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参加学术会议,获得五千元论文奖金。

新来的师弟蒋睿要我上交奖金,振振有词:“用实验室资源得出的结果,奖金必须上交。”

更冷的是我交往两年的女友林薇也点头附和:“规定就是这样。”

蒋睿得意地笑了。

为了打击我,他还将我调离核心项目,转为设备维护员。

直到国家级项目答辩现场,林薇在众目睽睽下推我上台:“快去,和往年一样。”

我摊了摊手:“林师姐,我现在只是设备维护员,按规定干不了答辩的活。”

1

我刚从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归来,手里捏着会议方颁发的“优秀青年论文奖”证书,以及附带的五千元奖金信封。

“哲哥牛啊!又拿奖了!”

“快看看,不愧是咱们实验室的学术锦鲤!”

几位同门围拢过来,气氛热烈而融洽。

我笑着将证书展示给他们:“运气好,大会评委说我的模型在创新性上还不错。”

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陆师兄。”

新进实验室才几个月的小师弟蒋睿快步走来,脸上挂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

他甚至没有客套,径直从我手中抽走了那份证书和奖金信封。

我愣住了,周围的喧闹也瞬间静止。

蒋睿嘴角勾起一丝公事公办的笑:“陆师兄,根据实验室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凡利用实验室设备、数据及导师课题资源所产生的学术成果,其衍生的一切荣誉与经济收益,均应归实验室统一管理与分配。”

我花了两秒钟才消化他的话,随即解释道:“小蒋,你可能误会了。这篇论文的核心算法是我博士期间自研的,并没有使用实验室当前课题的专属资源,数据也是公开数据集。”

这篇论文是我整个博士生涯心血的凝结,其核心算法的雏形早在我博士一年级时就在脑中生根发芽,历经无数次失败与迭代才最终成型。

我用的数据是公开数据集,可以说除了挂着实验室的名号,它几乎是我个人智慧的独立结晶。

他咄咄逼人地反问:“你参会用的是不是实验室的名号?”

我点头:“是。”

“你的机票和住宿,是不是从课题组的经费里报销的?”

我皱眉:“是的,这是常规的学术支持。”

“那就对了。”蒋睿啪地一下将证书和信封拍在自己桌上,“你参加会议的机会是课题组给的,你这个人本身就是实验室最重要的‘资源’。所以这笔奖金必须充公,由实验室统一处理。”

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他不过是新来的硕士,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我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她是我的师姐,也是我的女朋友,更是导师之下实际负责实验室日常管理的人。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透着一股熟悉的为难:“阿哲,蒋睿也是按规矩办事。实验室确实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防止大家把心思都放在捞外快上。你看,你这次出差的机会也是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成果归属上,咱们还是要把公私分清。”

“公私分清?”我的心冷了下去,“林薇,你所谓的‘公’,就是把我的个人劳动所得划归实验室,然后由你和蒋睿来‘分配’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还在徒劳地解释。

我挂了电话,不想再听。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走到蒋睿桌前,平静地说:“你说的对,应该公私分明。”

说完,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一周后,实验室接到通知,需要紧急申报一项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

这是每年实验室最重要的任务,关乎未来三年的经费和声誉。

所有人都像过去五年一样,习惯性地看向我。

毕竟,那些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中标方案,核心部分几乎都出自我的手笔。

我正在收拾个人物品,将一本本书装进纸箱。

林薇走过来,语气理所当然:“阿哲,别闹脾气了。国重项目下来了,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这两天牵头把本子写一下,框架明天就要。”

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不好意思,林师姐。我已经向学院提交了毕业离校手续的申请。关于项目书撰写事宜,请各位自行负责。”

她顿时僵立当场。

2

林薇没有把我的拒绝当真,而是认为我在和她赌气,所以她只是让我冷静一下,发了几条敷衍的讨好消息,见我没有反应,就自动认为此事翻篇,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

