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妈离婚的第七年,我成功考进了清北大学。

新生入学的开学典礼上,我碰到了作为投资代表的许丛韵。

也就是我妈。

看到我,她愣了一瞬,迟疑开口:

“宁宁,你……你爸爸还好吗?”

我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转身要走。

她急忙拉住我,“回头叫你爸爸,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瞬间红了眼眶,甩开她。

真是可笑。

一个去世的人,怎么跟你吃饭?

01

典礼结束,朋友很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宁宁,许丛韵……是你妈妈呀?”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朋友见状,轻声安慰:

“你还好吧?真没想到她会是你学校的资方代表。”

“下午还有迎新舞会,你们可能还会碰到……”

我笑了笑,打断她:

“别担心,下午我还有事,已经请假了。”

朋友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你别强颜欢笑啊,我最怕你这样子了。”

我拍拍她的肩:

“先走了。”

走出礼堂没多久,一个老师跑过来叫住我。

让我去校长室一趟。

“是许丛韵吧。”我语气肯定。

没等他开口,我斩钉截铁的拒绝。

“麻烦老师转告她,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师愣了一瞬,看样子也知道一些内情。

他眼疾手快拉住我,语气复杂:

“许同学,你家里的事情我不好多说。”

“但是许总毕竟是你妈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是想见你一面……”

深仇大恨?

妈妈?

没有一个妈妈会害死孩子的爸爸。

她让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亲人。

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她。

我看上去没有那么难过,也没像从前那样激动。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我没有放下。

至少,我不能替我爸放下。

许丛韵的背叛,不能就这么算了。

离开学校,我直接去了墓园。

拿出爸爸喜欢的向日葵,仔细摆在墓前。

照片上的男人,阳光帅气,笑容温暖。

那是他和许丛韵恋爱的时候拍的。

那时,他们是全校公认的神仙眷侣。

一起参加竞赛拿奖,一起泡图书馆,一起代表学校夺冠……

从校园到婚纱,从实验室到商场,他们像活在偶像剧里。

我甚至拿他们当原型,写过一本小说。

身边的同学都说甜。

可现实不是小说。

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美好。

我擦着遗像,笑着开口:

“爸,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学生了。”

“我说我一定会考上的,你看,我没骗你。”

“你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等我考上大学,一起去看一场球赛。”

“我自己去过了,是你最喜欢的球队。”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爸爸,我今天……见到她了。”

“……我还是恨她,更恨我自己。”

02

离开墓园,我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人提醒,才意识到手机在响。

是个陌生号码。

许丛韵从学校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宁宁,妈妈只是见见你和爸爸……”

我直接挂断,拉黑。

我没有妈妈。

没有她,我能过得更好。

但她显然没打算放弃。

很快,另一个号码发来短信。

【宁宁,我是妈妈,你也不想我去打扰爷爷吧?】

我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七年不见,她无耻出了新高度。

我打车去了她给的地址。

她一身高定套装,姿态优雅,气质干练。

和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

见我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殷切起身:

“宁宁来了,快坐。”

我没动。

她也不恼,脸上带着笑:

“我在学校看了你的履历,很优秀。不愧是我儿子。”

听到夸赞,我只觉得讽刺。

我的优秀,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的打压和不负责任,我才不得不拼命往前跑。

那些熬过的夜、吞下的委屈,都是拜她所赐。

我也想做个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普通男孩。

所谓的优秀,不过是生存的本能。

刚想开口,旁边有人过来打招呼。

“许总,真巧啊,这位是?”

许丛韵含笑回应,语气里还有几分骄傲:

“这是我儿子,宁宁。”

趁他们寒暄,我转身去了卫生间。

出来时,正好听见那几人的低语:

“许总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那是她和沈云谦的孩子。”

“这二位,当年可是圈里有名的神仙眷侣,一起打拼上来的。”

“后来不是闹出轨……搞得挺难看的?”

“所以说啊,人心易变。说起来,沈云谦也好久没见着了……”

我绕开他们走回去。

许丛韵看了我一眼:

“怎么去那么久?”

“长辈在,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我嗤笑一声:

“许总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她皱了皱眉,语气沉下来:

“沈元宁,你什么态度?”

