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我弯腰去看,在床板和地板的缝隙里,有一个旧款的华为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来电显示四个字——
“老婆”
我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想起来,我的备注是“媳妇”。
没有爱心。
1.
我没有动那个手机。
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己停了。
我直起腰,看着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周海明。
他刷完牙,擦了把脸,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床边,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哦”了一声,拿起茶几上他平时用的那个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我看着他的侧脸。
结婚十年,他的脸我太熟悉了。浓眉,塌鼻子,嘴角总是微微向下撇,看起来像是谁都欠他钱。
十年了。
我嫁给他十年了。
“我去买个菜。”我拿起外套。
“嗯。”他头都没抬。
我出了门,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绕到小区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四个字。
老婆。
带着一个爱心。
我掏出手机,翻开我们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我问他:“晚上吃什么?”
他回:“随便。”
再往上翻,是一周前,我问他:“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吗?”
他回:“再说。”
我们的聊天记录,一眼就能翻到头。
因为太少了。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周海明这个人,话少,但踏实。”
是啊,踏实。
十年了,他没给我买过一束花。
我说想要,他说“花几天就谢了,不实用”。
十年了,他没陪我过过一个纪念日。
我说想出去吃顿饭,他说“外面吃多贵啊,不划算”。
十年了,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个发卡。
50块。
那还是我生日那天,我自己在夜市上看中的,他很不情愿地掏了钱。
“就这个?”他当时说,“有点贵。”
50块。
我把这些都归结为“他节俭”。
我妈也说:“海明赚得不多,你们要省着点过。”
他赚得不多吗?
他是做工程监理的,一个月到手一万二。
我们住的是租来的两居室,月租2800。
儿子上的是普通公立小学,学费几乎不花钱。
我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5000。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万七。
十年下来,按理说,应该攒下不少钱。
可我们的存款,从来没超过十万。
“钱都花哪儿去了?”我问过他。
他说:“日常开销啊,你不也花了吗?”
我花了什么?
我用的护肤品是29.9一瓶的,我穿的衣服是网上买的均价不超过一百的,我吃的午饭是公司楼下十五块一份的盒饭。
钱花哪儿了?
我以前不知道。
现在,我好像知道了一点。
我在长椅上坐了半小时,然后起身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家里空荡荡的。
儿子今天去上学了,要到下午四点才放学。
我走进卧室,弯腰看向床底。
那个手机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
是一个旧款的华为,和他现在用的不是一个型号。
我试着输了他的生日,解锁失败。
输了我的生日,解锁失败。
输了我们结婚纪念日,解锁失败。
我盯着那个屏幕,想了想,输了六个1。
解锁成功。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密码,不是他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不是我们的任何纪念日。
他甚至懒得想一个有意义的密码。
因为这个手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点开微信。
头像是一个风景图,看不出是谁。
名字叫“明”。
好友列表很短。
只有十几个人。
但有一个置顶。
备注是“老婆”。
我点进去,看到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7:15。
他刚才还在家刷牙。
消息内容是:
“老公,早安,今天记得给宝宝买那个乐高,他念叨好久了。”
宝宝。
乐高。
我儿子今年8岁,也喜欢乐高。
上个月他生日的时候,我问周海明能不能给孩子买一套。
他说:“那玩意儿太贵了,买什么买。”
我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每一条都在让我的手抖得更厉害。
“老公,新房装修的事你再看看,客厅的墙我想要奶油色。”
新房?
“老公,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记得转,宝宝的兴趣班要交费了。”
生活费?
“老公,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和宝宝?”
来看?
我往上翻,翻了很久很久。
这些聊天记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一直翻,翻到最开始。
2016年3月12日。
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在吗?”
那一年,我们结婚刚满两年。
我儿子刚刚一岁。
我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的眼眶是干的。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八年。
这些聊天记录有八年。
八年前,我还在坐月子的时候,他就开始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截图。
一页一页,一条一条。
我不知道自己截了多少张。
只知道当我截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很冷。
2.
下午三点半,我准时出门去接儿子。
儿子叫周子轩,今年8岁,上二年级。
他长得像我,眼睛大,嘴巴小,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妈妈!”他从校门口跑过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我蹲下来接住他。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数学考了98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
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聊天记录。
“宝宝想要乐高。”
她口中的宝宝,多大了?
我回到家,让儿子去写作业,自己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周海明照例是六点半到家。
他进门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问了一句:“吃什么?”
