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这一刹那，你才是文圣！
当明磊落那一句“我将临圣”响彻云霄，苏定朝只觉得整个天地都颠倒了过来。
这不再是先前那种陆地神仙境界的威压对抗，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古老、也更为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从明磊落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之中苏醒。
他眼睁睁地看着，明磊落的身体仿佛化作一个无底的黑洞，原本与他分庭抗礼、僵持不下的磅礴文气。
此刻正以一种溃败的姿态，疯狂地朝着明磊落的方向倒卷而去。
不，那不仅仅是文气。
那是“道”！
是构成这方天地的圣贤道理，是那些无形的法则，此刻都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齐齐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苏定朝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儒士法相，在对方那股还在疯狂攀升的气息面前，竟然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法相的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他，一位堂堂书生，此刻竟然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起了粗口：
“妈的，你™真是一个疯子！”
苏定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并非单纯怕死，而是被眼前这种完全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景象给彻底震慑住了。
“明磊落，你刹那入陆地神仙，燃烧的是文宫和寿命，最起码还有转世的机会，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强行破镜，要一步踏入凡间圣人！”
“你所受到的反噬，将会让你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苏定朝声嘶力竭地吼着，像是在拼命说服明磊落，又像是在徒劳地说服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无转世之机缘！”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这刹那之间的光辉，竟然连永世轮回的机会都彻底舍弃了！
也就在明磊落的气息悍然冲破陆地神仙桎梏的那一瞬间。
遥远的北方，稷下学宫。
这里是天下文人的至高圣地。
此刻，万千学子正在晨读，朗朗书声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浩然正气，凝而不散，直冲云霄。
学宫最深处，一座朴素的草堂之前，文圣正手持一卷书简，闭目静听着这天地间最动人的乐章。
突然，他手中的竹简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一道清晰的裂纹出现在了光滑的竹片之上。
与此同时，学宫上空汇聚的浩然正气猛地一滞，继而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齐齐调转方向，遥遥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无数正在苦读的学子心有所感，纷纷不解地抬头望去，只觉得一阵心神激荡，血脉贲张，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发生。
草堂前，文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眼眸。
文圣感受到了明磊落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璀璨到极致的气息。
他看向建州落子山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怒，只有一股化不开的浓重惋惜。
“合道人间之‘亲情’……”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以亲情为根基，六年入文道宗师、而后借势一鼓作气，刹那步入陆地神仙，如今，竟然真的要登临圣人之境。”
文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空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在落子山顶，正在熊熊燃烧着自己一切的年轻书生。
“你之文道天赋，比之我那小师弟，仅仅只差了那么一点，可惜啊可惜……”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彻在寂静的草堂周围。
“刹那过后，芳华凋谢。”
“世间将会再无明磊落！”
轰轰——
落子山顶，明磊落的气息依旧在无休止地疯狂攀升。
他的身躯之上，开始浮现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琉璃。
但在那璀璨的光芒之下，是一道道正在不断崩裂又愈合的血色痕迹。
这是大道反噬的开端。
但他毫不在意。
他仿佛听到了文圣的叹息，那一道跨越了万水千山的惋惜之声。
只见他于狂暴的气息风暴中心，缓缓转过身，看向了遥远的稷下学宫方向。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悔意。
随后，在苏定朝，在刘誉、专诸，在天下所有能感知到这一幕的文道修士的注视之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破损的衣袍，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深深地拱手一揖。
这一拜，拜的是文道传承，拜的是前辈敬意。
“书生明磊落，光明磊落的明磊落。”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千里，更通过冥冥之中的大道共鸣，直接传向了遥远的稷下学宫。
“在此，请文圣前辈，让位一刹！”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刘誉和专诸直接被震得呆立当场。
请文圣让位？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圣人之位，镇压天下文运，岂是说让就能让的？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见证了此生最为不可思议、足以颠覆三观的一幕。
轰轰——
遥远的稷下学宫方向，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文气冲天而起，这股文气温和而包容，没有携带丝毫的怒意。
它在空中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虹桥，一端连接着稷下学宫，另一端，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明磊落的头顶！
那是文圣对明磊落的回应！
是认可！
是成全！
明磊落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释然笑容，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充满了感激：
“多谢文圣前辈！”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底直接响起。
“这一刹那，你才是文圣！”
轰轰轰——
随着文圣话音的落下，那道横贯天地的文气虹桥，彻底融入了明磊落的体内！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彻底静止了。
苏定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江南文运。
在这一刻，像是见到了帝王的臣子，毫不犹豫地、决绝地挣脱了他的掌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向了对面的明磊落！
不！
不对！
此时应该说，不仅仅是江南文运，而是整座天下的文气。
九州四海，凡有读书声处，凡有文字传承之地，一缕缕或强或弱的文气，都化作了璀璨的光点。
跨越山海，穿越虚空，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落子山顶的明磊落倾斜汇聚！
毕竟此刻的他，在这一刹那，是得到了当世文圣亲口承认的，真正的人间文圣！
明磊落沐浴在无穷无尽的文气之中，他身躯上的裂痕在飞速愈合，又在飞速崩裂，生命的气息如同烈火烹油，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仿佛映照着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亲情羁绊。
他张开嘴，发出了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圣人之言！
“执笔守骨肉温情！”
“行文承血脉羁绊！”
“今日以亲情入道，吾名明磊落，登临文圣！”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后的法相彻底凝实，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儒士形象。
而是一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却又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圣人法相！
法相的面容，是明磊落的，但它的眼神，却蕴含着守护万家灯火的慈悲！
紧接着，明磊落没有耽搁哪怕一分一秒。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这所谓的“一刹那”，便是他此生生命的全部。
他没有复杂的动作，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抬起了手，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圣人威仪，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俯瞰整座人间。
随即，他催动身后那已经完完全全凝实的圣人法相，同样抬起了手。
一只由最纯粹的文气与“亲情”道理构成的巨掌，遮天蔽日，向着苏定朝缓缓拍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锁定了苏定朝所有的气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凡间圣人的寻常一掌，就算是境界稳固的陆地神仙，也难以接下这一掌。
更何况，此时的苏定朝，仅仅只是一个同样燃烧自己换来的“刹那陆地神仙”。
在这一掌还没有真正落下时，苏定朝便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所修的“江南文运”之道，已经彻底背弃了他。
他身后的儒士法相，在圣人威压之下，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在了空中。
他失去了自己的‘道’，失去了江南文运的拥护，他体内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逝。
他没有勇气在明磊落之后，也去尝试刹那入凡间圣人。
更没那个实力，没有那个获得天下文气认可的资格，去进入凡间圣人。
他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缓缓落下、却又根本无法躲避的巨掌，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在那巨掌的掌心纹路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建州城万家灯火的温馨，看到了驿站里那个正在为丈夫虔诚祈祷的妇人。
看到了无数家庭之中那最朴素也最坚韧的亲情……
那是明磊落的道。
也是他苏定朝，永远也无法理解的道。
他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似乎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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