“你也知道我姓沈,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打断她。

“还有,我没有妈妈。别总摆出一副母亲的姿态教训我。”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看你爸真是把你教坏了,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叫你爸过来,我跟他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打电话叫他过来。”

我眼眶瞬间红了,恶狠狠盯着她。

“见他?”

“许丛韵,你配吗?”

啪——

一记耳光让我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

“我是你妈!”

我笑出了声。

看,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个冷漠、自私到极致的商人。

她的本质从没变过。

只要自己认定的,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不可否认,也是这份冷漠和算计,才让她有了现在的高度。

我爸认识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是爷爷惜才资助,她才能顺利完成学业。

从学校到社会,短短几年,她就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

有目标有规划有野心,彻底撕掉了穷学生的标签。

而我的爸爸,曾是她最信任的伙伴。

他们一起跑客户,爸爸为她挡酒周旋;

他们一起熬方案,爸爸陪她通宵达旦。

公司最初的框架和客户,也是爸爸帮着她一点一点啃下来的。

她把爸爸的付出都纳入自己成长的资本。

事业有成,佳人在侧。

婚礼上,她对爷爷承诺:

“老师,我会一辈子爱云谦的。”

可惜,女人的承诺最不值钱。

那些动人的话,或许从未真正进入过她权衡利弊的内心。

甚至爸爸的一辈子,

也因为她,停在了三十三岁。

我直勾勾盯着她,声音异常平静:

“你出轨我同学爸爸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妈?”

03

那个小三,是我带到妈妈面前的。

那天雨下得很大,妈妈来接我。

看见我同学和她爸爸站在路边,浑身湿透。

我心一软,就让他们上了车。

后来,那位庄南叔叔上门道谢,一来二去,就和家里熟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妈妈公司看见他。

那时我还小,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许丛韵是这么跟我说的:

“庄叔叔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公司刚好有个岗位适合他。”

“问过你爸爸,他也觉得合适,就让他来了。”

我皱皱眉,还想说什么。

她笑着刮刮我的鼻子:

“想什么呢?帮帮你同学的爸爸,不好吗?”

“庄叔叔身上那股拼劲……挺像当年我和你爸创业的时候。”

这话让我想起正在写的故事,就安静听她说了下去。

再次见到庄南的时候,

他已经从后勤部门调到了总裁办,成了许丛韵的贴身助理。

这个变动太突兀,让我心里发慌。

公司里甚至还有人调笑:

“也就庄助理压得住沈总的脾气了。”

“要不是沈总结婚了,真以为庄助理是她男朋友。”

“他俩配合太有默契了。”

我再也忍不住。

冲到办公室,把这些话告诉许丛韵。

她却只是笑:

“我跟你爸的感情你还不知道?庄叔叔是你同学的爸爸,我们能有什么?流言蜚语,我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她摸摸我的头:

“宁宁,别跟你爸提,他身体不好,听了该难受了。”

又保证道:

“我先把他调走,时间久了就没人说了。你放心,妈妈会处理好的。”

后来庄南是调走了,但她也不让我去公司了,让我专心学习,少管大人的事。

我以为爸爸一直被蒙在鼓里。

直到我逃课回家,撞见了他们的争吵。

我当头一棒,呼吸都觉得困难。

原来,许丛韵真的出轨了庄南。

爸爸亲眼撞见他们在办公室翻云覆雨。

她所谓的避嫌,都是为了稳住我的借口。

不让我去公司,只是怕我发现更多。

我还想听更多,见庄南匆匆跑进来。

他挡在许丛韵面前,一脸难堪:

“哥,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

看着那幅嘴脸,我再也忍不住。

我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许丛韵下意识推开我,

爸爸为了护住我,一起摔倒在地。

她冷冷丢下一句:

“你冷静一下,晚点我们再谈。”

然后头也不回带着庄南离开。

04

争吵过后,爸爸的身体更差了。

许丛韵可能是为了弥补,也可能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

动用人脉,请来了心脑方面的专家秦教授。

他们反复研讨,为爸爸制定了最详细的手术方案。

仔细调整了用药和调养计划。

一段时间后,爸爸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

我每天一放学就冲到医院。

看着他气色一天天好转,

我暗暗庆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那天,我在医院楼下看到了庄南的车。

心脏猛地一沉,我冲上楼。

病房里,庄南一脸虚伪的关心:

“哥,丛韵姐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闷。”

“有些话,她不忍心说。但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离婚呢?没有感情的婚姻,对大家都是折磨。”

他话里满是尖锐的刺,气得我浑身发抖。

他怎么敢跑到爸爸病床前来说这些!