“红烧肉。”
“哦。”
就一个字。
我从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在刷手机。
用的是他平时那个手机。
另一个手机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还在床底下,我放回去了。
我想知道更多。
吃饭的时候,儿子一直在说学校的事。
周海明全程看手机,偶尔“嗯”一声。
我问他:“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
“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带子轩去公园?”
他头都没抬:“再说吧,可能要出差。”
出差。
他经常出差。
一个月至少有一个星期不在家。
以前我觉得这很正常,做工程的嘛,跑工地是常事。
现在我想知道,他出差的时候,到底去了哪里。
晚上九点,儿子睡着了。
周海明在客厅看电视。
我说:“我去洗澡。”
他“嗯”了一声。
我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手机,开始查他的出差记录。
他的微信朋友圈从来不发东西。
但他有一个习惯——他的火车票、机票会发给他妈妈,让她“别担心”。
我和他妈妈的微信还留着。
我打开和婆婆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去年12月,他说去了杭州出差,三天。
今年3月,他说去了苏州出差,五天。
今年6月,他说去了杭州出差,四天。
杭州。
为什么总是杭州?
我又打开那个旧手机的聊天记录,搜索“杭州”。
一条一条跳出来。
“老公,你明天到杭州了给我打电话。”
“老公,宝宝说想去西湖边喂鱼,周末有空吗?”
“老公,新房的钥匙拿到了,这周来看看吧。”
新房。
杭州。
我退出聊天记录,打开微信钱包。
这个旧手机绑定的是另一张银行卡,不是我知道的那张。
我点进去,查看账单。
2024年8月,支出:23000元。
2024年7月,支出:31000元。
2024年6月,支出:28000元。
每个月两三万。
我继续往前翻。
2024年1月,支出:87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八十七万。
2024年1月,他支出了八十七万。
备注写着:房屋尾款。
我感觉有人把我的心脏攥住了。
870万的房子。
他在杭州,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一套870万的房子。
而我呢?
我们住的出租屋,月租2800。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买房”的时候,他说“再等等,现在房价太高了”。
我问他“能不能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的时候,他说“租房挺好的,买房不划算”。
我蹲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870万。
50块的发卡。
这就是我在他心里的价位。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三年前,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我手里钱不够,问他借5000块。
他说:“家里没钱了,你先找你姐借吧。”
我真的找我姐借了。
那个月,他给那个女人转了两万。
去年冬天,儿子想学游泳,一个学期3800块。
我问他能不能报名。
他说:“太贵了,等大一点再说吧。”
那个月,他给那边的孩子买了5000块的乐高。
我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十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过了十年。
我以为他“节俭”,原来他只是对我节俭。
我以为他“赚得不多”,原来他的钱都花在了别处。
我以为这是一段“平淡但踏实”的婚姻,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婚姻里。
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32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色蜡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己了。
因为没钱。
因为“不实用”。
因为他每次看见我买了什么,都会说“又乱花钱”。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周海明。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会知道吗?
3.
第二天是周六。
周海明说要出差,去杭州。
“几天?”我问。
“三四天吧,项目有点事。”
“哦。”
我没有多问。
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下午两点出了门。
我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高德地图。
他的车装了定位,这是他自己装的,说是“方便找车”。
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大概忘了我也知道这个密码。
我看着那个小红点,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南。
下午六点,他到了杭州。
小红点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杭州,滨江区,某某花园。
我截了图。
然后我打开那个旧手机,看见他给“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你做的都好吃。”
他又发了一条:“宝宝呢?”
“在写作业,等你回来陪他玩。”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很荒诞。
“你做的都好吃。”
周海明在家从来不做饭。
他说他不会。
他说男人进厨房“丢人”。
我们结婚十年,他连一碗面都没给我煮过。
原来他会做饭。
只是不给我做。
我把手机放下,开始给儿子做晚饭。
“妈妈,爸爸呢?”儿子问。
“出差了。”
“又出差?”儿子嘟着嘴,“他都好久没陪我玩了。”
我看着儿子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妈陪你玩,好不好?”
“好吧……”
晚上哄儿子睡着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收集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她叫林欣欣,比我小三岁。
住在杭州滨江区某某花园,一套170平的大房子。
有一个儿子,今年6岁,叫周子豪。
周子豪。
周子轩。
他连名字都取得这么相似。
我查了那套房子的信息。
2023年1月购入,总价870万。
首付300万,贷款570万。
贷款人是周海明。
但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林欣欣。
870万的房子,他全款出,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又查了他的车。
他名下有两辆车。
一辆是我们家那辆,十年前买的二手桑塔纳,7万块。
另一辆是一辆宝马X5,2022年购入,落地价52万,登记在林欣欣名下。
我看着这些数字,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870万的房子。
52万的车。
每个月两三万的生活费。
这些钱,加起来是多少?
