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岁的儿子参加学校课外游泳兴趣班，却被一起训练的同学将头死死按进排水口。
看到泛红的池水，我发疯般捞起儿子。
可他整张脸因巨大的吸力已经面目全非，吐出一滩血水就没了气。
领头的男孩叫嚣着自己未成年不受法律约束。
“那咋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死了就没人跟我争第一。”
他爸爸轻蔑地扔给我一张卡。
“这里十万块，够买你儿子的贱命了吧。”
我悲愤交加要求一个公道，却被老婆拦住。
“对方也是个孩子啊，难不成你儿子死了，就要让别人的孩子也失去自由吗？”
为此我跑断腿也只是让对方进了少管所，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最后我心灰意冷，在儿子坟前吞下了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我回到了送儿子去游泳的这天。
我转身立刻拉着他回家，可这一次游泳池依旧死了个男孩。
......
刚才走得太急，儿子的衣物还落在更衣室。
我让他在车上等我，顺便告诉泳池管理员里面存在的安全隐患。
刚踏进游泳馆就听到一阵嬉笑。
“你们看他像不像一条死鱼，动啊，怎么不动了？哈*哈哈哈……”
三个男孩笑声刺耳，其中最高的王洋洋，正用脚踩着水下的一抹蓝色。
看到跟儿子一样的蓝色泳衣和隐隐泛红的池水，让我忍不住心悸。
要不是确定儿子这时在车上，我真的受不了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场景。
前世王洋洋因为儿子文化成绩抢他第一名，连课外兴趣班也想把他踩在脚下，才对他下的毒手。
那这个男孩是谁？又是因为什么？
我不敢思考太多，想着救人要紧，出声厉呵。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王洋洋见到我，挑了下眉，慢悠悠退开半步。
“哟，老狗护小狗来了，没得玩咯。”
另外两个男孩也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不敢看我。
水里的男孩因为巨大的吸力，即使他们松了脚，脸也紧紧贴在出水口，四肢随着水漂浮。
前世儿子就是这样，我扑进水里想要救他，却因为吸力根本拉不动。
等工作人员关闭赶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后儿子死在了我的怀里。
眼前的蓝色泳衣，中短发，还有身形……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浩辰，他现在在车里很安全，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我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下面有人被吸住了吗，叫人关水循环啊！”
管理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联系控制室。
几分钟后，我抱起男孩软绵绵的身体。
他的脸已经肿胀变形，完全看不清模样。
此时已经没了呼吸，连脉搏也没了。
王洋洋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叔叔，是他自己说能憋气三分钟，我们只是帮帮他嘛。”
“帮帮他？”
我眼睛血红，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把他按在排水口叫帮她？”
王洋洋捂着脸瞪我。
“玩玩而已，谁知道他这么不经玩！”
“你居然敢打我，知道我妈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我就是知道，才恨不得撕烂他那张无所谓的脸。
也不知道他妈什么眼光，招了周轩这么个烂货做赘婿，教出来这么个小畜生。
“玩？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这是杀人知不知道？！”
旁边的小胖子男生此时终于知道后怕，说话都有些颤抖。
“洋洋，我们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洋洋打断。
“是什么是？刚才按的时候你不也按得挺起劲？”
另一个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我……我想回家……”
我没空理他们，把男孩平放在地上，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让工作人员叫救护车。
“快打120！说不定还有救！”
抬起男孩下巴准备吹气时，注意到他耳后的梅花胎记，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教练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和王洋洋的爸爸周轩从侧门慢悠悠地走进来。
看到池边的场景，瞬间慌了神。
“这……这怎么会这样？！”
王洋洋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扑着跑过去。
“爸爸，我们在比赛憋气，是他说自己能憋三分钟，谁知道……”
“胡闹！”
张教练脸色惨白。
“没有我在时不能下水，我说过多少次！”
“对不起嘛，下次不敢了，但这个叔叔也不能动手打人吧？”
王洋洋低头，却对着我勾起唇角。
而他爸爸周轩看到儿子脸上的巴掌印，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说着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和男孩一眼。
“这小子自己不守规矩，当家长也不知道看着点，发生这种事也怨不得别人对吧？”
上辈子监控就显示，儿子在池边热身被王洋洋从后面推进泳池，三个人再把他拖到排水口，死死按住。
想来这男孩的遭遇，应该跟我的浩辰也大同小异。
我太了解那种丧子之痛了，所以不管这男孩是谁，都是无辜的。
现在救人要紧，我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手上动作未停，眼神扫向教练。
