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陛下，国事虽重，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啊！
书房内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扳倒燕王的希望，一个个献言献策，声音也越来越大，全然忘了方才噤若寒蝉的模样。
吕青阴沉的脸色也稍稍缓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这些计策的利弊。
这些法子虽然听上去不错，但都有些小家子气，而且未必能真正动摇刘誉的根基。
毕竟，当今陛下对他的宠信，满朝皆知。
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这些小打小小闹，不过是给他挠痒痒罢了。
“吕大人。”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之时，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官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书房内的狂热。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叫陈百川，是当今中书侍郎，也是吕青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
陈百川向吕青拱了拱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各位大人的计策虽然都有道理，但恕下官直言，这些手段，都难以一击致命。
无论是弹劾他违背祖制，还是攻讦他办案酷烈，陛下只需一道圣旨，便能轻易化解。
我们现在出手，时机未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燕王有所防备。”
吕青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百川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根据下官预估，这次江南盐税案，从上到下的官员、盐商、胥吏，乃至地方豪族，被牵连进来的，恐怕会有数万人之多。
按照燕王那一贯铁血无情的性格，为了震慑江南，也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这数万人中，最终将会超过半数以上的人会被处斩。”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诸位大人，想想看。
那终究是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就算他们个个都有罪，但一次性杀光数万人，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场面？
届时江南必定是血流成河，怨声载道。
这在史书上，也是残暴的一众表现。”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可以先等着，就静静地等着这个机会到来。
等到燕王刀起头落，杀了那成千上万的人之后，我们再联合御史台，以及朝中其他看不惯燕王的同僚，一同站出来弹劾他。
到那时，我们弹劾的就不是虚无缥缈的‘手段酷烈’，而是数万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而且，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在民间散播燕王残暴嗜杀的形象。
找些说书先生，编些段子，就说‘燕王过处，寸草不生’，‘白骨累累筑京观’。
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天下百姓都视他为屠夫、酷吏之时，他这个丞相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陛下再想保他，也要掂量掂量天下悠悠之口，从而削弱燕王的民心。”
吕青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缓缓点头。
其实陈百川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些小打小闹的计策终究上不了台面，只有那即将被斩的数万条人命，才是最好的突破口，是一把足以重创刘誉的利剑。
就在此时，那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又提出了异议，他有些担忧地说道：
“陈大人的计策虽好，可……若是燕王对此根本不管不顾呢？
他手握兵权，又有陛下和太子的鼎力支持，就算背上一些骂名，恐怕也动摇不了他分毫。
或者，燕王就死咬着‘秉公执法’这四个字不放，我们又能奈他何？”
陈百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出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这位大人说得没错，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悠悠开口：
“若是燕王真的要将‘秉公执法’这四个字贯彻到底，那么，所有涉案之人，都应该一视同仁，满门伏法。
江南盐税案的源头，是苏家。
苏定朝虽然已经死了，但按照大明律，苏家满门也应该被牵连，一同伏法。”
“届时，就看看他燕王刘誉，敢不敢为了所谓的‘秉公执法’，亲手拿自己的王妃，拿自己的岳丈一家开刀了。”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已经有人开始觉得这场谋划已经变味了，似乎从一开始如何谋划相位，变成了现在如何算计燕王。
这太疯狂了！
那可是当今手握大军，而且极其受宠的亲王啊！
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少人看向吕青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畏惧。
他们意识到，自己上的，可能是一条根本无法回头的贼船。
其实吕青也知道，谋划有了偏差，但那又如何？
他要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一个中书省丞相的位子。
根据他长远的谋划，未来一个区区燕王，他还真没放在眼中。
…..
夜色渐深。
当吕府的书房内还在酝酿着一场针对燕王的巨大阴谋时，皇宫深处，依旧灯火通明。
御书房。
永兴帝放下了今天的最后一份奏折，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开口问道：
“山东布政使司那边，可有最新的灾情奏报送来？”
一旁，那位头发花白，侍奉了永兴帝大半生的老太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回陛下，目前并没有新的灾情传来。
各地州府的奏报上都说，在接到朝廷初期拨发的赈灾粮款以后，灾情已经暂时稳住了，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流民。”
“好！”永兴帝微微摆手，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总算听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
这时，老太监看着皇帝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陛下，天色不早了，您该早些休息了。
这一段时间，您的身体真是一天比一天差，老奴看着，和年前比，简直差了好多。
您晚膳又没用多少，这样下去龙体怎么受得了？”
老太监的声音逐渐哽咽：
“陛下，国事虽重，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啊。
您是大昭的擎天之柱，您若是有个万一，这大昭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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