一千万。
不止一千万。
而我呢?
我们住的是月租2800的出租屋。
我们开的是10年车龄的二手桑塔纳。
我买一件100块的衣服,他都要念叨半天。
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50块的发卡。
50块。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全部价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我跟他说想要一条围巾。
不贵,200多块。
他说:“天又没多冷,买什么围巾。”
我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我自己买了一条打折的,89块。
那天晚上,他给林欣欣转了一笔账。
备注:宝贝生日快乐。
金额:18888元。
我的89块。
她的18888元。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冷静。
要冷静。
我现在不能冲动。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需要让他净身出户。
4.
周一,周海明“出差”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袋子。
我问:“买了什么?”
他说:“给子轩买的乐高,朋友送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乐高城市系列,警察局,1299块。
朋友送的?
我想起那条聊天记录——“老公,记得给宝宝买那个乐高。”
原来是买了两份。
一份给那边的孩子。
一份给我们的孩子。
怕我起疑心。
“挺好的。”我把乐高递给儿子,“去玩吧。”
儿子高兴得不行,抱着盒子跑进房间。
周海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我看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出差累不累?”
“还行。”
“住的地方怎么样?”
“就那样,普通酒店。”
普通酒店。
870万的房子,170平,算普通酒店吗?
我没有再说话。
我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做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一个月工资一万二。
就算一分钱不花,十年也就一百四十多万。
怎么可能买得起870万的房子?
除非——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工资,只是明面上的收入。
他可能还有别的收入。
或者,那个女人的钱?
不对,那个女人好像没有工作,聊天记录里全是“你给我转生活费”。
那钱是哪儿来的?
我需要查他的银行流水。
但我不知道他那张卡的密码。
我只知道我们的“公共账户”,那张卡里从来没超过十万块。
我想了想,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周海明的父母。
他父母在老家,一个小县城。
他爸退休前是县城建设局的科长,他妈是银行的。
周海明是独生子。
他父母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周末,我带着儿子回了一趟老家。
婆婆看见我们挺高兴,忙前忙后张罗吃的。
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没怎么说话。
吃饭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爸,妈,海明最近工作忙,经常出差,你们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婆婆愣了一下,看了公公一眼。
公公放下筷子,说:“他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我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他们在交换什么信息。
我笑了笑:“我就是问问,他老出差,我有点担心。”
婆婆干笑了两声:“男人嘛,事业心重,正常的。”
我没有再问。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知道。
吃完饭,我借口带儿子出去玩,让他们待在客厅。
我走到公婆的卧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我听见婆婆在说话。
“……那边的事,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
公公的声音:“应该不会,海明一直瞒得挺好的。”
婆婆:“那孩子也六岁了,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
公公:“以后再说吧,现在别节外生枝。”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孩子。
六岁。
他们口中的“那边”。
他们全都知道。
从头到尾,全家人都知道。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没有进去质问。
我转身,走到院子里,给儿子买了一根冰棍。
儿子开心地舔着冰棍,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婆婆家的床上,一夜没睡。
我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心安理得?
他们的儿子有两个家,两个老婆,两个孩子。
他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想起这十年来婆婆对我的态度。
不冷不热。
从来不说我好,也不说我不好。
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永远是200块。
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不失礼”的程度。
现在我明白了。
她不是不冷不热。
她是把热情留给了另一个“儿媳妇”。
那个给她“传宗接代”的儿媳妇。
那个住在870万房子里的儿媳妇。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婆婆过70大寿。
周海明说“没时间”,让我带着儿子回去。
我带了一万块的礼金,还买了一堆补品。
婆婆收了东西,夸了几句,然后问我:“子轩怎么样?成绩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
她问的不是我儿子。
她是在比较。
比较周子轩和周子豪,哪个更“有出息”。
我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笑了。
周海明。
你爸你妈。
你们一家人,瞒了我十年。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以为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们错了。
5.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开始更系统地收集证据。
聊天记录,我已经全部截图保存。
转账记录,我也截了图。
房产信息,我找了一个中介朋友帮我查了。
车辆信息,在交管12123上能查到。
但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重婚罪的认定,需要这个。
我开始整理他这几年的“出差”记录。
每次去杭州,时间、天数、定位截图,我都记录下来。
我还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年的5月18日,他都会“出差”。
去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三天。
前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两天。
大前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四天。
5月18日是什么日子?
