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孤鼓悲声凝霜冷，几人归乡几人坟？
“得令！”
拓跋蛮荒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蛮横、霸道、纯粹至极的杀伐气势，冲天而起！
轰！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北戎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是无法承受那瞬间爆发的巨力，坚实的马腹当场炸开一团血雾！
而拓跋蛮荒的身影，已经脱离了马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撕裂空气，拉出一道长长的气浪，笔直地朝着万军丛中的刘誉，爆射而去！
沿途的北戎士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冲锋时带起的恐怖罡风撕成碎片。
这股不加掩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煊赫的九境武夫威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战场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好！”
“是九境！”
魏忠贤那阴柔的嗓音陡然变得尖利，他与李安国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直逼刘誉而去的磅礴杀机。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的战场上一触即分。
没有语言。
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下一个瞬间，李安国动了。
轰！
一股比拓跋蛮荒更加磅礴，更加凝练，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沉淀的威势，自李安国身上轰然爆发。
他同样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精准地挡在了拓跋蛮荒的冲锋路线上。
两大九境武夫，就这样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悍然对撞！
轰隆——
一声并非经由耳膜、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巨响传开。
两人交击的中心，空气急剧扭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区域，紧接着，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
方圆百米之内，无论燕军还是北戎军，所有士卒都在一瞬间被这股恐怖的余波撕裂、震飞，清出了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
“独孤无生？！”
拓跋蛮荒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他看向对面那个面容坚毅、沉默如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好久不见了，怎么还是九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试图用言语动摇对方。
“什么狗屁的九境第一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废物！”
轰轰轰——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炸响。
他们所过之处，大地崩裂，气浪翻滚，寻常士卒甚至无法靠近他们周身十丈之内。
转眼间，两人便已交手数十回合。
拓跋蛮荒不愧为南都座下第一猛将，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竟是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对攻中，丝毫不落下风。
李安国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出拳。
一拳比一拳重。
一拳比一拳快。
凛冽的拳风，已经带上了撕裂神魂的杀意。
拓跋蛮荒心中微微一沉。
他清楚，自己的力量爆发有余，但真气底蕴却不如对方深厚。这样硬碰硬的打法，短时间尚可维持均势。
一旦时间拖长，先力竭的一定是自己。
必须扰乱他的心境，让他出现破绽！
电光石火间，拓跋蛮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讥讽。
“不会是因为李断虹吧？！”
这个名字一出口，李安国那快如闪电的拳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当年上庸城，明明可以据城而守。”
拓跋蛮荒一边抵挡着李安国的猛攻，一边用恶毒的言语，一字一句地刺向对方最深的伤疤。
“可是某个人，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宗师之境，选择了闭关，选择了突破，留自己的爱人独自面对数十万大军，独自守那座孤城。”
“结果呢？”
拓跋蛮荒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李断虹战死，尸骨无存。”
“而你，独孤无生，也没有踏出那一步，成就宗师。”
“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什么吗？”
轰——
两人又一次拳锋对撞，恐怖的气劲将地面再次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拓跋蛮荒盯着李安国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足以将人逼疯的四个字。
“双！”
“喜！”
“临！”
“门！”
刹那间，李安国的脸上，青筋自额角暴起，一根，两根，如同扭曲的蚯蚓，狰狞可怖。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杀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拓跋蛮荒，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要让我露出破绽吗？”
“但你错了。”
“你说这些，只会让我……”
“更想杀你！”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无数倍的真气波动，如同海啸般自李安国身上席卷开来！
在他身后，光影扭曲，一尊披着破碎甲胄，手持断裂战戈，双目空洞却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悲凉的杀神法相，缓缓升起、凝实！
“法……法相？！”
拓跋蛮荒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还没有迈入宗师之境，你绝对不可能凝聚法相！”
回应他的，是李安国朴实无华的·一拳。
那尊杀神法相，与他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
轰——
巨大的拳影横扫而出，强悍的真气气浪，瞬间将周围百米内的北戎军士卒全部震成了漫天血雾！
拓跋蛮荒亡魂大冒，慌忙将双臂交叉于胸前，将全身真气凝聚于一点，疯狂抵挡。
嘭——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仅仅顶住了不到一息，便被那沛然莫御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数十米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停下。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
李安国沐浴在法相的虚影之下，一步步向前，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怆与杀意。
“我李安国，除了心境残缺，其他方面早已无限接近宗师。”
“我为什么，用不出法相？！”
……
另一边。
在又一轮火炮齐射之后，北戎的中军铁骑，终于还是冲入了战场。
刘誉的军令已经下达，燕军的阵型正在拼死收缩。
但北戎铁骑的机动性实在太强了。
他们在红衣大炮的死亡威慑下，依旧不计伤亡地分流、穿插，硬是在燕军的阵型完成收缩之前。
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一般，狠狠地撞入了战阵！
特别是从两翼包抄而来的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直接将燕军尚未完全合拢的阵型撕开了两个巨大的口子。
一瞬间，燕军的伤亡数字开始节节攀升。
盾阵被撞碎，长枪被折断，血肉横飞。
整个战场，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毫无秩序可言的绞肉磨盘。
城楼之上，苏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被数千北戎铁骑层层包围，带着亲卫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的黑甲身影上。
他的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晏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泪水。
她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一切。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一刻不停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鼓槌，重重地击打着面前那面巨大的战鼓。
咚！咚！咚！
她是燕王妃。
是这燕云十六州的女主人。
她向自己的王爷，向城下那四万将士承诺过。
蛮夷不破，鼓点不停！
她敲击着浸满了自己血与泪的战鼓，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的悲歌。
“孤鼓悲声...凝霜冷，几人归乡.....几人坟？
壮哉！
...我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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