随便她吧,到时她就知道厉害了。

至于那场风波,也并未随着我的退让而平息,有些人似乎将我的沉默当成了软弱。

下午,实验室休息区,我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正撞见一幕闹剧。

蒋睿把玩着我放在椅子上的最新款平板电脑,那是我专门为了进行学术绘图和高效阅读文献买的。

他对着周围几个研究生,语气夸张:“哇,这可是顶配版吧?一万多呢?陆师兄真是财力雄厚。这……不会也是用出差开会‘赚’来的经费买的吧?”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几张熟悉的面孔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甚至认出其中一个,上周还求我帮他改过论文的引言。

我没有走向蒋睿,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钱师姐,”我点名道,“你上个月去上海参会,回来后手腕上多了块限量版的机械键盘,你说是在当地专卖店抢到的。对吧?”

姓钱的师姐脸色一僵。

“周师妹,”我转向另一个人,“你电脑里那个价值不菲的海外仿真软件授权,不是你上次去香港开会时,用省下来的餐补找人代购的吗?你还跟我们炫耀过来着。”

周师妹的脸瞬间涨红。

“还有王师弟,”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男生身上,“你说上次去北京开会,最大的收获不是会议内容,而是偶遇了你心仪的博导,并成功要到了推荐信。这封推荐信,算不算利用课题组提供的学术资源,获得的‘个人收益’?”

全场鸦雀无声。

我最后才看向蒋睿,微笑着问:“按照你的逻辑,这些‘收益’,是不是也应该一并上报实验室,由你来统一分配?”

蒋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恼羞成怒之下,他手一抖,那台昂贵的平板电脑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啪嚓!”一声脆响,屏幕应声碎裂,像一张丑陋的蛛网。

而蒋睿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呼一声:“哎呀!陆师兄,你怎么没接稳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有监控,赔偿你打算转账还是现金?”

蒋睿眼圈一红,还没说什么,林薇闻声从里间冲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平板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直接对着我发难:“行了不就一个平板吗?至于跟师弟这么计较吗?多大点事,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道歉?”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给他道什么歉?为他手滑摔了我的东西道歉吗?”

“你!”林薇语塞,随即压低声音,“别在实验室闹得这么难看!”

我没说话,弯下腰拾起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

开机键还能用,屏幕亮起,壁纸是我和林薇的合影,笑得灿烂。

我举起平板,对着林薇轻声说:“你还记得吗?这台平板是去年我获得学校‘学术新人奖’时,你送给我的礼物。你说,这是对我努力的肯定。”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转身将那台曾承载着甜蜜回忆的残损平板,决绝地丢进了旁边的电子产品回收箱。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回过头看着她,“林薇,我们分手。”

林薇的电话和微信消息当天就被我全部拉黑。

第二天,我在一个学术社交平台上看到了蒋睿发布的一篇帖子。

标题是:《学术圈正能量:课题组新人勇怼私占学术资源的老油条师兄》。

文中,我成了一个贪婪自私、压榨师弟师妹、将实验室资源视为私产的“老油条”。

而他则是那个不畏强权、敢于维护集体利益的“勇士”。

最让我心寒的,是帖子下面赫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头像。

他们都曾拿着论文草稿,毕恭毕敬地请求我帮忙指点。

现在,他们用一个“赞”,回报了我过去几年无数个深夜的无偿付出。

3

我开始严格执行“公私分明”的原则,只不过这一次是我来定义公与私的界限。

晚上十点,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对于研究生来说,这只是工作的开始。

而我整理好包,准备离开。

“陆师兄!等一下!”

几位同门拿着笔记本和打印的论文草稿围了过来,脸上堆着习惯性的讨好笑容。

“哲哥,你最擅长实验设计了,帮我看看我这个方案有没有逻辑漏洞?”

“师兄,我引言部分写得好干巴,你帮我润色润色呗?后天就要投了!”