我翻了那个旧手机的聊天记录。
找到了答案。
2018年5月18日,他在聊天记录里说:
“老婆,结婚一周年快乐。”
她回复:
“老公,爱你,永远爱你。”
结婚一周年。
2017年5月18日,他们“结婚”了。
没有领证,但他们办了婚礼。
在杭州的一个酒店,请了双方的亲戚朋友。
我在她的朋友圈里找到了那天的照片。
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幸福。
他穿着西装,笑得很得意。
照片下面的配文是:
“今天,我嫁给了我最爱的人。”
点赞的人很多。
有一个人的名字我认识。
周海明的妈妈。
我婆婆。
她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
“祝你们白头偕老。”
我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僵住了。
2017年5月18日。
那一年,我怀孕八个月。
我挺着大肚子,在家里等他。
他说去“出差”了。
原来他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了。
我的婆婆,在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去参加了他的另一场婚礼。
还祝他们“白头偕老”。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十年了。
我居然和一个已婚男人“结婚”了十年。
他的另一场婚礼,比我们的还要早一年。
2016年我们领证。
2017年他和她办了“婚礼”。
那场婚礼没有法律效力。
但在所有人眼里,她才是他的“正房”。
870万的房子。
52万的车。
每月两万的生活费。
“结婚纪念日”的出差。
全家人的祝福。
而我呢?
我住在月租2800的出租屋里。
我用着29.9的护肤品。
我穿着不超过100块的衣服。
我连一束花都没收到过。
我是什么?
我是他用来应付父母、应付社会的“工具人”。
我是他的“面子”。
我是他的“挡箭牌”。
我是那个被安排在“合法位置”上的、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我站在阳台上,深呼吸了很久。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愤怒。
周海明。
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年。
现在,该轮到我了。
6.
我需要一个律师。
我在网上查了很久,找到了一个专门做婚姻财产纠纷的律师,姓王。
我约了她见面。
“周太太,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王律师看着我带来的资料,“证据很充分。”
我问:“能告他重婚吗?”
王律师想了想:“严格来说,重婚罪需要证明他和另一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他们没有领证,但有婚礼、有共同子女、有长期同居记录,加上他的家人都参与了……可以尝试走刑事路线,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那财产呢?”
“这个比较有把握。”王律师说,“他在婚内转移了大量夫妻共同财产,购置房产、车辆,还长期向第三者支付生活费。这些都有转账记录为证。离婚的时候,您可以要求追回这些财产,或者要求对方进行相应的补偿。”
我点点头。
“还有一点。”王律师说,“他给那个女人的房子,虽然登记在她名下,但购房款来自婚内共同财产。您可以起诉,要求确认这部分赠与无效。”
“那能拿回多少?”
“按照现有证据,保守估计,您能拿回三四百万的财产份额。如果法院认定他有重大过错,可能更多。”
三四百万。
这十年,他花在那边的钱,何止三四百万。
但能拿回来一部分,也好。
我付了律师费,签了委托协议。
“周太太。”王律师最后说,“您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我想了想:“再等等。”
“等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
王律师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开车回家。
路上,我接到了周海明的电话。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那我买点菜回来。”
“好。”
他居然主动说要买菜做饭。
反常。
太反常了。
他平时从来不下厨。
今天这是怎么了?
晚上,他果然买了菜回来,还做了三菜一汤。
虽然味道一般,但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给我做饭。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我问。
他笑了笑:“心情好。”
“什么事心情好?”
“工作上的事,拿下一个大项目。”
我“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吃完饭,儿子去写作业了。
他坐到我旁边,忽然说:“老婆。”
我看着他。
他很少叫我“老婆”。
平时都是“喂”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怎么了?”
他想了想,说:“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家里的事都是你在操心。”他说,“我想着,等子轩再大一点,我带你们出去旅游一趟。”
我看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破绽。
“好啊。”我说。
“还有,”他顿了顿,“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家里的存款整理一下,做个理财规划。我打算把钱放到一起,统一管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统一管理?
他从来不让我管钱。
现在忽然要“统一管理”?
我问:“怎么个统一法?”