“张教练，出了这种事你也有责任，还是先通知孩子家长吧。” 教练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结结巴巴地附和。
“对对对，我……我马上打电话……”
几秒后，他看向脸肿胀变形的男孩。
“他……他脸伤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啊？”
我有些无语地抬头。
“你不知道核实吗？今天应该来几名学生，排除请假的，还有在场的，剩下……”
王洋洋插嘴道。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近距离看着男孩的脸，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这不就是苏浩辰嘛，叔叔，你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
“你刚才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还是说你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所以，他以为这是我的浩辰，才下此毒手？
王洋洋似乎很满意我震惊的表情，见我上手动作没停，继续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你没发现你按了二十分钟他都没反应吗？”
“因为他下水到你们救起来已经超过十分钟了，黄金抢救时间早过了。”
听到这话，我浑身卸了力瘫坐在地上，全身微微发抖。
还是晚了吗？
前世我没能救回自己的儿子，现在也没能救回这个男孩。
我死死盯着王洋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哎哟，吓死我了。”
他夸张地拍拍胸口。
“什么报应，法律吗？”
“可我才十一岁，法律上不满十四岁可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哟。”
他离我那么近，甚至能闻到他头发上橙子洗发水的味道。
这句话和这个味道，上辈子成了我永久的梦魇。
看着他那张混杂着恶毒与天真的脸，我终于压抑不住两世翻涌的恨意，
一把扯住他的头就要往水池里按。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今天我让你尝尝……”
周轩用车钥匙狠狠砸在我的头上，挂件在我的额头划出长长的血痕。
见我松手，他将王洋洋拉到身后。
“你发什么疯？！”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冲着孩子发什么脾气？我儿子才多大，他知道什么轻重？不过是个意外！”
“意外？”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你自己去查监控，三个人按着孩子的头往排水口塞，你管这叫意外？！”
周轩轻转头看了自己心虚的儿子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卡。
“那你想要什么？公道？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公道得看身份，看价钱！”
他往前一步，卡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她妈妈是王氏集团老总的独生女！”
“你儿子呢？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死了也就死了，还要我们王家少爷抵命不成？”
他随手把卡扔在我脸上。
“这张卡里十万，密码六个八，拿了钱闭上嘴，好好给你儿子办个后事。”
“要是你敢在外面乱说一句，敢报警……我保证你和你老婆，在这座城市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
王洋洋从他爸爸身后探出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脸上哪有半分害怕，全是得意。
张教练反应过来，也不想事情闹大，低声劝道。
“苏浩辰爸爸，你看这事也是意外，既然对方决定私了，不如大家都让一步？”
让一步？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银行卡，又看看身体冰冷的男孩，只觉得可笑。
一条人命被他们当成了买卖，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目光再次扫到男孩的胎记上，我突然想起他是谁了。
既然我这个普通人的儿子不配让他抵命，那就看看他们需要用几条命赔给这个男孩。
王洋洋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叔叔，想开点嘛，钱拿到手才是实在的,你这个儿子死了，再生一个……”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移向他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你妈的钱，这次恐怕不好使了。”
他扬起下巴。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又不会有事，我爸爸说了未成年保护法就是我的护身符！”
我轻轻擦掉男孩脸上的血水，指尖抚过那朵梅花胎记。
然后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想给她最后的体面。
“护身符？”
我扯了扯嘴角。
“那你们最好祈祷，这世上所有人都信法律。”
周轩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他，而是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再低头在男孩耳边轻声说。
“别怕，你妈妈马上就到了。”
接着拨打报警电话。
“你想干什么？！”
周轩察觉不对，厉声质问。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在这里了结！你要是敢……”
话还没说完刘雪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苏明朗，我听说游泳馆出了事，浩辰……”