过去,我总是不忍拒绝。

但现在,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伸手去接那些稿件。

“抱歉,”我微笑着说,“各位的研究方向与我的核心领域并不完全相同。论文的撰写与修改,属于你们各自的责任范畴,我恐怕帮不上忙。”

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蒋睿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双臂抱在胸前,一声冷笑:“大家都为了实验室冲击重点课题在加班加点,某些人就急着下班了?这么不想为集体做贡献,可以提前申请退组啊,没人拦着你。”

我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实验室规定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蒋师弟,既然你强调‘利用实验室资源产生的成果归实验室’,那么非工作时间,我所付出的任何脑力劳动所产生的成果,自然也应该归我个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焦急的同门。

“以往晚上十点后,我留在这里帮大家修改论文、讨论方案,那是我的个人时间,是我自愿付出。从今天起,这份自愿终止了。”

“可是……可是我论文后天就要投了啊!”一个师妹急得快要跳起来。

我对他报以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我建议你,今晚自己‘加班’,好好修改。毕竟,这是你自己的论文。”

说完,我在他们错愕、愤怒、慌乱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4

实验室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我严格遵守着朝九晚十的作息,白天在工位上处理自己的毕业论文数据,晚上十点准时走人。

无论谁来求助,我都用“非我职责范围”和“下班时间”为由礼貌拒绝。

很快,他们就尝到了苦果。

一家长期合作的企业要签一个横向课题,金额不菲。

之前的技术方案一直是我在跟进,并且已经到了最后的签约阶段。

那天下午,企业代表如约而至,蒋睿却找不到最终版的技术方案细节。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在会议室门口强行拉住了正要离开的我。

“陆师兄,快,企业的人在里面等着,你进去把技术细节再给他们讲一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命令。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在企业代表和蒋睿惊讶的目光中,我对着代表们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代表,非常抱歉。”我语气诚恳地说,“刚才我核查了一下我们之前的沟通记录,发现有多次关于核心技术方案的讨论,都是在晚上十点以后,通过我的个人邮箱进行的。按照我们实验室‘非工作时间成果归个人’的原则,这些沟通流程存在不合规之处。”

企业代表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继续道:“为了避免日后可能产生的知识产权纠纷,我个人建议本次签约暂缓。由实验室重新指派负责人,在正式的工作时间内,安排一场合规的、有正式会议纪要的技术评审会。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更有保障。”

蒋睿气得浑身发抖:“陆哲你!”

企业代表显然是个注重流程和风险控制的人。

他听完我的话,不悦地对蒋睿说:“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我们的合作必须建立在合规的基础上。蒋同学,看来你们实验室内部管理有些混乱。等你们理顺了再联系我们吧。”

说完,他带着团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价值近百万的横向课题,就这么飞了。

蒋睿双眼通红,几乎是尖叫着质问:“陆哲!你知不知道这个课题对实验室有多重要!你是在报复!”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重要?可我记得你说过,我这种‘只会占小便宜’、‘公私不分’的人,参与核心课题只会添乱。我刚才的行为,恰恰是在严格执行实验室的管理要求,防范潜在风险。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实验室啊,蒋师弟。”

“你……你等着!”他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去找林薇告状了。

果然,不出十分钟,林薇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我的工位前。

我的工位已经被她默许堆满了一些杂物,她又将一叠厚厚的文献资料狠狠摔在我的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她低吼着:“陆哲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你非要让所有人都难堪吗?”

我慢条斯理地将她摔乱的文献整理好,淡淡地回应:“我只是在遵守规定。”

“狗屁规定!”她终于爆发了,“蒋睿是我提议让他协管项目的,你这么针对他,就是在拆我的台!你到底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林薇,你终于说实话了。原来,不是实验室的台,是你的台啊。”

5

我的不合作态度,终于引来了更激烈的反制。

周一的例行组会上,导师因出差未到,由林薇主持。

会议的最后一项,蒋睿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处理意见”,走到了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经实验室管理组研究决定,对陆哲同学近期一系列违反实验室管理纪律的行为,做出如下处理。

“第一,陆哲在学术会议中所获奖金五千元,全额充公,纳入实验室团建基金。

“第二,额外扣除其下月助研津贴五千元,作为其不当行为对实验室造成的项目损失的赔偿。

“第三,要求陆哲在本次组会上,就其公私不分、不服从管理的行为,做出深刻的公开检讨。”

