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状元在出身面前,算个屁!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这个词在此刻都显得聒噪。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沾染着泥土与血污。
而被李安国一脚踹进来的严阳,此刻蜷缩在地上,胸骨塌陷,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刘誉的目光掠过那十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最终落在了严阳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随即被无边的幽邃所覆盖。
面上一片古井无波。
或者说,在这等惊变之下,他依旧没有让任何人窥探到他真实的情绪。
李安国大步上前。
“王爷,这些是严大人以及在场某些大人豢养的死士,他们妄图活捉燕王妃,从而直接要挟王爷”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刘誉为中心,骤然炸开!
那不是真气外放的刻意威吓,而是极致怒火冲破理智束缚后,最原始、最纯粹的能量宣泄。
大堂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然后猛烈地向四周挤压。
咔嚓!噼啪!
官员们身下的红木官帽椅,身前的厚重文案桌,连同那些盛放着残羹冷炙的碗碟,尽数在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下扭曲、崩解,最后化作漫天碎屑,激射而出!
木屑横飞,瓷片四溅。
整个大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炸雷,梁柱嗡鸣,尘土簌簌而下。
气浪平息。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刘誉依旧坐在主位上,或者说,是曾经的主位上。
他周围三尺之地,空无一物,只有一地狼藉。
他的眼神,阴沉得宛若暴雨将至前的天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伯,王妃可安好?”
李安国低着头,声音沉重:
“所幸子龙拼死守卫王妃,王妃无恙,但子龙身受重伤!”
“好。”
刘誉吐出一个字。
“好!”
他又说了一个字。
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块万年玄冰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只有碎裂的、冰冷的声响。
苏晏。
以及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是他刘誉的软肋,也是他绝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是绝对的底线!
他此刻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将赵云留在了府衙。
那个白袍染血,拼死护卫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是没有他……
那个最坏的结果,刘誉甚至不敢去想。
只要那个念头冒出一丝火星,他内心的杀意就会化作燎原业火,焚尽一切。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了严士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呵……”
刘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瘆人。
“哈哈哈……不愧是在官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背后的阴招,当真是层出不穷。”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严士番。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严大人,你坐在这里,故作镇定,等的就是这个消息吧?”
刘誉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似乎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个结果。”
“你已经失去了,要挟本王的最后机会。”
严士番抬起头,迎上刘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脸上紧绷的肌肉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赌徒输掉一切后的坦然与释然。
“胜者王,败者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官袍,声音平静得可怕。
“燕王殿下,你赢了。”
“蒋瓛!”
刘誉的声音陡然转厉。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誉身侧,正是蒋瓛,他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属下在!”
“拿下在场的所有贪官污吏,凡是身上沾染无辜百姓人命的,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刘誉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九幽之下的判官在宣读罪孽。
“其余的,按照我大昭律令,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蒋瓛领命。
刘誉的目光,再次落回严士番身上,语气森然。
“严大人,本王亲自处理。”
“带走!”
蒋瓛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大堂内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瞬间,求饶声、咒骂声、哭喊声,彻底引爆。
“刘誉你当真如此狠心!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是弄死了几个贱民吗?
又能如何?”
“刘誉,你就没杀过人吗?你就没有牵连过无辜之人吗?你凭什么审判我们!”
“我不服!我要上奏天听!我要上奏!”
“呸!什么文圣之姿,道貌岸然!你就是个屠夫!是个狗屁!”
“没了我等士大夫,你如何治理燕云?”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最丑陋、最疯狂的嘴脸。
刘誉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拉过一张幸存的椅子,在严士番的对面坐下,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与一位老友叙旧。
“严大人,你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看过你的所有宗卷。”
“本王有很多的疑问,不知道严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你自然是活不了的。
但你那早已安排出逃的家眷,本王可以网开一面,保你严家一缕血脉。”
听到“家眷”二字,严士番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王爷请问。”
刘誉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解,一种探究真相的疑惑。
“严大人,你可是我朝太宗年间的状元郎。”
“当年的你,何等的意气风发,策论针砭时弊,名动京华。
而且你出身贫苦,祖上三代佃农,食不果腹。”
“你这样的人,应该最懂得百姓之苦,最痛恨贪官污吏才对。”
“为什么?”
刘誉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刘誉的问题,严士番忽然剧烈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浊泪横流,笑声中,裹挟着说不尽的苍凉与悲怆。
“燕王殿下啊……你说这个天下,谁不想做个好官?
谁不想做个人人敬仰,青史留名的清官?!”
“可是……”
他笑声一收,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入骨髓的凄凉。
“我……我严士番,祖上代代都是刨食的农民,是彻头彻尾的布衣出身啊!”
他看着刘誉,眼神空洞。
“状元?”
“状元在出身面前,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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