她见我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被衣服盖着的瘦小身体，脸上血色褪尽。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颤抖，踉跄着要扑过来。
这场景和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可我只觉得讽刺。
前世她看到儿子面目全非的样子，也是这样一副痛彻心扉、天塌地陷的样子。
结果知道害死儿子的凶手是自己公司董事长独女的儿子时，她那点可怜的母爱，在自身前程的权衡下显得如此可笑。
果然下一秒，她的视线撞上旁边的周轩，表情瞬间变得惶恐。
他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与紧张。
“周……周先生，您怎么也在？”
周轩得意地扬起下巴，事情经过被他轻描淡写带过。
“既然对方是刘组长的儿子，我们王家也是讲道理的，出于人道主义，赔偿金我可以加到二十万，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你先生现在情绪激动，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闹大。”
“刘组长，我叫你来是相信你是聪明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意外，毁了其他几个孩子，还有大人的前程吧？”
刘雪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转向我，脸上混合着复杂的表情。
“老公，你听我说……”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冷地打断她。
“闭嘴，这事你做不了主！”
刘雪以为我闹情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公，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要过自己的日子啊！”
“对方也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这就是玩过头了。”
她瞥了一眼周轩的脸色，带着哀求的意味凑近我。
“周先生说了，愿意补偿我们二十万，具体多少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谈。”
“拿了这笔钱给浩辰好好办后事，然后趁着年轻，我可以再要一个孩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我忍不住笑出声。
“重新开始？”
虽然极力克制，声音还是在发抖。
“用儿子的命换来的钱，开始？我没你那么冷血残忍！”
“而且我说了，这事你做不了主！”
刘雪眼见我又要拨号，竟然将手机抢了过去。
“还给我！”
我起身想要抢回来，她却用力将我往后一推。
后背撞上冰冷的池壁，痛得我两眼发黑。
刘雪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最后还是把手机扔进池里。
“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只是没了儿子，难道要因为这件事，就让别人的孩子也失去自由，毁掉一生吗？！”
原来在她的心里，儿子的命没有别人的自由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点头。
“好，我可以不报警。”
目光扫向带着胜利者笑得周轩父子，我继续说道。
“只是到时候谁都别后悔！”
毕竟报警说不定还能救他们一命，不报警就只看命硬不硬了。
我的好意提醒，却让周轩觉得是挑衅，他带着威胁语气说道。
“刘组长，看来你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啊，自己儿子的事都做不了主？”
“这样情绪不稳定、不识大体的员工家属，恐怕……也很难让人相信，你能妥善处理好项目，管好你自己的团队吧？”
刘雪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王洋洋也学着大人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嘲讽。
“刚才叔叔不还在苏浩辰的耳边说什么‘别怕，你妈妈马上就来了’，结果现在人真来了，又不听她的安排？”
他像意识到什么，捂着嘴一副天真又恶毒的模样。
“哎呀，该不是苏叔叔不止苏浩辰这一个亲生儿子吧？！所以叔叔才……”
这句话让生性多疑，又被威胁前途的刘雪猛地转头看向我。
她眼里的情绪瞬间被震惊、羞辱和暴怒取代。
“苏明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为什么说我做不了儿子的主？你在等谁？！”
看着她那张因猜忌而狰狞的脸，我只觉得荒唐又悲凉。
“他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你凭什么给他主做？”
刘雪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们的儿子，是什么意思？”
周轩脸上也闪过的一丝错愕，随后轻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给人带绿帽子，还这么理直气壮承认的。”
他转向刘雪，语调夸张。
“刘组长，你还不明白吗？他说这死了的孩子不是你的！”
“那你这些年养的是谁的儿子？你岂不是……当了十几年的活王八，白白替别人养了孩子？！”
周轩的话刘雪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她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我。
我知道她误会了，刚想解释。
“刘雪，你冷静点，这个男孩……”
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扑过来，双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苏明朗！我掐死你这个贱人！”