台下一片哗然。

扣发奖金津贴,还要公开检讨,这在学术圈里是极具羞辱性的处罚。

林薇坐在主席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服软求饶。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台。

我拿起话筒,语气平静:“我在此,做出深刻检讨。”

台下安静下来,连林薇和蒋睿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首先,我深刻反思了自己过去五年的行为。我确实严重模糊了公与私的界限,占用了自己大量宝贵的个人休息时间,无偿为实验室几乎所有的同门修改过论文、设计过实验、处理过数据。这严重违反了‘工作时间的产出归实验室,非工作时间的产出归个人’这一神圣原则。我为自己过去的无私奉献行为,感到羞愧。”

台下开始骚动,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尴尬和不安。

“其次,我未能专注自己的本职研究方向,长期越界越权协助他人处理本不属于我职责范围内的科研难题,这不仅耗费了我个人精力,也助长了部分同学的学术惰性,造成了实验室管理的混乱。我为此前的‘乐于助人’,向实验室管理组道歉。”

我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因此,我郑重承诺:从即日起,我将严格遵守实验室的规章制度。第一,严格遵守早九晚十的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绝不处理任何与课题组相关的事务。第二,我将严格履行实验室管理组为我最新指派的岗位职责——”

我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份由林薇签署、蒋睿递给我的岗位调整通知。

“——即‘实验室设备维护与管理员’的职责。我保证,今后只负责服务器的日常维护、仪器的开关与登记,绝不再参与任何超出此范围的科研项目讨论、基金本子撰写、以及论文指导工作。”

话音刚落,台下彻底炸了锅。

“什么?那我的基金本子怎么办?后半部分的核心创新点还指望陆师兄呢!”

“下周的学术汇报PPT,我的模拟结果图画得一团糟,还没人帮我过啊!”

“设备管理员?开什么玩笑!”

林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陆哲!你这是检讨还是威胁?!”

我放下话筒,对着她微微一笑:“林师姐,我只是在严格执行实验室的规定,以及蒋睿师弟的管理要求而已。我非常拥护管理组的决定。”

当天下午,我的工位被彻底清空,搬到了服务器机房旁边一个狭小的角落。

我正式从实验室的“学术大牛”,变成了“设备管理员”。

路过实验室时,我清楚地听到隔间里传来压抑不住的讨论声。

“活该,谁让他不识抬举。”

“看他还怎么横!这下有好戏看了,学术大牛变成管机器的了!”

“可以后咱们找谁改论文啊?”

6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

这一天,是学校年度最重要的“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答辩会。

我们实验室作为去年的优胜者,今年志在必得。

全员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地出席在会场。

林薇作为项目负责人坐在第一排,蒋睿作为她的“得力助手”紧挨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而我作为“设备管理员”,被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答辩过程波澜不惊,前面的介绍和背景陈述都由林薇完成,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终于,答辩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核心技术方案陈述与专家质询。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的代表,上台陈述项目的核心技术方案。”

刹那间,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评委席上的几位院士和资深教授,都齐刷刷地越过前排,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过去几年,这个环节一直是我来主讲。

我的陈述,以清晰、严谨、且极具说服力而闻名。

林薇也回过头,她侧着身子,对我做着口型:“快去,陆哲,和往年一样。”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风波后,她竟然还以为我会给她当牛做马。

我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22:00。

晚上十点整,我的下班时间。

我站起身,但没有走向讲台。

“主持人,各位专家,各位老师,大家好。”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上台了。

“在陈述开始前,我需要向各位说明一个情况。”我从容不迫地继续道,“我本人陆哲,与‘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所签订的科研助理劳动合同,已于今天,也就是此刻,正式到期。

“根据合同规定,我的所有工作职责已履行完毕。因此,从这一分钟起,我不再是该实验室的成员,也无权代表实验室进行任何形式的答辩或陈述。”

7

林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怒吼:“你疯了陆哲!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敢毁了这一切!”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再次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这是事实。代表一个与我无关的集体进行答辩,是不负责任,也是不合规的。”

