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你会吗？
几天以后。
建州城的城墙之上，风声呜咽，吹得城头的燕王大旗猎猎作响。
刘誉就那么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墙垛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西方，那个沁儿坠崖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自从他醒来，得知沁儿坠崖的消息后，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调动了他在江南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数千名锦衣卫和无生阁的高手，如同撒网一般，将那片连绵的山脉彻底封锁。
他们从山崖顶部用绳索垂降，一寸寸地摸索着陡峭的岩壁。
他们在山崖底部的密林与河流中，一遍遍地进行着地毯式的搜寻。
无数火把彻夜不熄，将那片绝望的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找到沁儿，甚至连一片衣角的碎片、一缕血迹都未曾发现。
这个结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但对刘誉而言，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什么都没有找到，就证明沁儿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一点微光，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
找不到，就是最好的消息。
刘誉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
可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依旧盘踞在他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阵窒息。
“等王爷证道陆地神仙之时，我会回来的。”
陆地神仙……
这或许是沁儿留给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目标。
可人海茫茫，天下之大，他又该去哪里找她？
远处的另一截城墙上，传来清脆的剑鸣声。
小明珠手持一柄与她身高极不相称的长剑，正在刘轻雪的指导下，一板一眼地进行着剑招训练。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懈怠。
一套剑招刚刚练完，她收剑而立，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却第一时间飘向了远处那道孤寂的身影。
“师姑……”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孩子气的担忧。
刘轻雪抱着吟雪剑，走到了小明珠的面前，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
“怎么，是在担心你师父？”
小明珠用力点了点头，稚嫩地开口：
“师姑，为什么师父这几天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啊？
他每天都坐在这里，也不说话，也不看我练剑了。”
刘轻雪闻言，一改往日的清冷，她蹲下身子，与小明珠平视，耐心地为她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师父他呀，失去了一位对他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才会感到悲伤。”
“重要的人？”小明珠歪着小脑袋，仔细想着这几个字，片刻以后她接着开口问道：
“重要的人，是指的沁儿姐姐吗？”
“可是沁儿姐姐不是说，她在师父成为陆地神仙的时候就会回来吗？
既然会回来，那就不算失去呀，师父为什么还要这么难过？”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纯粹。
听着小明珠天真的话语，刘轻雪心中叹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小明珠的脑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小明珠，你还小，很多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大人的世界，有时候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就不要打扰你师父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接着练剑吧，你练得越好，你师父将来才会越为你骄傲。”
“好！”小明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再次拔剑，在城墙上舞动了起来。
刘轻雪站起身，目光也投向了远处的刘誉。
她能感受到，刘誉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之下，正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沁儿的离去，对他而言，既是剜心之痛，亦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渡得过，海阔天空，一飞冲天。
渡不过，便是万劫不复，心死神灭。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守护，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他。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奇特香气飘来，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南宫月舒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刘誉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道萧瑟孤寂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很遗憾，我散布在江南十三州的所有蛊虫，都没有找到沁儿以及雯的踪迹。”
她的声音打破了城墙上的宁静。
“沁儿大概率是被雯给带走了。
雯是黄泉阁的人，而黄泉阁主阁就在北方的藏兵谷。
她们有极大的可能去了那里。”
南宫月舒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然而，刘誉闻言，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转身，依旧是看向远方，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城墙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鼓动不休。
就在南宫月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刘誉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才在风中响起。
他没有接过南宫月舒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本王曾经在阅读有关南蛮的书籍时，曾经看到过，南蛮有七大顶级蛊，其一的绝情蛊，有毁掉他人容颜的功效。
不知，你可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南宫月舒的心头猛地一跳。
南宫月舒闻言，脸上多了些无法掩饰的惊讶。
她事先预料到了刘誉会问，但她完全没有料到，刘誉会问的这么直接，这么精准！
无数个念头在南宫月舒的脑海中闪过，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知道。”
刘誉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的沙哑又重了几分。
“南蛮会培养这种蛊的人，多吗？”
“不多！”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何止是不多，放眼整个南蛮，如今还懂得如何培育并使用绝情蛊的，屈指可数。
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小明珠练剑的呼喝声。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抖：
“你会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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