“你居然出轨？你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抱到家里来了吗？”
“浩辰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你说啊！！”
我瞬间无法呼吸，喉咙传来剧痛。
“放……放手！”
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榨干，脸颊因充血和缺氧涨得通红。
氧气越来越稀薄，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女人手里时。
一个女人被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急步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我儿子在哪，他怎么了？” 段柔的出现，让刘雪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我趁机狠狠咬了她一口，被她猛地推开。
我顾不上喉咙的疼痛和眼前的眩晕，嘶哑着喊道。
“段……”
“哟！”
我话还没说完，周轩就挡在了段柔面前。
他双臂环抱，下巴微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段柔扫过。
见她年近中年，却一身低调的手工西装，面容冷峻。
反而更证实了周轩的猜想，这一定就是我那见不得光的情人。
看这派头，说不定还是个有点小钱的暴发户。
他嗤笑一声，语调满是讥讽。
“我说呢，怎么这么硬气，原来姘头来了啊。”
他上下打量着段柔，语气轻佻。
“长得嘛……确实还有个人样，难怪能把我们刘组长老公迷得团团转，就是难为刘组长当了这么多年王八。”
王洋洋也立刻跳了过来，指着段柔。
“我想起来了，上周训练结束，我亲眼看见过天跟这个叔叔在游泳馆门口说话，还鬼鬼祟祟的！”
他们父子一唱一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段柔是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手段狠戾的活阎王。
我跟她唯一一次说话，是她儿子想要我儿子泳衣的链接，我们才加上好友。
而此刻，她的独生子却躺在我脚边，面色青紫肿胀，彻底没了生命迹象。
我没想到这件蓝色的泳衣，会让王洋洋认错了人。
段柔从出现起，目光就死死锁在地上那小小的身体上，对周轩父子的聒噪和污蔑，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王洋洋指着她叫嚷，她才终于将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保镖。
多年养尊处优、横行霸道惯了的周轩，哪里受过这种无视。
他恼羞成怒，正要提高音量继续嘲讽，就被段柔身后的保镖一巴掌扇到嘴上。
“敢挡我们段总的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周轩整个人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踉跄了一下。
“妈！”
王洋洋尖叫着去扶他，才让他不至于摔倒。
他捂着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尖利的声音。
“你……你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独女的老公！我要让你……”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段柔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像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羔羊，像猛兽在锁定爪下的猎物。
没有怒火，没有呵斥，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这一眼，连刚想要上去质问的刘雪都停住了脚步。
段柔终于一步一步朝着我走了过来，视线在看到被盖住上半身男孩的一抹蓝色裤边时，瞳孔猛地一缩。
半晌后才抬头看向我，礼貌地询问。
“请问我儿子在哪里？他是不是调皮又溜出去玩了？”
我看着她，这个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此刻脸上血色褪尽。
那双捏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拳头，彻底出卖了她强行维持的镇定。
她在害怕，害怕去确认那个最坏的可能。
上一世失去儿子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穿越时空击中了我。
我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理解她，太理解了，那种宁愿相信儿子只是顽皮走失、也不愿接受一丝一毫噩耗的侥幸。
可我不得不亲手打碎她这最后的幻想。 我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按在池底排水口那里了。”
“我尽力了，可是……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他。”
段柔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她没有崩溃，没有咆哮，只是蹲下身掀起男孩头上的衣服。
只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渊般的死寂。
“谁做的？”
我抬手指向躲在周轩身后的王洋洋。
“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
周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脸上的红肿也顾不上了，同时不忘挑拨。
“刘雪！你看看你的好老公，现在情人都找上门来了，两个人为了他们的儿子还想拉我儿子下水！”
刘雪被周轩一吼，又见我刚才没哭，看见段柔就哭了。
竟真的昏了头，举起手就朝段柔冲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荡妇！”