“你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让你在整个学术圈都混不下去!”林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充满了威胁。

“封杀我?”我笑了,从随身的包里不急不缓地取出了一份文件复印件,举到她面前。

“林师姐,还记得这份文件吗?三年前,我作为核心技术贡献者,与实验室签署的专利共有权协议。协议规定,我对实验室的核心专利‘多模态感知与智能决策算法’,贡献度超过30%。同时,只要我为实验室服务满三年,即可自动享有该专利的独立署名权以及全部衍生收益权。”

“就在一分钟前,这份协议的三年服务期正式届满,协议条款完全生效。所以,林师姐,我现在不是你口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下属研究生了,我是这项核心专利的合法共有权人。你想封杀一位国家级重点项目核心专利的发明人之一,恐怕不太容易。”

“不……不可能!他撒谎!”一旁的蒋睿发出了尖利的叫声,但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笑了笑:“哦,对了。你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代表实验室申请这个项目,是因为三年前,我们首次中标的那个国家级项目。那份中标方案里,最关键、最让评委惊艳的核心算法模型,是谁独立提出来的,需要我当着在座各位院士和专家的面,详细说明一下吗?”

“噗通”一声。

在全场上百人震惊的目光中,林薇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抓住我的裤脚,仰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狼狈:“陆哲……阿哲……求求你先救场,先把这次答辩应付过去……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给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你该跪的,不是我。”我冷淡地看着她,“你该跪的,是台上信任你的导师,和整个实验室的前途。是你自己的失职、偏袒、傲慢与愚蠢,毁了这一切。”

说完,我走出了答辩会场。

8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我在校外租住的公寓。

刚进门,手机群就炸了。

是那个我还没来得及退出的实验室微信群——“智能感知攻坚队”。

我点开它,消息像开了闸的洪水,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着。

【炸了!彻底炸了!林师姐被逼上台,李院士就问了个最基础的多模态融合机理,她讲得前言不搭后语,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评委组的王教授听了一半直接起身离席了!临走时说我们实验室的准备态度极不端正,是在浪费专家组的时间!】

【导师的电话打到我这儿了,声音都在抖!让所有核心成员立刻滚回实验室开会!】

【完了……导师刚才在会议室拍了桌子,说这是实验室成立十年来最大的耻辱!林师姐和蒋睿被骂得狗血淋头,头都不敢抬……】

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被发到了群里。

照片上,林薇面色惨白地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神空洞。

蒋睿在一旁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抹眼泪。

配文是:【风雨欲来…】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信息。

这时几条私信弹了出来,是平时关系尚可,也曾对蒋睿的嚣张颇有微词的徐师妹。

【哲哥……你真是神了……林薇她……她好像连你之前留在服务器里的最终版算法优化笔记和注释都没仔细看过。她上去讲的还是两个月前的旧版本,好多细节都被评委问住了。他们之前……到底在忙什么啊?】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那些勾心斗角的细节,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专注于你自己的课题吧,未来是自己的。】

关掉微信,我点开了学校知识产权办公室的内部查询系统。

输入我的工号和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专利号。

屏幕上,信息清晰地跳了出来。

【专利名称:“多模T态感知算法V3.0”】

【专利号:ZL……】

【共有权人: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陆哲(个人,贡献度35%)】

【当前状态:权益分配协议已于指定日期自动生效,可随时办理相关手续。】

【当前评估基准价值:约450万元人民币。】

我截了张图,加密保存好。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我的底气,是我反击的弹药,更是我通往自由的船票。

群里的风向,在凌晨之后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说实话,陆师兄以前帮我们改论文是真的很耐心,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改……】

【那个五千块奖金的规定,我查了查,好像根本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啊?】

【唉,要是今天答辩的是陆师兄……】

而那张照片之后,林薇和蒋睿,再也没有在群里发过一个字。

他们的头像灰暗着,像是两个已经死去的名字。

我平静地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以林薇那输不起的性格,和她此刻面临的灭顶之灾,她绝不会让我如此轻易地带着价值连城的专利权益顺利离开。