他说:“就是把你的工资卡也给我,我来统一打理。我找了个理财产品,收益挺高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真诚,看不出一点心虚。
“让我想想。”我说。
“行,不急。”他拍拍我的手,“早点睡吧。”
他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心里一片冰凉。
他要“统一管理”我的工资。
他要把我的钱也握在手里。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更理直气壮地说“家里没钱”了。
我忽然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反常。
他不是心情好。
他是有所图。
他可能发现什么了。
或者,他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我打开那个旧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的聊天记录:
她说:“老公,我想搬回老家了,杭州房价太高,压力大。”
他说:“别急,再等等。我在想办法。”
她说:“好,我听你的。”
他说:“最近可能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好了。”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我继续往下看。
他又发了一条:“这边的事情,我会搞定的。放心。”
“这边的事情”。
这边是哪边?
是我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明白了。
他要“处理”我了。
他要让我交出工资卡,把我的经济来源掐断。
然后呢?
离婚?
让我净身出户?
我冷笑了一声。
周海明。
你还是那么自信。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会乖乖听话。
你错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你摆布的傻子。
7.
周五晚上,周海明又要“出差”了。
“去哪儿?”我问。
“杭州。”
“待几天?”
“三四天。”
我说:“正好,我也想回趟娘家。”
他愣了一下:“回娘家干什么?”
“我妈身体不太好,想回去看看。”
他想了想,说:“那子轩呢?”
“带着。”
“行吧。”他没有多问。
周六早上,他开车走了。
我带着儿子,也“回了娘家”。
但我没有去我妈那儿。
我去了杭州。
我按照定位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
滨江区,某某花园。
很高档的小区,绿化很好,门口有保安。
我没有进去。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商场停车场,带着儿子坐在车里。
儿子问:“妈妈,我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说:“等人。”
“等谁?”
“一个人。”
下午三点,我看见周海明的车从小区门口开出来。
他的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
后座坐着一个小男孩。
她长得挺漂亮,长头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那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和我儿子差不多高。
他们开车去了一个商场。
我远远跟着。
他们一家三口走进商场,有说有笑。
周海明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那个男孩跑在前面,回头叫他:“爸爸,快点!”
周海明笑着说:“别跑,小心摔着。”
我儿子也在叫他“爸爸”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们进了一家童装店。
我带着儿子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周海明蹲下来,给那个男孩试鞋子。
“这双好不好看?”他问。
那个男孩说:“好看!”
“喜欢就买。”周海明站起来,“再挑两件衣服。”
我儿子在旁边问:“妈妈,那是谁?”
我说:“不认识。”
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叔叔好像爸爸。”
我心里一紧。
“不像。”我说,“走吧,妈妈带你去吃冰淇淋。”
我带着儿子离开了商场。
但我没有离开杭州。
晚上,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儿子睡着之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杭州的夜景很美。
比我们住的那个城市繁华多了。
870万的房子。
52万的车。
每月两万的生活费。
这就是他给她的生活。
而我呢?
我住在月租2800的出租屋里,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
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我买一件100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不是因为我不配。
是因为他说“没钱”。
我信了。
我傻傻地信了十年。
第二天,我带着儿子回了家。
周海明还没回来。
他发微信说:“要多待两天,项目有点问题。”
我回复:“好。”
项目有问题?
你的项目在人家的床上。
能有什么问题?
周二,他回来了。
一进门就问:“那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根本不关心我妈。
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地问问。
吃饭的时候,他又提起了“理财”的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我找的那个理财产品,收益率有8%,挺合适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海明。”我说。
“嗯?”
“我们谈谈吧。”
他愣了一下:“谈什么?”
我说:“谈离婚。”
空气忽然安静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说:“我要离婚。”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休息几天……”
“我没有压力。”我打断他,“我只是想清楚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想清楚什么?”他的语气变了,有点冷,“你能离开我?你什么都没有。”
我也笑了。
“周海明。”我说,“我知道你有两个手机,两个微信。”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你在杭州有另一个家。”
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我知道你给她买了870万的房子,52万的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她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他终于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把那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他面前。
聊天记录。
转账记录。
房产信息。
车辆信息。
那场“婚礼”的照片。
“你看看。”我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着那些资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你想怎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看了十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
现在我才知道,我从来不了解他。
“我想离婚。”我说,“我要分一半财产。”
他冷笑了一声。
“一半财产?”他说,“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悦。”他叫我的名字,“我劝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拿着这些东西就能怎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以为法院会判给你?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指着桌上的资料:“这些不是证据?”