我抄起门口柜子上的玻璃花瓶,砸到了他身上。

他惊叫一声,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整个人都懵了。

我还想再冲上去,被一股力道狠狠拽回来。

许丛韵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满脸愤怒:

“沈元宁,你疯了吗?还有没有教养了!”

那天我们大吵一架。

我哭着对她喊:

“那是我爸!他不能受刺激!庄南就是故意的,要是我爸出了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我的话。

许丛韵眼神冰冷:

“你能不能懂点事?要是再这么不可理喻,就别想我再管你爸的手术!”

她转向爸爸,警告道:

“管好你儿子。你安分,我自然会好好待你。”

那之后,她装都懒得装了。

几乎不再露面。

但庄南的挑衅却没停。

他会“不经意”向爸爸透露一些和许丛韵相处的细节。

有时候是新买的手表,有时候是她给的副卡。

甚至还有他的体检预约单……

这些事,很快也被我发现了。

我抱着他,哽咽道:

“爸,等手术做完,我们就走,离他们远远的,我再也不让你受气。”

他强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们宁宁长大了,都能保护爸爸了。”

“放心吧,我已经签完字了,等我做完手术就拿给她。”

他指的,是那份一直搁置的离婚协议。

我当时只想,

等手术做完,等他好了,我们就能彻底离开许丛韵。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实现,爸爸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监测仪刺耳地响着,医生说他必须立刻手术。

但我和医院都联系不上秦教授,

只能疯狂拨打许丛韵的电话。

无数次忙音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我爸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为什么联系不上秦教授?”

许丛韵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宁宁,别闹了。你爸爸的情况我知道,还没到必须手术的时候。”

“庄南的父亲心脏有点问题,需要秦教授主刀。我已经安排了其他专家接手你爸爸这边。”

“你好好陪着他,别再无理取闹。我最近很忙,有事找我的助理。”

电话挂断前,我隐约听到庄南的声音:

“宁宁在骗人吧,丛韵哥那天撞见我们亲热,不也没事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后来的一切都模糊了。

只记得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对我缓缓摇了摇头。

……

我收回思绪,正想对许丛韵说些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宁,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给爸爸扫墓吗?怎么在这儿?”

身旁的许丛韵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05

许丛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我生疼。

“扫墓?”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给谁扫墓?”

旁边的同学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对,看着许丛韵铁青的脸,又看看我,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一步。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印。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给我爸爸,沈云谦扫墓。”

“他死了,七年了。”

许丛韵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不懂,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着:

“不……不可能……他只是生病了……秦教授……”

我打断她:

“秦教授被你调去给庄南的父亲做手术了。”

“那天,我爸需要立刻手术,联系不上秦教授,也联系不上你。医院尽了最大努力。”

“许丛韵,我爸到最后,都没能等到你签那份离婚协议。他也没等到你答应给我的抚养费。不过没关系,我和爷爷,都熬过来了。”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我……我不知道……”

“宁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回来吗?你会放弃陪在庄南和他父亲身边,回来看看我爸最后一眼吗?”

“你心里只有你的新家庭,只有庄南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我爸算什么?我算什么?”

我用力推开她。

“现在你知道他死了,你满意了?可以不用再装模作样地要见他了?”

许丛韵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没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

06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她并没有放弃找我。

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内容从最初语无伦次的关心、质问,

到试图解释当年的“不得已”,

再到痛苦的忏悔。

我没有拉黑她,任由那些信息堆积。

看她的文字从混乱到绝望,像一场迟来的表演。

几天后,她直接找到了我的宿舍楼下。

短短几天,她憔悴了很多。

“宁宁,我去查了……当年的医疗记录,通话记录……我都看了。”

她眼底布满血丝:

“庄南……他父亲当时的情况,根本没那么紧急!是他……是他误导了我,故意拖住了秦教授,还切断了我助理那边你打来的紧急电话……”

“宁宁,我真的不知道你爸爸当时那么危险!庄南跟我说他只是情绪不稳,老毛病,有专家在不会有事……我信了!我没想到……”

我冷冷地截断她的话。

“没想到他会死,对吗?”