她根本没碰到段柔的衣角，就被保镖一脚踹到肚子上。
“我们先生早逝，小姐也一直未嫁，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舌头！”
刘雪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泳池边的跳台上，吐出一口血沫就昏死过去。
周轩和王洋洋同时发出尖叫，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出手这样狠厉。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教练也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段……段……你是……段柔？！龙腾集团的段柔？！”
龙腾集团和段柔这个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像两道惊雷劈在周轩头顶。
他脸上的愤怒和嚣张瞬间冻结，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王氏集团在龙腾集团面前，连只小虾米都算不上。
而段柔，那个传说中手段狠戾、黑白通吃、无人敢惹的活阎王？！
我适时地开口。
“段总，游泳馆有监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先动的手，谁主谋，谁参与了，一看便知。”
段柔微微偏头，看向身后。
“去查。”
保镖立刻点头，带着另一人迅速朝着监控室方向走去。
安排完，段柔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小小身体。
她走上前，动作轻柔又颤抖地抱起她儿子，脸颊轻轻贴了贴他湿冷的小额头。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语气冰冷地丢下一句话。
“把这里所有人，都带走。”
“不！你不能带走我们！”
周轩彻底慌了，他尖声叫道。
“我们是王家的人，我老婆是王丽娜，你……你不能乱来！”
“这……这真的是意外，我们不知道……不知道苏浩辰是您的儿子啊！”
“我们赔钱，多少钱都赔，求你放过洋洋，他还是个孩子啊！”
王洋洋也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着周轩的腿，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爸爸！爸爸救我！我不要被带走！”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教训一下苏浩辰，我不知道他……哇啊……”
抱着儿子的段柔，脚步顿住了。
“苏浩辰是谁？”
段柔疑惑又带着一丝希翼地转身。
“我的儿子，叫段月白。” 周轩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随后又变成狂喜。
“误会，都是误会！段总，天大的误会！”
他语速飞快，手指向我。
“死的这个根本不是您的儿子段月白，是这个男人骗了您！”
“这是他儿子苏浩辰，是他自己的儿子死了，他想借您的手报复我们！”
王洋洋也瞬间活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换上委屈的表情。
“对对对！段叔叔，我们没动您的儿子！”
“我们只是跟苏浩辰开个玩笑，根本就没见过你的儿子段月白！”
两个吓傻的男孩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语无伦次地重复。
“是苏浩辰……我们没碰别人……”
段柔抱着怀中男孩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最后，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
“苏先生，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能理解。
毕竟作为母亲，谁不期盼那个最坏的消息，只是一场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爸爸！”
我的儿子苏浩辰嘟着嘴走进来，奔向我。
“爸爸，你怎么那么久还没出来啊？我在车上等得都快睡着了！我的书包拿好了吗？”
周轩脸上激动的表情，一点点龟裂。
王洋洋更是一脸惊恐。
他看看苏浩辰，又看看那具尸体，小脸惨白如纸，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不对，不对啊……明明是苏浩辰，我按的是苏浩辰啊，蓝色的泳衣？怎么会……”
李剑和赵远更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
苏浩辰出现在这里，那死的男孩是谁？
儿子走近看到我额头上的伤，忍不住惊呼。
“爸爸，你怎么受伤了？”
又看到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刘雪，瞬间红了眼。
“妈妈他怎么躺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把拉住想要跑过去看刘雪的儿子，拍着他的手安抚。
“别怕，我没事，你妈也没事，爸爸等会再跟你说。”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段柔。
“段总，虽然这很残忍……但您的儿子月白，耳后有一块梅花形的红色胎记，对吗？”
我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男孩。
“我也是看到这块胎记，才确认他是月白，立刻给您发了信息，你可以确认一下。”
段柔的手指极其缓慢轻柔地，拨开了男孩耳畔湿冷的发丝。
那朵深红色的、小小的梅花胎记，赫然映入眼帘。
她的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块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曾经的温热。
她下颌线绷紧如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之前去查看监控的保镖快步返回，在段柔身侧低声汇报。