他冷笑:“聊天记录可以伪造,转账记录可以解释。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看着他。
“周海明。”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个手机,还在我手里。”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是的,那个旧手机,原件还在我手里。
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原件。”我说,“包括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还有你们的位置共享记录——你在杭州的每一天,系统都有记录。”
他盯着那个手机,不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已经找了律师。”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可以找律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你不会得到什么。我没钱。”
“你没钱?”我笑了,“870万的房子,是怎么买的?”
“那是她的钱。”
“那每个月两万的生活费呢?那52万的车呢?那每年转给你妈的十万块呢?”
他愣住了。
是的,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每年过年,他都会给他妈转十万块。
但他告诉我的是“给爸妈两万块过年费”。
他转了十万,只告诉我两万。
剩下的八万,他妈给了谁?
给了杭州那边。
他爸妈,一直在帮他“养”那个家。
“周海明。”我说,“你瞒得了我,瞒不了法律。”
他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隐约能听见写字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想要多少?”
我说:“一半。”
“不可能。”
“那就法庭见。”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慌张,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悦。”他说,“你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对你不好。”我说,“我无所谓。”
“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你给的脸。”
他被噎住了。
我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他问。
“回我妈家。”我头也不回,“儿子我带走。”
“你敢!”他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甩开他,回头看着他。
“周海明。”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不是你老婆了。”
他愣在原地。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8.
我带着儿子,搬到了我妈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海明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一个也没接。
他发微信,说什么的都有。
“林悦,我们好好谈谈。”
“你冷静一下,别冲动。”
“我知道我有错,但这件事可以商量。”
“你带走子轩,你想干什么?”
“你别逼我!”
从求和到威胁,他用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他不发微信了。
换成了他妈打电话。
“悦悦啊,”婆婆的声音很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一家人……”
我打断她:“妈,我们不是一家人。”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妈,”我说,“2017年5月18日,你在杭州参加了周海明的婚礼,还祝他们白头偕老。你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婆婆才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那、那是误会……”
“没有误会。”我说,“你们一家人瞒了我十年,现在想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悦悦,听妈说……”
“我不想听。”我说,“我累了。妈,以后您也别打电话了。”
我挂断电话,直接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说话。
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妈。”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妈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回来就好。”她说,“这些年,我看你过得不开心,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我眼眶忽然有点热。
“妈,我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妈说,“你从小就有主意。”
周末,周海明亲自来了。
他站在我妈家的门口,敲了很久的门。
我妈去开的门。
“亲家母。”周海明的态度很软,“我想跟林悦谈谈。”
“谈什么?”我妈问。
“家里的事。”
我站在我妈身后,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眼下有青黑色,看起来这几天没睡好。
“让他进来吧。”我说。
我妈让开了门。
周海明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我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林悦,我知道我有错。”他的声音很低,“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没有说话。
“我愿意跟那边断了。”他说,“我愿意回归家庭。”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断了?”我问,“怎么断?”
“我……我不再去杭州了。”他说,“我把那边的钱要回来,以后我们好好过。”
“那个孩子呢?”
他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你怎么办?”我问。
他低下头,不说话。
“周海明。”我说,“你有两个儿子。一个8岁,一个6岁。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选?”
他还是不说话。
我忽然觉得很疲惫。
“你不用选了。”我站起来,“我帮你选。”
“什么意思?”
“我起诉离婚了。”我说,“传票这两天就会寄到你单位。”
他猛地抬起头。
“你疯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会让我在单位抬不起头吗?”
“我不在乎。”
“你——”他站起来,指着我,“林悦,我告诉你,你别逼我!”
“你能把我怎样?”
他喘着粗气,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以为你能分到什么?”他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那些钱都是我的!我爸妈给的!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那就让法官来判。”
“你——”他咬着牙,忽然冷笑了,“林悦,你以为你很聪明?我告诉你,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十年前他也说过。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他脱口而出:“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我当时哭了。
现在,我笑了。
“周海明。”我说,“没有你,我才是我自己。”
他愣住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出去吧。”我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林悦,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我说,“后悔嫁给你?我早就后悔了。”
我关上门。
外面传来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终于。
终于说出口了。
9.
