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所谓的灯下黑，也不过如此！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巷子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吹过魏忠贤的衣袍。

那道浩然文气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样干脆，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他的感知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魏忠贤的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道书卷从天而降的画面。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

突然，一道电光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自家王爷要找到的人。

明磊落。

难道，刚才出手之人，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魏忠贤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吹乱的衣袍，收敛起一身的杀伐之气，朝着那道文气最后消失的方向，一个僻静幽深的巷口，躬身抱拳，朗声开口。

“不知阁下可是明磊落先生？

我家王爷此次亲临建州，正是为了彻查六年前的江南盐税一案，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若阁下真是明磊落生先，还请出面一叙！

燕王殿下，等您很久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诚恳。

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就像这风中的沙漏，一分一秒地流逝。

魏忠贤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的回应。

他知道，对方一定就在附近，一定在听着。

然而，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当东方的天际线上，那一抹混沌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时，黎明，已经悄然而至。

巷口依旧空无一人。

魏忠贤缓缓直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或不耐。

他朝着那个方向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晨曦的微光之中。

就在魏忠贤离开后不久，那条幽深巷子的角落阴影里，一道人影从墙壁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魏忠贤离去的方向，那双在黑暗中隐藏了太久的眼睛，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瞬间通红。

“终于……终于等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压抑。

没错，他就是明磊落。

他在这建州城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像个幽灵一样活了六年。

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可是，当机会真的来临时，他却胆怯了。

魏忠贤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但他不敢出去，他不敢贸然相信。

毕竟，他面对的是整个江南官场编织成的巨网，而燕王刘誉，是不是真心想要撕开这张网，他无法确定。

万一这又是一个陷阱，一个引他现身的圈套呢？

他已经输过一次，他不能再输了。

他等的了六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需要确定燕王刘誉的决心和手段。

明磊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他熟练地将面具贴在自己脸上，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角落。

原本那张清瘦坚毅、带着书生气的脸庞，瞬间变成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化，从激动与挣扎，变为了麻木与漠然。

若是江南布政使苏定朝在此，看到这张脸，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是他在江南的得力助手之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谓的灯下黑，也不过如此。

明磊落最后看了一眼巷子口，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心底，转身，一步步走入晨雾之中，身影缓缓消失。

……

当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建州城时，城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庄重而紧张。

南城门外，官道两旁，旌旗招展。

以江南布政使苏定朝为首，建州城内但凡有品级的官员，此刻都已换上了崭新的官服，按照品级高低，整齐列队，肃然而立。

当建州城众人刚刚列队就位不久，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列车队便卷着烟尘，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可见苏定朝对燕王车驾的行踪监视之深，几乎是将其每一步的动向都看得死死的。

车队由远及近，最终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下。

苏定朝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率先行礼，声音洪亮：

“臣，江南布政使苏定朝，率建州合城官员，参见燕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身后黑压压的官员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千岁之声，响彻云霄。

“臣等，参见燕王殿下！”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刘誉直接从车驾中走出，他并未穿戴亲王冠冕，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苏定朝跟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布政使大人快快请起，诸位大人也都免礼平身。”

刘誉的目光扫过苏定朝，笑容真挚：

“本王一路行来，见这江南之地，阡陌交通，市井繁荣，这欣欣向荣的景象，都是多亏了布政使大人鞠躬尽瘁，治理有方啊。”

面对刘誉这顶高帽子，苏定朝起身，脸上同样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谦恭地回答：

“殿下谬赞了。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不敢居功。”

“哎，此言差矣。”刘誉摆了摆手：

“布政使大人可知道，我大昭数百州，那么多的封疆大吏，又能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尽分内之事’这几个字呢？”

他话锋一转，又笑道：

“算了，一路风尘，不说这些了。

本王初到建州，人生地不熟，日后还要劳烦苏大人多多为本王介绍这江南的风土人情啊。”

苏定朝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拱手道：

“王爷尽管放心便是，臣早已为殿下备好接风宴，城中大小事务也已安排妥当，定当仔细为殿下介绍。

王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一个笑意盈盈，如沐春风。

一个谦恭有礼，滴水不漏。

虽然两人面上客套寒暄，言语间一派和气，但实际上，彼此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都是千年狐狸，这点虚伪的客套不过是开胃小菜。

就看，谁先撕开这道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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