“许丛韵,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不是故意害死他,只是愚蠢、轻信,或者说,只是不够在乎?”

她声音里带着崩溃,

“不是的!我在乎!”

“我和你爸爸……”

“别提他!”我厉声打断她,“你不配提他!你的在乎,就是在他病重时和别的男人上床,就是把救命医生调走,就是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

她急切地说,

“我已经把庄南赶走了!”

“他们都在骗我!宁宁,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补偿你爷爷……我们才是一家人!”

补偿?

我看着她那写满痛苦和恳求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许丛韵,我爸死了。你的补偿,能让他活过来吗?”

“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从你选择庄南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她摇着头,眼神偏执,

“不……”

“你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会改,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必了。”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母亲。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愧疚,就别再来打扰我和爷爷的生活。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补偿。”

“还有,你对不起的人,主要是我爸。真想忏悔,去他墓前说吧。虽然,他大概也不想听。”

07

许丛韵并没有放弃。

她开始用她的方式“弥补”。

我的校园卡里突然多出一大笔钱,备注是“生活费”。

我直接去财务处退了回去。

她通过学校,想以我的名义设立奖学金,被我明确拒绝。

她甚至找到了爷爷家,提着昂贵的补品和礼物。

爷爷没有见她,只让保姆传了一句话:

“许女士,云谦走了,我们两家就没什么关系了。请回吧。”

她用尽力气,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排除在那个她曾经拥有、又亲手毁掉的世界之外。

许丛韵和庄南的斗争,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激烈展开。

被我拒绝后,许丛韵把所有的怒火和无处安放的悔恨,都倾泻在了庄南身上。

她不仅收回了给予他的一切,

房子、车、副卡……

更利用商业手段,

对他娘家那点本就仰她鼻息的小生意进行精准打压。

庄南从云端跌落,瞬间一无所有。

但庄南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跟着许丛韵这些年,他不仅学了温柔体贴,更学了心狠手辣和抓住把柄。

他被逼到绝路,开始疯狂反扑。

他先是找到媒体,哭诉自己“被欺骗感情,多年付出青春,却被无情抛弃,试图利用舆论施压。

许丛韵的公众形象本来就有裂痕,这一闹,更是雪上加霜,连带着公司股价都受了影响。

见舆论效果有限,庄南亮出了真正的獠牙。

他手里握着一些东西。

许丛韵早年为了抢项目,使用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的证据复印件;

公司税务上一些刻意模糊处理的账目线索;

甚至还有许丛韵在某些私人场合,对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不太妥当的言论录音。

他匿名将这些材料,分批次寄给了许丛韵的商业对手、税务部门,以及一些关键的合作伙伴。

许丛韵的公司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两个重要的合作方突然以“道德风险”为由暂停了项目,

接着税务稽查上门,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但流程漫长,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资金流和信誉。

几个原本稳操胜券的竞标,也莫名其妙地失利。

股东们坐不住了,会议上质疑声不断,指责许丛韵私德有亏,连累公司,要求她给出交代。

许丛韵疲于应付。

她既要平息内部的质疑,又要应付外部的调查和竞争,还要分神去堵庄南的嘴。

庄南像个幽灵,时不时就冒出来,用新的东西威胁她,索要巨额“封口费”和“补偿”。

许丛韵不肯就范,两人的拉扯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她试图用更强硬的手段让庄南消失,但庄南早有防备,躲得更深,反击也更狠。

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彻底拖垮了许丛韵的精力和公司的元气。

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专注于商场运筹,决策频频失误。

昔日的商业神话光环褪去,露出内里早已被腐蚀的空壳。

关于公司资金链紧张、即将易主的传言,开始在圈内悄悄流传。

这些动静,让走投无路的庄南更加疯狂。

他把部分原因归咎于我,直接找到了学校。

那天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他拦住了去路。

他形容憔悴、眼神疯狂。

早已没了当初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沈元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云谦面前挑拨离间!她把我赶出来,冻结了我的卡,连孩子都不认了!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平静地看着他:

“毁了你一切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用谎言,用算计,从一个有夫之妇那里偷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闭嘴!”

