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大世将起啊！
又是十几日过后。
时已入腊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连绵的雪势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没，茫茫雪原之上，燕云十六州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澶州边境，一支万人大军正艰难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白色的世界里缓慢蠕动。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如同刀子一般刮在每个士兵的脸上，铁甲上凝结的冰霜让他们的动作更显沉重。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形魁梧、须发皆白的老将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身后沉默行进的士卒。
他便是黄忠。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雾。
这支军队，便是陷阵军。
自那八百陷阵营的种子扩建以来，如今已是一支万人的雄师。
这一战，是他们对北戎的首战，也是对他们自己扩建后的考验。
黄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紫的年轻脸庞，心中并无波澜。
慈不掌兵，他知道，只有最残酷的战场，才能将这些新兵蛋子淬炼成真正的钢铁。
“地图！”黄忠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一名亲兵立刻上前，在风雪中艰难地展开一张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图。
为了不让地图被狂风卷走，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图角。
几名穿着同样铠甲的副将立刻围了过来，口中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一名副将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大声说道：
“将军，我们已经快要走出澶州地界了。
再往前走十里，然后转向西北，大概再有一天的脚程，就能抵达幕落关城下。”
黄忠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粗糙的指节在那座代表着幕落关的图样上点了点，随即开口问道：
“徐将军的白袍军现在到哪里了？
大概多久能到？”
那名副将立刻回答：
“回将军，白袍军比我们晚出发了一天，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还要三天左右才能抵达幕落关前线。”
“三天？”
黄忠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三天，时间太长了。
大军在关外多停留一日，变数就多一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了片刻，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正面猛攻，伤亡太大，不划算。
围而不攻，等待白袍军？
那会给北戎充足的反应时间，一旦对方的援军赶到，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的目光从幕落关移开，转向了地图北面那片广袤的、标记着山脉和林地的区域。
“传令全军，改变行军路线！”黄忠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全军向北！”
“向北？”
周围的几名副将全都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向北是更深入北戎的腹地，那里是游骑兵的天下，他们这支以步卒为主的陷阵军一旦被骑兵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黄忠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
“正面猛攻幕落关的任务，就交给三天后到达的白袍军。
他们负责吸引北戎人的全部注意力。”他的手指从北面的山地划过，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狠狠地戳在了幕落关的后方：
“我们，先向北，再向西，然后……绕到他们的屁股后面，全力南下，一举端了它！”
“妙啊！”一名年轻的副将听完，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
声东击西，绕后突袭，这确实是步兵对付坚固关隘的上上之策！
然而，另一名年长的副将却面露忧色，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将军，此计虽妙，但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我们绕行数百里，深入敌后，若是途中行踪暴露，被北戎的骑兵大军包围，恐怕……后果难以承担。”
这名副将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疑虑。
黄忠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指了指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
“现在是什么天气？是大雪天！”
“这样的天气，北戎骑兵的马蹄优势被削弱到了极点，他们的机动性大大降低。
就算真的遇到了骑兵，凭我们陷阵军的军阵，也足以应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况且，兵者，诡道也。
不冒风险，如何能取得大胜？
这是本将下的命令，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由本将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率先向北而去。
“驾！”
战马嘶鸣一声，载着这位老将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更深的雪幕之中。
副将们看着主帅决绝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的疑虑和担忧被一股热血所取代。
将在前，士在后，主帅尚且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传令！全军转向，目标正北！”
“快！执行命令！”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庞大的行军队列开始缓缓转向，像一条改变了方向的巨龙，朝着未知的北方雪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北戎境内，林河城。
与边境的风雪交加不同，城内因为有建筑的遮挡，显得平静了许多。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陛下有令！
陛下有令！
如今大战在即，朝廷广招天下勇士，凡有意者，皆可前往官衙报名！
沙场立功，封妻荫子，就在此时！”
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一边在城中主干道上飞驰，一边奋力地吆喝着，嘶哑的嗓音回荡在街道上空。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神色各异，有的人眼中露出渴望，有的人则面带忧虑，更多的人是麻木。
城中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刘誉和秦琼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楼下传令兵的吆喝声清晰地传了上来，秦琼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涌动的人潮，眉头微蹙。
“主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全境征兵了。”秦琼的声音低沉：
“看样子，北戎这次是铁了心要和我们来一场大战啊。”
刘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窗外。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是啊，都在准备开战。”他缓缓点头，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如今这天下给我的感觉……”刘誉收回目光，看向秦琼，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已经是大乱将至了。
我有预感，我们这次同北戎的战争，恐怕只是一个开始，它会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秦琼闻言，神色一凛。
他知道，自己的主上从不做无端的猜测。
刘誉的思绪早已飘远。
他想起了商寻告诉他的预言，天下伐昭。
原本他以为那还很遥远，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已在悄然加速。
西边的唐国和秦国，那两个一向偏安一隅、毫无存在感的国家，前脚刚拜访完北戎，后脚就派使团去了宋国，唯独绕开了实力最强的昭国。
这种反常的举动，处处透着诡异，摆明了是在串联，在寻找盟友。
而现在，北方的北戎又在疯狂备战。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个“天下伐昭”的预言，或许已经不远了。
一旦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那将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一个白骨露于野的时代。
大世将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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