离婚官司,从立案到开庭,花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周海明的事在他单位传开了。
不是我说的。
是他那边的女人——林欣欣,打电话到他单位闹的。
原来,周海明一直告诉她,他在老家是“单身”,前妻早就“离婚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正房”。
直到她收到了我的律师发的函,才知道真相。
她气疯了。
她打电话到周海明的单位,把所有的事都抖了出来。
什么“重婚”、什么“欺骗”、什么“两头骗”。
周海明的领导找他谈话,建议他“主动辞职”。
他没辞,但被调到了一个边缘部门,相当于坐冷板凳。
其次,他爸妈也来闹过。
他们坐火车来找我妈,在门口哭天喊地。
“你们林家太狠了!”婆婆哭喊着,“海明是你们女婿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害他?”
我妈拿着扫帚,把他们赶走了。
“滚!”我妈说,“你们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来闹?”
最后,法院开庭了。
庭审那天,周海明也到了。
他瘦了很多,头发好像也白了几根。
他的律师是他表弟给找的,一个年轻的男律师,看起来经验不多。
我的律师是王律师,专业做婚姻财产纠纷十几年了。
庭审过程很顺利。
我提交了所有证据:聊天记录原件、转账记录、房产信息、车辆信息、他历年的“出差”记录、他和林欣欣的“婚礼”照片、婆婆的朋友圈评论截图……
一样一样,全都摆在了法官面前。
周海明的律师试图辩解:“这些转账是借款,不是赠与……”
王律师当场反驳:“有借条吗?有利息约定吗?有还款记录吗?”
对方律师说不出话。
周海明自己也上场辩解:“那套房子是她自己买的,跟我没关系……”
王律师拿出证据:“购房款来自被告名下的银行账户,有完整的转账流水。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为第三者购置房产,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周海明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最后,他的律师只能说:“我们申请调解。”
王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
“原告不接受调解。”王律师说,“请法庭依法判决。”
庭审结束后,我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很刺眼。
周海明追了出来。
“林悦!”他喊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看起来很狼狈。
“你非得这样吗?”他问。
“这样怎样?”
“逼死我?”
我笑了。
“周海明。”我说,“你在杭州养着另一个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逼死我?”
他不说话。
“你给她买870万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住在出租屋里?”
他低下头。
“你每年给她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连一束花都没收到过?”
他攥紧了拳头。
“这十年,我不要了。”我说,“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我的。”
我转身,走了。
他在身后喊了什么,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法院认定周海明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判决:离婚。
判决:周子轩的抚养权归我。
判决:周海明需支付抚养费每月3000元,直至周子轩成年。
判决: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林悦应分得财产份额约387万元。
另外,法院还支持了我的另一项诉讼请求:确认周海明对林欣欣的房产赠与无效,该房产应返还至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进行分割。
387万。
不是全部,但已经够了。
我拿到判决书的那天,王律师给我打电话。
“周太太,恭喜。”她说,“周海明那边已经放弃上诉了。”
“为什么?”
“他没钱请律师了。”王律师笑了笑,“而且,林欣欣也起诉他了。”
“起诉什么?”
“欺诈。”王律师说,“林欣欣也是受害者,她被他骗了八年,以为他是单身。现在她要告他。”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海明。
你骗了我十年,也骗了她八年。
现在,两个女人都在告你。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10.
判决生效的第三个月,周海明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387万。
到账的那一刻,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十年了。
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带着儿子去吃了一顿大餐。
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人均800块。
以前我从来不敢来这种地方。
因为“不划算”。
现在,我不在乎了。
“妈妈,这个好好吃!”儿子吃得很开心。
“喜欢就多吃点。”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
我愣了一下。
“爸爸……有事。”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儿子的眼睛。
他今年8岁了,什么都懂。
“妈妈和爸爸分开了。”我说,“但爸爸还是你的爸爸。他只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儿子点点头,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
“妈妈。”他说,“你以后会找新的爸爸吗?”
我被他问住了。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怎样,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儿子笑了:“那就好。”
吃完饭,我带着儿子在街上散步。
路过一家服装店,我看见橱窗里有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碎花的,长款,很适合夏天穿。
标价1280元。
以前的我,会看一眼就走开。
现在,我走进去,试了试。
很合身。
“您穿这条裙子真好看。”店员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32岁,眼角有几条细纹,但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我要了。”我说。
店员帮我包好,我付了款。
走出店门的时候,儿子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我笑了。
“以后会更漂亮。”
后来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我耳朵里。
林欣欣起诉周海明,要求返还她这些年“付出”的东西。
可问题是,她没什么可要的。
房子是他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现在被法院执行了一部分。
车是他买的,也是她的名字,但贷款没还完。
她这些年花的都是他的钱,自己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存款。
周海明被两边夹击,焦头烂额。
他的单位最终还是辞退了他,理由是“个人品德问题,严重影响单位形象”。
他爸妈也被气病了,他妈住了一次院。
而他自己,据说一直在找工作,但没人敢要他。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林悦吗?”
