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王爷不是要查案吗？那就让他查！

刘誉的目的很简单，既然已经确定明磊落大概率就在这建州城中，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漫无目的的寻找。

倒不如索性闹大，直接当着全城人的面，把自己的来意宣告出去。

他要查案，查六年前的盐税案。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明磊落只要还在建州，就一定会听到。

一个背负了六年冤屈的人，在得知朝廷派了皇子亲临，要为他翻案昭雪时，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

说白了，从刘誉当众喊出那番话的这一刻起，他与苏定朝，与整个江南利益集团的争斗，就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再无任何遮掩。

此刻苏定朝看着刘誉，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看得出刘誉的盘算。

有点意思，但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他苏定朝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那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一旁的魏长风以及胡大江，此刻一个个面色无比阴沉。

胡大江那双常年在船上风吹日晒的粗糙大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誉这一番话，根本不是在查案，这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宣告他要与整个江南为敌。

苏定朝脸上的笑意依旧，仿佛完全没看到两位盟友难看的脸色，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

“王爷，这六年前的江南盐税案，朝廷不是已经明令结案了么？

而且主犯，前任布政使商络也已经伏法，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不知王爷为何还要接着彻查呢？”

他特意加重了“结案”和“伏法”两个词的读音，像是在善意地提醒这位年轻的王爷，卷宗已定，铁案如山，再想翻动，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只见刘誉仅仅只是笑了笑，目光平静地迎着苏定朝的视线，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大人，如果我说，当年的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呢？”

“冤案？”

苏定朝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敷衍，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他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一脸的正气凛然。

“哎呀！如若真的是冤案，那可了不得！

这必然要好好调查，一定要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他表现得比刘誉还要激动，转向刘誉，拱了拱手，态度诚恳至极。

“王爷，您放心查！

若是在调查过程中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助的，您尽管开口，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变得亲近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套近乎的意味。

“毕竟，下官不仅仅只是大昭的子民，说起来，我们之前还是亲戚呢。

自家人的事，下官岂有不帮忙的道理？”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这是在拿燕王妃来施压了。

言下之意，你查案可以，但你总得顾及一下你妻子的娘家吧？

总不能真的撕破脸吧？

刘誉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老狐狸，终于还是把这层关系抬出来了。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苏大人。”刘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本王此次前来，是奉陛下和太子的旨意，彻查盐税旧案，此乃国法政务，并非本王私事。

所以，一些没必要的东西，还是不要提了。”

他直接将苏定朝递过来的“亲戚”梯子一脚踹开，半点情面不留。

苏定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他连连点头，甚至还对着刘誉拱手作揖，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是是是，王爷说的是！

不愧是燕王殿下，当真是公私分明，下官佩服，佩服之至！

下官定当仔细学习王爷这种高尚品格。”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上，姿态放得极低。

随后，在苏定朝的热情安排下，刘誉一行人被“护送”着，先行前往城中最好的驿站进行休整。

从街道到驿站，苏定朝始终陪在刘誉身侧，言笑晏晏，不断介绍着建州城的风土人情，仿佛刚才那一番暗藏机锋的对话，只是一场寻常的问候。

……

夜色渐深。

布政使府，书房内。

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定朝、胡大江、魏长风，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伺候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完茶后便躬着身子，小步快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碾碎。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只见胡大江狠狠一巴掌拍在厚实的红木桌案上，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溅了出来。

他满脸横肉，面色狠厉：

“他娘的！

这个燕王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咱们给他脸，又是百姓跪迎，又是世家家主亲至，他倒好，一点面子不给，当众就要掀咱们的桌子！”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真以为在京城里受宠，就能来咱们江南的地盘上作威作福了？！”

相比于胡大江的暴怒，一旁的魏长风则要冷静许多。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才缓缓开口。

“胡兄，稍安勿躁。

现在看来，这位燕王殿下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今天在街上那番话，不光是说给我们听的。

更是说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说给那些对我们不满的人，甚至……是说给当年那个漏网之鱼听的。

他这是阳谋，逼着我们接招。”

魏长风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定朝。

“当真是没有了丝毫回旋的余地。

苏大人，看来，我们真的要和这位燕王殿下，好好的斗上一斗了。”

苏定朝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魏长风的话，而是抬眼看了看暴怒的胡大江和冷静的魏长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久，他才停下敲击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斗？怎么斗？”

他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别忘了，他姓刘，是皇子，是王爷。

我们要是明着跟他斗，那就是谋逆。

这个罪名，我们谁都担不起。”

胡大江闻言，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不甘心地说道：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真让他查下去，六年前的事……”

“急什么。”

苏定朝打断了他的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王爷不是要查案吗？那就让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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