9

我的预感没有错。

两天后,我接到了来自学校学术道德委员会的正式通知,要求我出席一场针对我的实名联署举报的听证会。

我走进学校行政楼三楼那间气氛庄严肃穆的听证室。

里面坐着三位表情严肃的委员:一位是德高望重的资深教授李院士,一位是主管学生工作的学院副书记,还有一位是校外聘请的法律顾问。

而另一侧,只坐着我一个人。

“陆哲同学,”李教授语气严肃,“我们收到了来自‘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林薇、蒋睿等十余名学生的实名联署举报信。”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

“信中指控你,在‘高精度感知’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答辩前,恶意向潜在的竞争团队泄露关键技术参数,并涉嫌长期不当占用实验室公共资源,进行个人成果的积累。

“附件里有部分你与校外人员的邮件截图,有蒋睿同学整理的实验室设备非授权使用记录,还有林薇等人关于你‘在项目关键节点拒绝合作并私自带走核心资料’的证词。对此,你有什么需要陈述或解释的?”

听完这番话,我差点笑出声。

这群人编造的谎言竟如此不堪一击。

我先向三位委员微微颔首,表示尊重。

“感谢委员会给我陈述的机会。在回答指控之前,我想请各位委员先明确一个基本事实:在举报信所描述的答辩事件发生期间,我在实验室的正式岗位是什么?我的工作职责又是什么?”

我不等他们回答,便从我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三份关键证据,一一呈递上去。

“这是一封实验室内部的管理邮件,发件人是林薇,抄送了导师和全体成员。标题是《关于陆哲岗位调整的通知》,日期就在答辩前一周。邮件内容明确写着:‘经研究决定,原科研助理陆哲即日起调整至实验室设备维护与管理岗位,不再参与‘高精度感知’等核心项目的具体科研工作。其原有科研任务,全部交接给蒋睿同学负责。’

“这是实验室工作群的聊天记录,时间是答辩前三天。上面蒋睿同学@我,内容是:‘陆师兄,服务器机柜的除尘工作做完了吗?下午有厂商要来维护质谱仪,你负责接待一下。下午的项目组核心会议你就不用参加了,会议内容涉及高度保密信息。’

“这是我个人手机的日程记录和电子工作日志。上面清晰地显示,从岗位调整那天起,我所有被安排的工作,均为设备巡检、耗材登记、服务器维护、接待访客等后勤杂务。我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关于项目的核心技术会议或讨论。”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委员越来越凝重的脸。

“请问各位老师,一个被明确排除在项目核心团队之外、职责是擦灰尘和接待厂商的‘设备管理员’,是如何能够接触到并‘泄露’所谓的‘核心技术参数’的?举报信中所说的‘私自带走资料’,更是无稽之谈。我带走的是我个人电脑里的公开文献和我自己历年积累的学术笔记,这些在我岗位调整时,都按照规定提交了详细的交接清单,有据可查。其中无一字属于实验室的保密范畴。”

法律顾问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我话锋一转,主动出击。

“相反,各位老师,对于举报人蒋睿同学的管理行为,以及林薇师姐的严重失职,我倒是有重大的疑虑,需要提请委员会进行核查。”

我提交了我的第四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证据。

“这份是我个人的银行流水。这份是我与那次学术会议主办方沟通的邮件记录。邮件中主办方明确确认,那五千元奖金是颁发给我个人作者的‘优秀青年论文奖’现金奖励,不属于任何集体。

“这笔钱,被蒋睿以实验室规定为由强制收取。但是据我了解,这笔钱至今未进入实验室的任何一个对公账户,也没有任何公开透明的使用说明。我强烈请求委员会,对实验室近期所有的非正常小额资金流入,进行一次彻底独立的财务审计!尤其是由蒋睿经手的所有账目!”

“陆同学,”那位法律顾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在暗示,蒋睿同学涉嫌私自挪用,甚至是侵占实验室资金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暗示,我是在实名举报。我怀疑他以‘集体’和‘管理’之名,行个人侵占之实,这五千块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并且,作为实验室的实际管理人,林薇师姐对此是毫不知情,还是默许纵容?我认为这与本次重点项目答辩的惨败,以及他们急于捏造罪名诬告我以转移视线的行为,存在着直接且重大的内在联系!”