“我是。”
“我是林欣欣。”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有我的电话?
“你好。”我说。
“我想跟你见一面。”她说,“可以吗?”
我想了想。
“好。”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素面朝天,看起来比照片上憔悴多了。
“我不是来吵架的。”她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知道。”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被骗的。”
“我知道。”
“他告诉我,他前妻早就离婚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他爱我,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家……”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相信。”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悲。
八年。
她把八年的青春给了一个骗子。
现在她30岁了,有一个孩子,没有工作,没有存款,连房子都保不住。
她以为自己是“正房”,结果发现自己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她哭着说,“谢谢你没有怪我。”
我没有说话。
我怪过她吗?
一开始是怪的。
但后来我想通了。
她和我一样,都是被周海明骗了。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
结果我们都不是。
“林悦。”她擦了擦眼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好好生活。”
“我呢?”她问,好像在问自己,“我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
“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然后呢?”
“然后,等你儿子长大了,告诉他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要像他爸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们在那家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
最后,我们加了微信。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成为朋友。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周海明。
你费尽心机,两头骗。
结果呢?
两头都空了。
活该。
11.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顺利。
我用那387万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买了一套房子。
不大,89平,两室一厅,够我和儿子住了。
首付120万,贷款30年,每个月月供4800块。
搬进新家那天,儿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开心得不行。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
“是的,你的。”
“真的吗?以后都住这儿吗?”
“对,以后都住这儿。”
他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我看着他,笑了。
十年了。
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第二件事,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那份行政的工作,月薪5000,做了七年,没有升职希望。
我去学了一个课程,考了一个人力资源管理师的证。
三个月后,我跳槽到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人事主管,月薪一万二。
不算多,但够用了。
第三件事,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
我买了新衣服,做了新发型,学会了化妆。
我不再用29.9的护肤品,虽然也没有用太贵的,但至少是正经牌子。
有一天,我照镜子,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年轻了。
是精气神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好像害怕被人看见。
现在的我,抬头挺胸,走路带风。
我妈说:“悦悦,你现在可比以前漂亮多了。”
我说:“因为我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周海明后来的消息,我也断断续续听说了一些。
他一直没找到正经工作。
他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帮他还了一部分债。
林欣欣那边的官司,最后双方和解了,他赔了她二十几万。
他现在据说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跑外卖为生。
有一次,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他了。
他穿着外卖员的衣服,骑着电动车,满脸疲惫。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钟。
他先移开了眼神,骑着车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说什么。
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恨了。
不伤心了。
只是觉得,跟我没关系了。
儿子偶尔会问起他。
“妈妈,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
“他会来看我吗?”
“会的吧。如果他想来的话。”
儿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海明没有来看过儿子。
一次都没有。
每个月的抚养费,他也经常拖欠。
我没有去催。
催也没用。
他现在自己都养不活。
我不需要他的钱。
我自己赚,够用了。
12.
离婚一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带着儿子去公园玩。
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
儿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
我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他。
“妈妈!你看!”儿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朵野花。
“真漂亮。”我接过来,“送给妈妈的?”
“嗯!”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把那朵花别在耳边,问他:“好看吗?”
“好看!”
我笑了。
这一刻,阳光很暖,风很轻,儿子很开心。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870万的房子。
不需要52万的车。
不需要每月两万的生活费。
我只需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比任何人给的都珍贵。
我想起一年前,周海明对我说的那句话。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当时笑了。
现在我还在笑。
周海明,你错了。
没有你,我才是我自己。
这十年,我困在一段假的婚姻里,像个傻子一样过日子。
我以为那是“家”。
我以为那是“稳定”。
我以为那是“一辈子”。
结果呢?
全是假的。
他给我的那50块的发卡,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
我没有扔。
我留着它,提醒自己——
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付出。
不要再相信那些廉价的承诺。
不要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
我32岁了。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个“尴尬”的年纪。
离过婚,带着孩子,好像“贬值”了。
但我不这么觉得。
32岁,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32岁,我终于明白,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32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儿子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妈妈,我们去划船吧!”
“好。”
我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湖边走去。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那天在法庭上,我对周海明说的那句话。
“这十年,我不要了。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我的。”
是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我的。
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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