他激动地想扑上来,被路过的同学拦住,

“没有我,你爸妈早晚也会离婚!你爸那个病秧子,根本配不上云谦!是我陪她度过了最难的时期!”

我笑了。

“最难的时期?”

“你指的是她和我爸一起创业,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在哪里?你所谓的陪伴,就是在她功成名就后,爬上她的床,气死她的丈夫?”

庄南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同学,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更加难堪。

他口不择言地咒骂。

“你们许家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活该……”

“庄先生!”一个清冷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

“这里是学校,请注意你的言行。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学生,我会通知校保卫处,并且考虑报警。”

庄南显然有所忌惮,狠狠瞪了我一眼。

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灰溜溜地走了。

陆则衍语气缓和下来:

“沈元宁,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我摇摇头:

“谢谢陆教授,我没事。”

他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说:

“如果有任何困难,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找我。学校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学生。”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站在我身前,无关利益,只是出于师长的责任和善意。

08

庄南的闹剧之后,许丛韵又来找我。

她再次找到我。

“宁宁,我都处理干净了。”

“庄南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公司……我也在安排,我会把一部分股权转到你名下,等你毕业……”

我疲惫地打断她,

“许丛韵,我不需要你的公司,也不需要你的钱。你做的这些,改变不了过去,也感动不了我。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在用这些行动,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

她愣住了,喃喃自语,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

“宁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原谅我?才能……才能让你爸爸安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但这种可怜,丝毫无法抵消我对她的恨,以及替爸爸感到的不值。

我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或许你永远也得不到原谅。有些错,一旦铸成,就无法弥补。你和我爸的故事,早就结局了。”

“别再找我了,也别再试图用任何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许丛韵,我们母子的情分,早在七年前,就断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后来,我从一些财经新闻的边角料里,断断续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她的公司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受挫,据说有股东对她长期不在状态非常不满。

昔日的“神仙眷侣”故事和后来的出轨丑闻,连同原配早逝的隐情,不知被谁翻了出来,在圈内流传,让她形象大跌。

她好像越来越沉默,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这些消息,我听过了,也就过了。

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学习,参加社团,和室友一起逛夜市,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

大二那年春天,我因为一个竞赛项目,需要去南方城市出差几天。

临行前,我去墓园看了爸爸。

照片上的他,依旧温暖地笑着。

我轻轻擦拭着墓碑,低声说:

“爸,我要出去几天。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我好像,没那么恨她了。”我顿了顿,继续说,“不是原谅,只是觉得恨她也挺累的。我的生活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青草的气息,仿佛一声叹息。

09

竞赛很顺利,我们团队拿到了不错的名次。

返程前一天,我独自去当地有名的古寺逛了逛。

香火缭绕中,心境是难得的平和。

在寺里一处相对僻静的、供奉往生牌位的地方,我停住了脚步。

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云谦。

下方供奉人的名字,写着:未亡人许丛韵。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未亡人”……多么讽刺又沉重的三个字。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古寺。

回学校后,生活照旧。

关于许丛韵的消息,越来越少。

直到我大四即将毕业,准备保研继续深造时,偶尔听一位来自同个家乡的学弟说起,沈家的公司终于还是易主了,许丛韵似乎变卖了不少资产,深居简出。

有人说她信了佛,常往寺庙跑。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笑着合影。

爷爷特意赶来,笑得合不拢嘴。

在人群熙攘中,我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的身影,站在很远处的树荫下,朝这边望着。

等我再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了。

我笑了笑,挽起爷爷的胳膊:

“爷爷,我们再去那边拍几张吧!陆教授说等会儿也过来合影。”

“好,好!”爷爷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我们宁宁,真出息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些尖锐的恨意,或许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被时光包裹,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很亮。

我握紧爷爷的手,朝着阳光更盛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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