李教授与另外两位委员低声紧急交流了几句,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终,李教授做出了决定:“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委员会将立即向学校纪委和财务处提请,启动对‘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财务状况的紧急审计程序!并对这封举报信的所有指控和你的反向举报,进行全面的交叉验证调查!陆哲同学,在调查期间,你的专利权益相关手续可以正常办理,学校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薇和蒋睿不知道,我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他们的七寸。

10

一周后,学院公告栏的电子屏上,滚动播出了一则红色标题的醒目通报。

《关于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相关事件的处理通报》

里面清楚地写着,蒋睿挪用实验室资金及林薇管理失职、诬告,导致项目失败并诬陷我。

我的清白得到了证明。

而公告也明确说了对他们的处罚。

蒋睿被开除学籍并面临法律追究,林薇被撤销职务、记过并延期毕业,实验室遭全院通报并削减经费。

通报一出,整个实验室,天塌了。

我是在去办理最后离校手续时,听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实验室里,林薇双眼赤红,指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蒋睿咆哮:“都是你这个贱人!贪那点小钱!搞那些狗屁不通的规定!要不是你把陆哲逼走,要不是你做的烂账被翻出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前途全都让你给毁了!”

蒋睿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矜与算计,只剩下泪水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林薇的甩锅,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尖声反驳:“林薇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人!当初是谁说要给我立威,让我去当这个坏人刁难陆哲的?!是谁暗示我,实验室的小钱可以‘灵活处理’的?!你一边想讨好导师,一边又想死死拿捏住陆哲,把我当枪使!

“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一个人给你背锅?你做梦!我贪的那些钱,给你买礼物、请你和你的朋友吃饭花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昔日亲密无间的“管理搭档”,此刻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撕咬与互相揭短。

就在我办完所有手续,准备离开这栋大楼时,林薇追了出来。

她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形容枯槁,再无半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师姐”模样。

“阿哲……”她拦住我,声音沙哑,“都是蒋睿那个贱人蛊惑我的,是他……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曾经也帮你占过座、打过饭的份上……”

她语无伦次,最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你那个专利……专利的收益,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部分?不,算我投资入股!我给你打欠条!导师现在要放弃我了,学校可能要清退我,我需要钱去打点关系……不然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她甚至伸出手,想来抓我的胳膊。

我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林薇,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每一次选择的结果,与我无关。

“至于我的专利收益,那是我用五年青春熬出来的心血。它不属于你,更与你们造成的这个烂摊子,没有半分钱关系。

“你的路,自己走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11

一个月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我背着一个轻便的旅行包,手里拿着飞往苏黎世的机票,以及欧洲一所顶尖理工大学做访问学者的录取函。

那里的一个教授对我论文里的算法模型极感兴趣,我们已经通过几次视频会议,碰撞出了更激动人心的研究方向。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APP推送的新闻。

《本地某985高校实验室发生严重伤害事件:一男一女两名前研究生因纠纷互泼强腐蚀性化学试剂,双双重伤》。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报道内容简短而骇人。

里面说该校智能感知与计算实验室两名已受到学校处分的研究生林某某与蒋某某,在办理离校手续期间,于实验室内发生激烈冲突。

蒋某某情绪失控,将一瓶用于材料腐蚀实验的高浓度氢氟酸溶液泼向林某某面部。

林某某在剧痛中夺过试剂瓶反泼,导致两人均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化学灼伤。

面部、颈部、上肢大面积毁损,双目失明的风险极高,目前仍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警方已作为刑事案件介入调查。

报道的末尾,隐晦地提及了该实验室此前发生的管理混乱和财务丑闻。

我熄灭了手机屏幕,仿佛只是看了一条讲述陌生人的新闻。

登机广播响起。

我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前方是未知,是挑战,也是无限可能。

而我,已经准备好去探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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