绞成一团,烧得她浑身发抖。

目光触及祖父唇边那抹刺眼的血迹,她眼底最后一丝倔强彻底崩碎,化为一股决绝的狠劲。

没有半分犹豫,她猛地抬起自己沾着灰土的右手,张开嘴,对着虎口下方细嫩的皮肉,狠狠咬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瞬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身前青砖上,与她祖父吐出的那滩血迹相距不远,触目惊心地混在一起。

她松开嘴,抬起鲜血淋漓的手,举到面前,做发誓状:

“如果……如果我说了,把祖父的秘密告诉了旁人……”

“就叫我……叫我公输藜,千刀万剐,不得好死!死后……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砸在青砖上,带着血的腥气和决绝的寒意。

“藜儿……”

公输瑜满眼悔恨,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嬴政冷眼旁观,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孩童的誓言,于他而言,分量太轻。

更何况,这孩子甚至没明白,她到底错在哪里,家中长辈宠溺太过。

他看着周文清缓缓开口:“即便如此,爱卿莫非……便因此放了他们?须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大概已经明白,周文清那番“十族”之问,初衷并非真要行株连,此刻又不禁担心周文清看了如今的场面,又忍不住心软。

要知道,这宅邸之下的几条密道,假山后的那条还好,其他的两条绝非普通宅邸预留的逃生后路那般简单。

周爱卿才智卓绝,乃国士之选,然其体质文弱,可谓...手无缚鸡之力,以其今日所显之能、所立之功,将来身处朝堂漩涡,明枪暗箭岂会少了?焉知没有那胆大包天之徒,欲除之而后快?

咸阳城内,君王眼皮子底下,宅邸中的密道,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都必须由他亲自授意、经最可靠之人设计监造方可开凿。

故而这周府之中,其中一条,便是直接通往一处紧要的避难之所。

这既是对周文清这位“国士”安危的极致重视与未雨绸缪,亦隐含着他更深层次的布局与无声的庇护。

他原打算今日亲临府邸,除了朝堂封赏诸事,本就要亲自引周爱卿查看此密道,示以绝对信任——你的安危,寡人早有绸缪,此乃你专属的退路与保障。

可现在,这保障或许已然暴露,安全性大打折扣!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怒?

“非也,大王。”  周文清立刻摇头,收敛了眼下的情绪,神色转为肃然。

“文清绝非姑息养奸、因私废公之人,恰恰因为此事干系更大,才需慎重处置。”

他看着嬴政,目光清正,条理分明地解释自己的思路:“第一,暗道既露,隐秘已失,当即刻彻底填塞毁弃,日后若需,须另择地、另设计、另选人,且监察须更严。”

“第二,”周文清看向公输瑜:“暗道因其失察而暴露,其责难逃,然填塞旧道、设计新途,皆需巧匠,与其另觅新人增风险,不若责令公输瑜戴罪立功,财力物力,由公输一族承担。”

“他最知结构,最能确保不留隐患,将此重任压于其身,便是将其全族性命与新道可靠牢牢绑定,他置身严密监控与‘将功折罪’重压之下,为保族人,必竭尽全力,不敢再生异心,此乃‘以罪囚治罪迹’,可收监用合一之效。”

这个提议让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思量,但这只是补救,并不是惩罚。

周文清也明白,所以他继续说道:“当然,仅此一项,不足以抵其重罪。”

“因此,第三,也是文清认为最关键之处——公输瑜及其所属公输一族,连同其主要门人弟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必须为自己、为后辈的胆大妄为付出代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嬴政身上,声音清晰而沉稳:

“大王,文清常有些关乎农具、军械的粗浅设想,需顶尖匠人付诸实践,然此类涉及改良乃至机密,绝不可让关东六国探知半分,同时,制作过程必须隔绝外界,参与的匠人需绝对可靠、心无旁骛,最好能集中一处,便于管控与协作。”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一种顺势而为的笃定:

“文清此前便有意奏请设立一处专司研制的‘匠造府’,广募巧匠,优给厚待,但须隔绝出入,以保机密。”

“唯虑此等条件虽厚待其生活,但近乎圈禁,恐难寻真正有大才的匠人甘愿长居于此。”

“如今,”他指向公输瑜祖孙,眼中锐光一闪,“公输一族自己撞了上来,其孙女擅闯重地、窥探私密,正犯了此类机密之所的大忌!”

“既如此,不如便罚公输瑜率其亲族、核心门徒,全体迁入匠造府!划地圈禁,让其钻研——但只许进,不许出,严禁通外!他们须在此圈禁之中,以毕生所学为大秦打造新器、精进工艺,以此效力折罪!”

“既惩其过,又用其长,更将一支顶尖匠人力量牢牢控于掌中,专攻精研,可谓一举数得,既全法度,亦利社稷。”

他最后看向嬴政,补充道:“当然,为示天恩,亦为激励其尽心效力,不若明定规矩:入此匠造府效力者,非永世禁锢,十年之后,若有立大功者,经由严格考评,确认其忠诚无虞,酌情可出,但这个女孩,及教导她的祖父……”

周文清指向爷孙两人,言辞笃定道:

“非其族人尽数出,其二人不可出也!”

嬴政眼眸深处,悄然涌动了一瞬。

他居高临下地,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公输瑜,又扫过那个咬破手掌、立下血誓的小丫头。

圈禁?

呵。

小丫头也就这样了,这个公输瑜,他浸淫此道数十年,技艺精湛,却仍因溺爱纵容,致使其孙女窥得密道,辜负了寡人的信任……

死罪可免,活罪……岂能如此轻易?

周爱卿为寡人愿受委屈,欲施恩,欲收心,寡人自当成全。

但寡人不愿,何况君王之威,秦法之严,亦不可全然沦为摆设。

这公输瑜,明知而犯,死里逃生,焉知不会因这“轻纵”而生出侥幸之心?焉知不会恃技而骄,日后再生事端?

周爱卿画地为笼,圈住这匹或许还有用的老马,那寡人……便再给他套上一重无形的枷锁。

嬴政心中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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