“老板，监控显示少爷独自在池边热身时，这个男孩从后方一脚将少爷踹入水中。”
“少爷挣扎浮起想要呼救，他们三人又合力将少爷的头多次按向排水口方向，持续约……十分十七秒。”
“之后这位苏先生冲入制止，并立即对少爷实施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但溺水时间过长，所以……”
“够了。”
段柔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泳馆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让儿子的身体更靠近自己，像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周轩父子，扫过面无人色的两个男孩，扫过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的教练。
“所有造成我儿子死亡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不！不是的！段总您听我说！”
周轩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语无伦次地尖叫。
“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们不知道他是您儿子啊！”
“而且……而且他说不定不是溺水死的！是他！”
他猛地指向我。
“说不定是他按压得太用力，是他害死了您儿子！对！一定是他急救不当，不关我们的事啊！”
“段总，请你看着我老婆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吧！”
段柔看着他，嘴角竟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只是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更添森然。
“王氏集团是吧，我记住了。”
她不再多言，只对身后保镖吐出三个字：
“都带走。”
“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报警啊！！”
周轩疯狂挣扎尖叫起来，他猛地扭头看向我。
“你快报警！打110！快啊！”
我平静地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抱歉，周先生，我手机刚才掉水里了，没法帮你报警。”
段柔抱着儿子，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苏先生，谢谢你为月白做的，警察若问起，你只需照实说。”
说罢，她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带来的保镖动作迅速而专业，把周轩他们如同拖拽货物般带离。
我和昏迷的刘雪被工作人员叫来的120送往医院。
经检查，她腹部软组织挫伤，而我除了脖颈的淤青和过度疲惫，并无大碍。
警察找到我时，我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况，做完笔录就出来了。
三天后，本市昔日明星企业王氏集团因突发重大财务丑闻、核心资料外泄及多项违法违规操作被查，资金链彻底断裂，宣告破产。
董事长王振业被带走调查，其女下落不明。
一周后，有清洁工在城市偏僻后巷发现游泳馆教练张伟，他双眼血肉模糊，精神已然崩溃，只会反复嘟囔。
“我只是抽了根烟……我什么都没做……”
之后，周轩和王洋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那两个帮凶男孩的家庭，也悄无声息地搬离，不知所踪。
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在暗地里流传，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刘雪醒来后，已经知道了事情全部真相，还庆幸自己昏了过去。
我却直接跟她提出离婚。
她试图挽回，声泪俱下地忏悔，说儿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现在我已经失业了，难道你连家都不留给我吗？”
我只是将一纸签好字的协议推到她面前，上面写明了浩辰归我，她几乎净身出户。
“完整的家？”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从你为了前程，选择站在杀害你儿子的凶手那边，甚至想掐死我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碎了。”
“刘雪，你不配做母亲，更不配做妻子。”
“我怎么就不配了，我那是迫不得已，儿子那么小又不在现场，怎么会知道？”
“苏明朗，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加倍补偿你们父子。”
我摇了摇头。
这事我并没有瞒着儿子，我不能给他营造一个妈妈爱他的假象，也不会恶意去诋毁她曾经的母爱。
只是这有条件的母爱该如何选择，应该由儿子自己决定。
面对儿子和我冷漠的态度，几个月后刘雪最终面色灰败地签了字。
我带着儿子搬了家，换了城市，给他转了新的学校。
他偶尔还会问起那天的事情，我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觉得对方因自己而死，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错的不是他，也不是我，而是那些作恶的人。
所以我省略了蓝色泳衣的事，紧紧抱住他，告诉她。
“那个哥哥去天上做小天使了，而那些做坏事的人，会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宝贝，你要记住，永远不要欺负别人，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爸爸，我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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